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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步步为营(下)
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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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四伏的密道本该伸手不见五指。
但两人摸黑走了十几米,陡一转弯,便觉另有天地。
这小小的甬道着实精致。一颗颗明珠嵌在顶上,光晕洒在两壁,壁上竟还有字。
被刻在岩石上的字并不显得十分生硬,反而透出温润圆融。李微云站的这一段,但见古雅闲逸、气定神闲,正是一幅《快雪时晴帖》。
这下连沈浪都似有些呆了,吸了一口气,才道:“这……真是奇了。”
的确是十分奇怪。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摸索半晌,密道似乎真的只是作为地道存在,没有任何机关陷阱冲两人招呼,好客的主人甚至一路用明珠雅意相迎而非淬毒的暗器。
但沈浪与李微云的脸色却并不那么轻松。
如果这边是虚晃一枪,是不是代表着金无望那边才是真的危机所在?
地道似乎顺着山势一路向上,直到外面天光微微透入,想必是到了出口。
李微云抽出柳叶刀,凝神戒备。侧耳细听,外面除了虫鸣鸟语一派宁静,与地道入口的山坪并没有任何区别。
沈浪如一抹轻烟般飘出洞口。
出了地道,两人才发现是在一处中空的巨型假山之中,从缝隙中瞥出去甚至可以窥见亭台楼阁的朱绿之色。
假山前面拥着一个小池,几尾游鱼在寒冷的水中游曳自如,全然不受温度影响。
李微云趴在一个空当向外望了望,道:“对面是一条长廊,但好像没有人……”
她话音刚落,长廊旁的一个侧门就被启开,一道人影急掠而出。
来人长相阴冷诡异,眸子中透出十分的警惕,不是两人之前担心的金无望还有谁?
金无望竟比李微云他们更早进了这庄子。
“是谁?出来!”金无望四下张望片刻,便冷冷喝道。
沈浪和李微云自然听话地走了出来,但出乎意料的是金无望并没有立刻迎上来,反而摆出戒备之色。
沈浪开口道:“金兄,你……”
金无望并不理会他,只凛声问:“你我相携来此地前,说过什么话?”
沈浪似乎也明白了他的用意,微笑道:“小弟曾言,金兄一臂之力,胜过千言万语。”
金无望紧绷的脸色这才缓了一缓,道:“不错。”
李微云奇道:“白飞飞去了哪里?”
金无望冰冷的眼睛里也流露出一丝无奈。
他这才将一路的遭遇和两人娓娓道出:“我带着她寻到一处悬崖,两行脚印在那里绕了几圈才通到这个庄子。但我方才已将这里搜寻一遍,却没有见半个人影……”他虽然说的简单平板,但这一路的煎熬又岂会容易。
说着他又指着自己方才出来的侧门,道:“我发现庄中地牢,本想先下去查探一番……”
他的话已不必再说下去,李微云和沈浪都已明白。他既已检查过庄子,自然是要将白飞飞留在外面更加安全一些的,谁料片刻之后人竟凭空消失,是以他才用言语想要诈一诈暗处监视之人,没想到却将沈浪和李微云哄了出来。
金无望又想起了什么,忽然道:“不过还有一间屋子上了锁,我匆忙之下并未进去……”
这宅子里果然十分冷清。但白飞飞离奇失踪还是令三人绷紧了神经,随时准备对上未知的陷阱。
脚步轻轻踏在石砖上发出的声响,听起来也回荡着诡异。
走廊尽头不再延展,左边有一道门户。
进到屋子里面,正对有道窗户,但雕花窗棂已被打碎,散了一地。
左边还有一道精钢所制的小门虚掩着。
“这门片刻前分明还是锁着的。”纵是冷漠如金无望,见了此等情境也不由脱口惊噫。
屋内静的令人寒战,三人的呼吸浅浅地交织着。
这空无一人的宅子委实森森的可怖。
沈浪修长的手掌推在门上的一刻,李微云不由屏住呼吸。
没有暗器。
没有偷袭。
没有人影。
精钢打造的屋内四壁黑黝黝的,连个窗子也不见,只有一张大而柔软的床榻。
原来这居然是一间卧房。
一床软和的缎被裹着轻笼蛾眉的美人。
“七七……”这下连沈浪也是一愣。
软榻之上睡的正是他们要找的朱七七。
朱七七虽然阖着眼帘,但娇美的面上犹有淡淡的红晕,连唇角也漾着一抹心满意足的微笑,似乎正沉浸在美梦当中。
沈浪上前两步,轻轻唤着酣睡的朱七七。
朱七七慢慢张开眼睛,朦胧中似乎还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她定定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微笑面庞,点漆的眸中闪过喜悦、羞涩、疑惑……
最后她竟一把揪住沈浪的衣襟,委屈地道:“你这呆子,为何要推开我?我想把自己交给你呀……”
她话甫一出口,屋子顿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朱七七这时才注意到屋子里不仅仅只有她和沈浪两人,李微云与金无望正看着她。
她瞪大眼睛,也顾不得害羞,直叫道:“你们……你们怎会在这里?”
