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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玄机杀机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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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露浩方下,河云凝不流。
淅沥沥的月光洒在廊亭上,一棱棱一节节竹筒上的点点斑驳也映出光洁之色。夜空十分清凉,按着手指可以细数星子。
李微云裹着裘衣,躺在竹亭顶上,任由冷风吹拂,脑海中觉得清醒无比。
竹亭坐落在寂静中,如同洒了白银一般流动着。
白玉裹青玉,银装素微云。
王怜花仰首时,便是这样一幅让人不忍打破的画面。
“另一个被易容的女子,是朱七七。”
李微云的声音自上方传来,随着风遥遥地散落。
王怜花眨了眨眼,似乎自出神中拉回,他仍是一身绯衣,在月华下带着淡淡的血色。
“你如何知道的?”他并不惊讶,也没有慌乱,眼中惟有几分冷漠。这冷漠,不知是装出,还是本性。
李微云对于他的态度并没有感到奇怪,同样平静地道:“朱七七耳上两粒珠环虽不起眼,但我还不至于记错。”她今日偶然一瞥,才发现那紫瘤女子耳垂上一对白玉小珠,正是朱七七在欧阳喜府上换过衣饰也未曾摘下的。再加上朱七七那般情绪激荡的眼神,对于沈浪一刻不离的关注,她怎会还认不出这个火一般热烈的女孩子?
王怜花微微一笑,道:“你告诉我做什么,告诉沈浪才是正理。”
李微云也笑了:“你果然知道沈浪,看来朱七七并未冤枉你。”
“我纵真对她做过什么,又是如何?”
“我说过,我信你这次,便不会再变。”李微云道,“倒是你,竟也发现了她的身份……”
王怜花眯了眯眼睛,似乎想要看清背光的李微云,他缓缓说道:“她那样少女的眼神,我纵是一瞥,也该省得。”
李微云道:“果然……”接着她便沉默了。
她虽然不说话,但王怜花却硬要打破沉默,他眼中掠过一抹烦躁,语速稍快地开口:“你不问我那地道怎么处置?”
李微云没有理他,呼吸轻浅,竟似睡着了一般。
“如今证据全消,即便朱七七说的再真,沈浪也不会信她的话了。”王怜花轻声说道,似是自言自语,又似说给李微云听。
李微云当然没有睡着,夜风冷得紧,竹亭上哪里比得过被窝里舒坦?
于是她悠悠地开口:“你纵然堵了地道,堵不住朱七七的嘴也是无用。”她顿了顿又道,“只因沈浪知道,朱七七是决计不会骗他的。”
的确,恋爱中的少女,哪个不是痴心一片?
对于少女的心,王怜花岂有不知之理,但李微云的心思,却是他难以摸到的。
“我既然答应替她洗去易容,自然并不担心她说出去……”
李微云莞尔道:“但你却担心我说出去,是么?”
“你看起来,委实要比朱七七可信的多……”
李微云悠悠地道:“我又没有爱他爱得发狂,自然能够对他撒谎的。”她稍稍侧过脸颊,如水的月色便顺着鼻梢下颌轻轻滑落,滴在浓绿的斑竹上,漾出一抹风情。
“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你不如关心一下自己的伤口。”
李微云提气跃下竹亭,将手掌按在王怜花的肩窝处,笑吟吟地望着他。
“好姐姐,轻一些。”王怜花咝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嬉笑着讨饶道。李微云站在他对面时,他似乎立刻恢复了平日里的油嘴滑舌,但一双眸子迎着清亮的月光,却不知深了几许。
“你有多狠,莫以为我不知。”李微云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手下却是加了几分力道。
王怜花脸色白了白,笑的却是越发开心,道:“如今我与姐姐,也算得同病相怜。”
李微云哼了一声,抚着自己臂上伤口,背过身子轻声道:“一把柳叶刀我还不看在眼里,何必夺回来呢?”
她说完不再多言,径直离去了。
王怜花挑着唇角,轻声接道:“我若知道原因,又怎会夺它回来……”
夜并不长,但人都已入睡。
欧阳喜在花园中用斑竹搭景是为了风雅逸事,但客房屋顶都是用密密的瓦片盖住,一丝冷风也吹不不进来。青石瓦片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笼着淡淡的夜色,一片静谧。
李微云正在暖和的被窝里做着梦,一只手臂搭在床沿,细细的柳叶眉勾着,却不知道她又梦到了谁?
小小的院落中只听到清风刮过竹叶的声音,虫鸣鸟语都已歇息。
一道黑衣人影轻盈地踏在屋脊上,落足无声,兜帽下一双深薮的眼睛迸出凌厉的杀机。
轻擦之声,一块青石瓦已被挪开。下方黑蒙蒙一片,头顶月色渐渐暗淡,交织在后半夜的熟睡中。
黑衣人手尚未伸出,一声单调低沉的斑鸠鸣叫响起,听在他耳里不啻一声雷鸣轰然!
只见他一个凌空侧翻,滚过数米,警惕地抬头望去时,一下竟愣在了原地。
噙着微笑的人,正踏在一角飞檐之上,一双眼眸亮如星子,此刻其中充满着理解、宽容、诚恳,温暖如斯,让人不得不膺服低头。
两人目光对视,似乎无声地对峙着。
黑衣人终于放弃,暗暗叹息一声,冲那人一拱手,便翻身离去。他一来一去轻如风烟,竟连半点声响也未曾惊起。那人也并不阻拦,唇角的笑意却微微加深。
微笑的人冲另一侧飞檐阴影处抱了抱拳,一纵身也消失在茫茫月色当中。
飞檐如勾,月如钩。
绯衣公子直起身子,放松了自己的呼吸,接着却轻轻地翻身躺在密密的瓦片上,似乎是怕发出声响惊动了屋中人的好梦。
他揉了揉鼻梁,对着悬月,挑起的唇角不知是嘲讽还是兴奋,也许两者或多或少存在着。而沾了月色的眸子,却流光般变化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