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仙君无恙否（完） “软软。” ...
-
阮软身上逸散的绿色灵力冲散眼中赤红，周围的一切逐渐清晰。
半枯萎的花木，碎裂的山体，半沙漠化的草地，还有聚集头顶黑沉沉下压的乌云。像极了他曾引动的那场灾劫。主世界那场灾劫自有因果轮回兜底，是顺应天意，世界会因此清洗却不会灭绝，这个世界属实是无妄之灾。
下意识的，天昇望向流光。
流光站在原地，握紧手中红绳，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也许是察觉他的视线，缓慢抬起头，眼中倒映他的模样，却不再有任何感情，像是在看一个一颗石头，一片空气。
久违的恐慌感蔓延心头，天昇抵抗白光重新施法的动作渐渐停下，双手垂落身侧。赤红褪去，周遭的一切清晰又模糊。
于是他又低头看自己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流光，我是被天道认可了对吧。”阮软忽然低头，嘴边挂着淡淡笑意问流光。
流光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灵力，指节捏得发白，深呼一口气点头：“对，天道认可你了。”
“我的本体还在，再有几百年，我还会复活吧，跟这个世界一起。”阮软的眼睛也眯起来，笑意软软的，透着几分难得的乖巧。
哄人的意味浓的仿佛要溢出来。
天道认可，本体尚存，本源未散，自然还有复生可能，就如同几万年一样。
流光闭了闭眼，燥意堆积胸口，面对阮软此刻的模样和神情却爆发不出来：“会的，你成功了，靠你自己。”
"师尊……"神力消散，云疏试探着靠近一步，手中灵力运起，目光瞥向天昇头顶已经不再凝聚的灵力光球。
天昇慢半拍转头，顿了好几秒才跟着云疏的目光抬头看顶上的光球。
此方小世界的半数灵源都被他一时冲动汇聚到了这里。
“云，疏。”天昇沙哑地吐出云疏的名字，眼中浮现迷茫。
“没事的，我帮你，我们。”云疏话没说完，天昇预料般抬手制止，重新扭头看流光。
流光的视线未曾落到他身上，但他知道流光可以察觉自己的目光。
“你认为，我曾经……”
“现在不是了。”流光头也没回，“你诞生的第一天，我就说过。身为天道神明，你要学的有很多，最重要的一点，你要心系……”
“天下苍生。”天昇低下头，不甘与悔恨在眼中交织挣扎，他终是没有忍住，抬头执拗地说了一句，“我曾因为私心提前发动了灾劫。”
“人类本该有此劫难，天道不该有任何偏颇，但你生在这人世间，一时想差总归难免，我已有惩戒。”想了想，流光还是转头解释了一句。
天昇浑身一震，吊着他几万年的那口气一下子消散地无影无踪。
原来流光曾经，是认可他的么。
“不，是我不够称职。”天昇双手捂住眼睛，低声道，“是我不如她。”
"师尊……"察觉天昇的语气不对，云疏焦急出声。
天昇吐出一口气，挂上几分笑意：“抱歉，我也成了你的反面教材，身为天道神明，万不该有这般做法，你莫要学我。”
“不是的，我知这并非师尊本意。”云疏连忙摇头。
“无论是不是本意，伤害依旧造成了。”天昇苦笑一声，捏捏自己的指尖，低着头用余光瞥流光，“我是错了，仅在这一件事，你的行为我依然不认同。”
流光微微侧头。
天昇松开指尖，抬手握住头顶光团。
云疏瞪大眼睛，下意识跑过去，却被一道透明屏障挡住。
半数世界灵源自光团之中反冲而下，天昇的身体瞬间被包裹在磅礴灵气中，以至于比阮软还要透明半分。
“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认可你，我还是讨厌你。”光团包裹中，天昇臭着脸对阮软说了一句。