李微云愕然,怎么他们能找到朱七七,朱七七却反而觉得不正常了?这是什么道理。
朱七七似乎有些迷惑,她看了看身边的沈浪,又看了看李微云,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道:“可是我和沈浪分明已被关在这里了呀——你们将那恶魔抓住了么?对,还有李长青、金不换他们,他们竟也和和那恶魔同流合污……”
听的一头雾水的李微云终于忍不住冲到榻旁,正要问话,却看见随着朱七七起身,一张薄薄的纸便滑落在被子上。
李微云拿起纸,她边上的沈浪也看了过来,只见一笔灵飞经跃然纸上,一道一划似乎都带着字迹主人的戏谑:
好姐姐,美食在前而弃之,可有一二奖赏与我
这样调笑的笔调,这样熟悉的字迹……李微云手下稍一使力,小笺就化为碎片。
她气恼好笑之余也不由明了,自己先前伪造的手笺即便再像,也断断学不出王怜花这股子色迷迷的味道!
“好你个王怜花……”李微云略略咬牙,脸上看似一副气恼的模样,身形却已电闪般直袭门口的金无望。
金无望也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弄的一愣,但见他黑袖一抬,双手已飞快地钳住李微云双腕,冷冷道:“你这是何意?”
李微云与金无望的交手都是眨眼间的事情,连沈浪也阻之不及。但看到李微云如此轻易地就被擒住,他却暗暗皱眉。
李微云一双手被绞在身后动弹不得,一时间感到自己身上的气力渐渐流逝,终于软绵绵地倒下,便被身后之人接了个正着。
她哑声道:“沈浪,你还看不出么,他就是王怜花……”勉强说完这句,她已有些喘息。
“好姐姐,我这次特意没有留那颗痣,怎么还是给你认了出来?”抱着她的“金无望”没有丝毫的慌乱,从容笑道。他这一笑,脸上的易容再也绷不住,诡异地扭曲起来,金无望本就可怖的相貌此刻显得更加渗人起来。
而他言下之意,竟痛快地承认了自己就是王怜花。
李微云不语,她虽然四肢发软,但还可以开口,只不过她此刻大概也说不清自己敏感的直觉吧?
沈浪居然还在微笑:“哦?如此说来,这一切都是兄台所为了?”
王怜花用金无望的面皮诡异地微笑,两人彼此心照不宣。
沈浪似乎有些乏力,他缓缓坐在榻上,道:“熊猫儿他们在哪里?”
王怜花纵声大笑:“你还要挣扎到几时?沈浪,你还不倒?”
他笑的纵意,话却惊心。
而沈浪,竟真的在他笑声中倒在了榻上。
李微云再也没法保持沉默,她张了张口,却实在不知此刻该说些什么,于是她只能唤了一声:“沈浪……”
沈浪此刻仰倒在软榻之上,挤在他身旁的朱七七早被迷晕过去。王怜花此刻俯视着他,委实有说不出的得意。
“真的金无望自然被你制住……”沈浪此刻虽额上有汗,但他居然还笑得出。
王怜花悠然道:“说起来,我真该多谢白飞飞,若不是她这娇滴滴的小美人,我又如此能轻易就放倒了金无望?”
他实在是深谙撩拨别人的方法,若是一般人,此刻必会因为将白飞飞留给金无望而产生愧疚。
但沈浪又岂会是普通人?
他仍是微笑道:“金无望在哪里?”
王怜花道:“自然在这宅子里。”
沈浪又道:“熊猫儿在哪里?”
王怜花道:“自然也在这宅子里。”
这两人对话听到这里,饶是李微云也觉得头大不已,但沈浪竟还在发问:
“李前辈他们在哪里?”
“自然还是在这宅子里。”王怜花哈哈笑道,连倚在他胸口的李微云也被震了一震。
这人前一秒还在大笑,后一秒却已眯起眸子,眼神针一般刺向沈浪,委实是说变就变。他悠悠道:“区区神仙一日醉,当然难不倒沈兄你。此刻该问的都已问完,兄台还是莫要再倒在朱姑娘身上的好……还是说,沈兄正是软玉温香,不可自拔?”
李微云暗暗叹气,没想到王怜花竟也看出沈浪全然没有中招。想必沈浪只是趁机示弱,想确认一干人等的下落罢了。
王怜花唇角仍是戏谑不已:“我不妨告诉沈兄,这座庄子共有屋子一百零三间。以兄台的轻功,想必已是足够……”
李微云心头一紧,正想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时,沈浪竟已腾身而起。
空气中焦灼的味道四溢,热浪隐隐袭来。
李微云面色一变,惊道:“沈浪,快去救人……”
沈浪看她一眼,终是抱起昏睡的朱七七纵出铁屋。
身后王怜花的大笑纵声传来:
“沈浪沈浪,如今我抱得美人归,你却要为一群男人焦头烂额,这滋味当真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