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不争春（种田）》寒山一捧雪

6、乡野 “你觉得那

　　小喜扯住王氏的袖子不停的晃啊晃，稚嫩的嗓音如沁了蜜般撒起娇来，“娘，二哥什么时候回来呀？小喜想吃糖葫芦！”

　　余三娘方才那番言辞，许年辞站在与其一墙之隔的灶房中听得真切。

　　少女直白热烈的爱意令他有些无所适从，村子里的流言蜚语他不是没有听见。

　　小姑娘家到底面皮薄，没有直接将爱意当面诉于他听，所以在这层窗户纸还没捅破前他只能佯装不知。

　　一是怕猛然拒绝拂了她的面子，二是那颗真心太耀眼，他本就是个含蓄内敛的性子，这样的热烈的温度令他不知所措的同时，竟也存了一丝丝贪恋。

　　他忽然发现他好像没有初时那般抗拒和讨厌她了。
　　甚至内心开始起佩服她的真诚和勇敢。

　　只是他是个胆小鬼。

　　随着滋啦一声，身后燃起一丝光亮。

　　许老爹端起油灯往灶台方向去，看着站在前面一动未动的身影，道：“年辞，怎么了？”

　　许年辞收整好情绪，将手中剩余的碗洗干净收进柜中。老旧的家具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随着柜门慢慢阖上，他轻轻说了句，“我没事，爹。”

　　窗外还有妇人在七嘴八舌的讨论方才所发生之事，无外乎是余三娘如何如何目无尊长不识礼数，再将赵婶家中那几个不成器不让人省心的儿子和草草出嫁的闺女拉出来说上一遍。

　　许老爹一听心中立即如明镜般，捋着自己不算多的长须，“你觉得那余家丫头如何？”

　　许年辞想也未想，脱口而出道：“余家有两个丫头，爹你说的是哪一个？”

　　“我说的是哪一个，你心里不清楚吗？”

　　许年辞没有接话，见自家老爹不住打量着围着他转了一圈，神秘兮兮的指着他的胸口，“此刻你心中想的是哪一个，就是哪一个。”

　　即使是自己的爹，这样的举动也让他感到些许不自在。

　　他微微往后退了一步，抬手轻咳一声，“今日天色已晚，我该去温书了。”

　　说完仓皇逃离了此处，身后传来许老爹的轻笑，他脚下步子不再如往日那般闲庭信步，脚下生风似的，越来越快。

　　和此时门外那赶着归家的牛蹄一般，余高粱牵着牛车，踏着暮色而归，去时牛车未满，回来时却是满载而归。

　　近来正是农忙时分，大家都忙活着地里的庄稼，久未去县上了。好容易余高粱能去一趟，自是要让捎带些好东西回来的。

　　牛车走走停停，所到之处便有人开门起身相迎，接过捎带回来的东西喜笑颜开客套上几句。

　　余家小院门前站着两道人影，眼巴巴望着回乡的那条路。

　　小孩子眼尖，“看！是二哥回来了！”

　　说着便欢呼雀跃着奔向夜色中那抹走走停停的身影，余三娘拎着布裙跟在后面，不住叮嘱道：“小喜，你慢点！”

　　话音刚落，扑通一声，前面的身影猛然栽倒在地，旋即孩童的哭嚎声响彻天际。

　　余三娘三两步上前，一把将人从地面上捞了起来，语气有些着急：“可有哪里摔着了？”

　　遂蹲下身子借着旁人门缝里透出的光亮，仔细查看着小喜的伤势。

　　小喜将方才擦破的手掌摊开，可怜兮兮送到余三娘眼前，余三娘满眼心疼，用里袖小心将上面的沾到的沙石抹去，“没事啊没事的，阿姐给小喜吹吹就不疼了。”

　　“吹吹，痛痛飞飞。”她一边吹气，一边不住的安抚着小喜的情绪。

　　忽然间眼前浮现一抹红色，由于位置关系，这东西刚好递在余三娘鼻端，轻嗅间空气中弥漫着酸酸甜甜的香气。

　　余三娘未抬头仔细看一眼，就顺其自然的接过，拿在手上晃了晃，耐心劝导着面前泪眼汪汪的孩童，“小喜，你看看这是什么？”

　　小孩子的注意力总是很容易就分散的，此刻见着了心心念念的冰糖葫芦，小喜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也顾不得手上的疼了。

　　她飞快塞了一颗进嘴里，生怕旁人与她抢似的，整个腮帮子鼓鼓的，嘴里含糊不清的吐出几个令余三娘意想不到的字，“许夫子……”

　　许夫子？！许年辞？

　　余三娘一愣，当即转过身，这才发现许年辞就站在她身后。

　　许是少女起身的动作太快太猛，蹭的一下就撞上了许年辞的肩头。

　　这结结实实的一撞令她身形不稳，匆忙间两人都怕对方摔倒在地，各自伸出手朝对方去。

　　手掌在空中交错，一个落于肩膀处一个落于手肘处。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你还好吗？”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嗯……好像更尴尬了……