阮软身上的透明化停止，白叶绿脉的小草颤动两下，在阮软体内隐去。
磅礴灵力在天昇身上炸开，爆发出的的力量却无比温和，灵力扫过如同春风拂面，黄土冒出嫩芽，枯树焕发生机，山石缝隙愈合，连同乌云一并散去，透出暖橙色夕阳。
云疏瞪大双眼无力地看着天昇的身影在光团中消散，透明屏障在此刻消散，她伸出去拍打屏障的手落空，带着上半身落到地上，抓住了新冒出的绿色嫩芽：“师尊！！！”
温和灵力一波一波散开，阮软在灵力涤荡下恢复身形，缓缓落到地上。流光第一时间从身后拉住阮软的手。
阮软看了好一会儿，才歪头，声音轻轻的：“反正，我也不喜欢他。”
最后一点灵力扩散开，周边山木恢复原样，天昇的身影也消失无踪。同时，阮软接收到这个世界传来的信息。
大约是天道认可的关系，即便失去了流光的半数本源，阮软还是接收到了这个世界的信息。
“宗主，太上长老他……”身后恢复灵力的十几人相互搀扶着起来，你看我我看你，还是凑上前问了一句。
“他……”云疏缓缓直起身体，抓着手里沾着星点泥土的两根草，通红的眼眶不见眼泪，只剩满目迷茫。她虽是此方世界诞生的天道神明，年龄却不大，她对神明的了解全来自于天昇，在她的认知里，天昇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无所不能的人，怎么会这样消失呢。
云疏看着手中的小草，沉默半晌，握紧双手仰起头求助地看向流光。
阮软先接收到云疏的目光。
她确实不喜欢天昇，但她不讨厌云疏。
于是阮软动了动被流光抓紧的手，歪头看流光：“他也不会消失吧？”
“不会。”流光仍旧看着天昇消失的地方，眼中各种情绪交织，在不会两个字落下后全数变作柔和，透着一丝欣慰，“天道神明与天同寿，天道没有放弃他，他就不会消失。”
“会跟你一样吗？”阮软好奇道。毕竟消散的原因和消散的样子是一样的。
地上的云疏眼睛一眨不眨地等着流光的回答，眼中蕴含希冀的光。
流光沉吟一声，抬手挥出一道透明的光，直冲天际。
“我给他留了一丝能量，加快恢复，百年亦或千年，待这个世界恢复如初，变作一个完整的副时空，他就可以自行凝聚身体复活。”流光朝云疏看去一眼，若有所指，“届时，他应该会是更合格的天道神明。”
云疏撑着地面站起来，虚握着拳头双眸明亮：“我会守好这个世界的，我也会像他教我的那样，当一个称职的天道神明！”
阮软投去一个鼓励的目光。
“宗主？什么天道……”身后十几人若有所思，身为修仙者，天道和神明的意思他们相当好理解，因为理解，反而疑惑。
流光没有给他们继续深究的机会，挥袖一道灵力把十几人一起弄晕。云疏顺势回头。
“删去他们这一段记忆吧，即便信任他们，也要将温和阮软的相关信息删去。”流光肃着脸，语气有些冷淡。
“是。”云疏思考两秒，还是选择删去他们的记忆。
待十几人神色安宁地躺回地上，夕阳也差不多没入山头，天色暗下来。
“带他们回去吧。”流光瞧着天色，“我们也该离开了。”
云疏张张嘴，到底没有说什么，恭恭敬敬拱手退开：“恭送……”
她思考了一下称谓，不敢跟天昇一样直呼大名：“尊主。”
流光微微点头，揽住阮软消失在原地。
云疏站着感受了一番，面上出现一丝不解，但还是带着身后十几人一起离开。
另一边，说要离开的流光并没有离开这个小世界，而是带着阮软从这个山脚瞬移到另一个山脚。
阮软四下环顾了一圈，歪头问：“不回去吗？”
流光松开手，脸色依然难看，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退开一步严肃地看着阮软：“阮软！刚刚那个情况，你……”
“原来不用修复小世界也可以恢复呀。”阮软乖乖低着头，搅着自己的衣角小声道。
