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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天连微云 这个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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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少年,容貌与李微云有五六分相似。
他此刻虽然不苟言笑,但那眉宇间的傲骨更是任谁也不会看错的。
快活王抬了抬手,一溜火把倏忽燃起,将这平日人迹罕至的破败花祠周遭照的亮如白昼。
明亮的火光映射在李微云颤抖的眸子里。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金无望第一眼见到她就生出了杀意,又为什么在沈浪的阻拦之下轻易退去……
李微云对于南家流水劲的掌握可谓登峰造极,在欧阳喜的府上,又怎会察觉不到金无望那一刹那的气机变化?
她此刻终于明白,独孤玄留下的,到底是多么要命的一招伏兵。
但这伏兵,未尝不是她亟待的希望。
“阿姊,我疼……”
天连……
心神撼动之下,她已经察觉连刺骨的皎玉针都隐隐松动,渐渐镇不住她翻江倒海的记忆。
“静心。”
王怜花温热的气息吐在耳边,一只手掌抵上了她的后心。
这时假山外传来白飞飞轻柔地笑声:
“看戏的,还不出来么?”
她话里带着隐隐的威胁之意,但王怜花却敏锐地察觉出了她的忌惮。
未战,已先怯!
白飞飞的聪明告诉她,王怜花来了,但她心下竟期盼着自己的推断错误才好。
一个沈浪,已是大患,再加上一个王怜花,饶是智计百出的幽灵宫主,也不敢说有绝对的把握对付。
而白飞飞,对于没有十分把握的事情,总是有所忌惮。
她毕竟是个女人。
她的机会,本就不多。
所以她才用柔弱的面孔伪装,等待着蛇蝎般一击必中的快感。
不论她如何挺直自己的背脊,王怜花还是出来了。
夜雨已歇。
绯衣公子轻披外衫,宛若闲庭信步。
但没有人敢小瞧这个衣衫不整的俊美公子。
他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也让人发寒。
沈浪眼神一亮,便渐渐绽出静寂的辉色,那是信心的传达。
沈浪与白飞飞大不相同,他能够在险境中翻盘,更善于在绝望中找出一线生机。不论多么不可能的事情,他都可以去试上一试。靠的是智慧,也是机变。
但他却知道,王怜花是一个谋定后动的人。此刻他既然大方地出来,岂非说明他已智珠在握?
李微云本也是一个胆大心细之人,她本也可以于险境中随机应变……她纵比不上沈浪和王怜花,也不该六神无主,惶惶如弱女子……但她此刻怔怔地盯着眼前的少年,浑然忘了其他。
那少年却站在快活王身侧一步外,除了戒备再无一丝表情。甚至连李微云灼灼的目光,都不能吸引他的一分心神。
他除了手里的刀,似乎别无所求。
那一刀,似乎比李微云还要纯粹。
但李微云却觉得,她的心已被这一刀击的粉碎。
快活王看着李微云的模样,又转头看着王怜花和沈浪,纵声道:“你们还不束手就擒?莫不是在等本王杯酒宴客?”
沈浪微微一笑,说道:“王爷高义,想必也不会为难两个无用之人。”
快活王哈哈大笑,狭眸中却射出刀刀厉色,他顿声喝道:“无用之人,也要看对谁!沈浪,你也无需再在本王面前装傻,本王姑且问你一句:朱七七和熊猫儿的命,你要是不要?”
沈浪看了一眼从容淡定的王怜花,微笑开口道:“王爷可否高抬贵手?”
白飞飞格格笑道:“沈浪,原来心上人没了,你竟成了个傻子。”
她这话里,不知是透着不安,还是嫉恨。
王怜花这时却诡异一笑,轻声道:“没有快活王亲口下令,谁敢害他们性命?”
话说半句,他竟已糅身而上,话落之时,已拍出十余掌。
顷刻间,闻声落英,熊熊火把中似炸开了团团油花。
沸然一片!
王怜花居然敢向快活王出手?
王怜花居然敢先出手抢攻?
李微云倏然回神,心念电转,也明白了王怜花的打算。
的确,快活王御下极严,恐怕没有他的亲口令下,绝没有人敢伤害朱七七和熊猫儿半根寒毛!
重压之下,必有所失。
李微云心思毕竟受了牵绊,待她眨眼间沈浪已轻烟般将周围快活王的手下点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时,他手下再无一分迟疑,但却也没有害一人性命。
快活王习数家绝学,王怜花也是惊才绝艳,但毕竟岁月浸淫稍逊一筹。
李微云步子一动,眼前已是刀芒一闪。
“天连……”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叫出了憋在心里十年的名字。
但迎接她的,是毫不容情的刀光!
而此时,沈浪已制住最后一个急风骑士,双掌直袭白飞飞。
数番惊变,都是眨眼间的事情。
李微云下意识间匆忙扬刀时,沈浪已扑到了白飞飞面前。
白飞飞本可以在王怜花发难的一刻快活王结成攻守同盟,但她一刻的犹豫,却给了沈浪机会。
她心神所存恨意,全在快活王一身,所以在这关键时刻,她终究忍不住露出了一线徘徊。
但沈浪,沈浪的速度简直已不在人间!