　　见状许年辞将还扶在余三娘手肘上的手快速收回，余三娘也转而揉揉尚且晕乎乎的额头，小声嘀咕着，“好硬的骨头。”

　　“你说什么？”许年辞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

　　余三娘忙道：“嗯……我是说，你怎么来了？站人身后怎的也不出个声。”

　　“方才余二哥手上正忙着，见小喜摔了跤，就托我先将糖葫芦送来哄个嘴。”

　　许年辞如实回答，眼神从余三娘身上渐渐转移到小喜身上，微微一笑，像是在说，你看，这不就哄好了。

　　牛车慢慢近了，余高粱见两人聊的正欢，未有停留的意思，只道：“年辞，谢了啊。”

　　随后又向小喜招了招手，“来，小喜，谢过夫子后跟二哥回家。”

　　小喜乖乖向许年辞鞠了一躬，奶声奶气道：“谢谢夫子。”

　　说着将手中咬了一口的糖葫芦高高举起，童真明媚的笑颜绽开，“请夫子吃糖葫芦。”

　　看着小喜那黏在糖葫芦上的小眼神，许年辞难得露出了一丝宠溺的笑容，想他吃又怕他真的吃。

　　抬手自然而然的摸上小喜梳着双丫髻的头顶。

　　“小喜乖，小喜吃。”

　　听得这样的回答，小喜连忙将手中的糖葫芦收回，迫不及待又往嘴里塞进一颗。

　　惹得众人忍俊不禁。

　　小喜是个机灵讨喜的，很快走上前去牵起余高粱的手，“二哥，我们回家。”

　　见他们要走，许年辞忽然意识到，这样的话，就只剩下他和余三娘两个人了。

　　他连忙道：“天色已晚，我也先回去了。”

　　说完逃也似的，拔腿就要走。

　　“许夫子，等一下。”

　　余三娘往前一步，凑到许年辞身前，许年辞只觉身体一僵，呆呆立在原地。

　　这样的距离似乎有点太近了，近到他能看见少女如蝶翼忽闪的长睫，高挺鼻梁下微翘的鼻尖，还有那双嫣红的唇。

　　少女葱白般的指尖落在他衣襟处，垂眸细细整理了一番，又故意用指背由上至下从衣襟滑过，接着抬头莞尔一笑，明眸皓齿如天上星。

　　“你的衣襟歪了。”

　　她视线落回旁边她刚刚用力撞过的地方，想到方才那双扶在她手肘处修长有力的手，许年辞好像也没有她想的那般弱不禁风。

　　见许年辞久久未动，余三娘又试探性的叫了一声：“许夫子？”

　　许年辞这才缓过神来，只觉脸上微微发烫，心跳也比之前快上了几分。幸好夜色朦胧，对面看不清他此刻已然微红的脸。

　　“啊，谢过余娘子。”许年辞连连退后，拱手一礼。

　　余三娘见好就收，抬手虚扶一把，以示礼数。“是我该谢过你才对，许夫子的糖葫芦来的正是时候。”

　　这夜，许年辞辗转难眠，一闭眼眼前就浮现出少女澄澈明净的笑意，以至于第二日眼下一片青黑。

　　余三娘倒是睡得极好，天还蒙蒙亮就端着一大家子的衣裳到河边浣洗，一边轮着棒槌一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听起来心情很是不错。

　　虽还未大亮，河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在一处，大家都趁着早上凉快，能多做些活儿，洗好后中午晒上一个完完整整的太阳，午后衣裳也就晾干了。

　　余三娘所占的地方，眼下只她一个人。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呀，三娘，这大清早的，什么事这么高兴？”

　　余三娘闷着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吴婶，就是因为大清早，才更要高兴一点。”
　　“要不然，谁知道后面有什么糟心事等着呢。”

　　这话说的意有所指，吴婶这人是镇上有名的笑面虎，整天看着笑嘻嘻的，背后竟做些撩拨离间两面三刀让人不得安生的事出来，因此余三娘每每与她接触都难捧出个笑脸来。

　　那赵婶原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自家本就过得不甚如意，脾气也就越发古怪的起来，时不时蹦出些伤人叫人下不了台面的话，余三娘也不惯着，昨日在一旁用长辈拿乔压人的就是这吴婶。

　　吴婶也不恼，面上装作不懂，蹲下身放下木盆，将里面的衣裳一骨碌全掏了出来，挤占了余三娘大部分地方，“这糟心事呐，大家都有，时候到了是想躲也躲不掉，也就不用过早担心了。”

　　余三娘见状，拿起木盆舀了满满一盆水，往地上一放，棒槌声也跟着大了起来，连带着水沫四溅，想再不动声色将其移动是万万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