流光：“……”
“我是在说你刚刚……”
阮软抬头定定看着流光：“流光从前拒绝我的时候也是这样凶。”
流光：“…………”
“你恢复记忆了？”
“天道承认我的时候恢复了一点点，”阮软继续低头玩自己的衣角，“比如流光老师生气害我晒不到太阳，摔倒了也不来扶我，没事就要对我摆脸色不理我还让雷劈我。”
流光：“………………”
流光捂住额头，一肚子火如同被浇了一桶冷水，除了闷心的烟啥也没留下。
阮软鼓着脸偷看一眼，不见多少生气，反而有一丝心虚，更多的是理直气壮。头发丝都好像写着“我也会秋后算账”。
理解阮软这层意思的流光直接气笑，伸出手指想要点她的额头，临到跟前又张开手揉揉她的额头：“小没良心的，一点不记我的好。”
除了最初的那几年，他在她身边极少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时间久了阮软还小小声抱怨过好久不下雨，他费了老大功夫从附近给她挪了条溪过来。她学走路学了好几年，除了刚开始的两天，后面全是他搀着的，走快了走慢了她都要皱着小脸控诉，摔了更是不得了，小嘴一瘪没声没息啪啪掉眼泪，叫他怕出了条件反射。
这些内容真说起来三天都说不完，但看着阮软搅衣角的小动作，流光长长叹出一口气，吐出那些气闷，就啥也不想说她了。
至少她还记得留后路，没有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流光放下手臂，稍微一收，紧紧抱住阮软。
阮软下意识抬起脑袋靠到流光肩膀上，懵了一会儿才慢吞吞抬手回抱住流光，在他脖颈除蹭蹭脑袋，闭上眼睛，嘴角抿出一个笑。
……
阮软再度在主时空醒来的地点变成了花园那棵银杏树下。
她呆坐了好一会儿，没忍住再次鼓起嘴。
又是这样一声不吭突然把她送回来。
阮软十分有脾气地朝银杏树哼了一声。
恢复记忆后很多事情都有了新的解释，例如这株流光为她种的银杏化身，代替她的本体在主时空存在，寄托长寿之愿，她靠近流光就可以闻到的草木香也属于她自己，来源是这棵树。
“阿软！”栖煌展翅从隔壁梧桐树飞过，察觉阮软气息赶紧挥动翅膀停下，人还没站稳就匆匆朝她跑来，一把将她抱了个结实，“你跑哪里去了，我们四处找不到你，再找不到，荆祁和泷就要撕破时空结界了。”
阮软退了半步，有些手足无措：“栖煌，我……”
“煌煌，你怎么站……阿软！”凤熠紧随其后，当场表演了一个阴转艳阳高照，拍打着他华丽夺目的大翅膀原地激动了两下，直接一个千里传音：“荆祈！臭虫！阮软找到了！”
几乎是下一秒，泷和荆祈一前一后出现在阮软身边。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前者看着凤熠那得意洋洋的笑刚松下去的表情又臭起来，十分嫌弃地退开两步，后者伸出手，但看栖煌没有松手的意思，想了想还是放下，只留下一句没事就好。
银杏树无风自动，树叶沙沙作响，隔壁的梧桐树也好似得到召唤，一起晃动叶子。池边吹来一阵温柔的风，吹乱水面的粼粼波光，栖煌若有所感，松手回头，剩下三人也跟着惊讶地抬起头。
阮软赶紧调整出一个生气的小表情，抬头的时候却不知不觉弯眉笑起来。
天光聚拢于一处，汇聚的光点拉长，变作一个人影，流光往前踏出一步，第一眼恰好看到阮软，于是笑着开口，声音穿越两人相生相隔的一千年一万年：“软软。”
我回来了。
完结撒花~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仙君无恙否（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