白飞飞自然知道,没了柔弱的面具保护,在沈浪面前她毫无胜算。
所以她只能退。
一蓬粉色的雾气爆开,将她纤细的身子包裹起来。
在这世上,能用相同手段两次骗倒沈浪的人,只怕还没有出生。
沈浪手掌暴起,直袭那片烟雾之中,仿佛对白飞飞的位置了若指掌。
“嘭——”
一声炸响,却是花祠旁一块石头碎为齑粉。一道更浓的白雾霎时弥漫开来。
沈浪身形微微一顿,便听碎裂之声不绝于耳,竟然牵连出去数里,直若响腾沸水,连绵动荡。
“嗤!”“嗤!”
细微的声响接连响起,却是那白雾所到之处,火把尽皆熄灭。
白雾眨眼间已罩住了花祠前这一方天地,但只怕周遭快活林里都是目不可视。
夜色择人而噬,各种异响纷纷。
王怜花似乎早有预料,第一下响声起时,他就果断弃了快活王,直扑李微云。
两人双双滚到在地,咫尺内变得模糊朦胧。碎石粉末擦过发梢眼角,刀芒击划衣角,园内顷刻已是一片黑暗。纵是眼力超群之人,在夜色下,再被重重白雾遮障,也是徒呼奈何。
“天连——”
李微云被王怜花护在怀里,有什么液体溅在她脸颊上。但她此刻心念全在场中,下意识地脱口叫道。
王怜花听出她声音中的焦惧,咬牙之下又飘向方才打斗的中心。
此刻任是你通天本事,也得靠感觉行事。
王怜花堪堪落在记忆中的位置,已有刀罡从脑后袭来。
“碰!”
一声不大闷响,随即淹没在整座园林的地动山摇中,已是微不可查。
李微云心下大急。
此刻黑暗中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哪一个出了事情,她都无法承受。
身侧空气一抹,一只手掌向她腕上扣来。
李微云心神一凛,左手并指为刀格挡,右手柳叶刀已迅疾破空。
“是我。”
来人低喝一声,李微云颓然松气,被来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沈浪感受着脚下震动的余波,低声询问:“王怜花?”
李微云闻言浑身一震,来不及多说便带着沈浪向场中心的方向摸索过去。
此时震动已经结束,但快活林内仍然蒙着浓浓的白雾。
快活林里平日的喧嚣尘上,此刻都已随风消逝。
白雾之下,目不可见。黑暗之中,惟有死寂。
一声低低的呻吟传来,在静谧的黑暗中显得清晰无比。
李微云嗓子一噎,颤声唤道:“王怜花?”
“阿姊……”
回答她的却不是王怜花,而是一个稍显稚嫩,而且还带着依恋的声音。
沈浪迟疑道:“真是天连?”
还是那个声音:“沈大叔,你不认识我了?”
少年的声音里满是撒娇委屈,像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一样。
这哪里还是刚才那个横刀冷对的清隽少年?此刻如果看得清楚,只怕连他嘴角嘟起的弧度都可以描摹出来。
李微云哪还有怀疑,向着声音的方向就是一个拥抱。直到将那个仍显瘦弱的身子搂在自己怀里,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此刻当真是又惊又喜,抱着这少年,喃喃道:“独孤玄果然没有骗我……他虽然替快活王做了那么多恶事,但终究还是把你留给我了。”
柳叶刀虽然切开了黑衣人的喉咙,暴雨中却仍是嘶嘶地挣扎着和李微云说出了最后的话:
“无论如何,还你不起……但……最重要的,还给你了……我的命,在你心中……又值得什……么……”
“阿姊,那个大叔又是谁?”
南天连闷闷的声音在李微云胸前响起。
“他人呢!”
李微云急忙松开一点力道,促声问。
南天连搂着李微云的腰,懒洋洋说道:
“拿针扎完我,自己晕啦!”
李微云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把黏在她身上的南天连推到沈浪怀里,自己趴在地上往前摸索,一边急惶惶地叫道:“王怜花,你在哪……该死,你倒是说话呀。”
她虽然清楚王怜花听不见她说话,但焦急之下还是忍不住连连呼唤。
想起之前飞溅在自己脸上的液体,李微云不禁暗恨自己。
按在地上的指尖忽然触到一片湿润,鼻子里也冲进了淡淡的血腥味。
李微云眉间一跳,连忙尽量伸出手臂,果然搂到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幸好,还是热乎乎的……
她松气间,怀里的人却是猝然抬手,在她背上连点数下,尽封穴道。
李微云不由软绵绵地瘫在了王怜花的身上。
“阿南!”“阿姊!”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方自奔出三两步,就听到王怜花那慵懒的声音:
“只是让我的好姐姐休息一会罢了,我身上可没有多余的皎玉针了。”
沈浪也知道李微云心神震荡之下恐有不妙,是以只默默地走到两人身边。
王怜花此时已抱着李微云站了起来。
南天连晓得李微云无碍,又不忿王怜花,赌气道:“大叔,你凭什么叫我阿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