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的告白》桑戈多

17、第 17 章 该不会，这

　　一行六人，无论如何一辆出租车是装不下的。王女士早已盘算好，自己和女儿、邓叔家的大孙子邓楚风一辆车，边聊天熟络熟络，边趁机打听打听他身边优质资源的总量。因此，前脚把邓叔邓婶妥帖地送进前面那辆出租车的后座，后脚就把黏在女儿身边的杨照不由分说塞进了出租车的前座，再迅速将饭店的地址报给司机师傅，等杨照回过神来想要抗议的时候，出租车已经驶出老远了。
　　紧接着，亲和有加的王女士热情地邀请邓楚风共同上了另一辆出租车的后座。杨晚不疑有他，用小弟的话说，母亲是个标准的颜控，当初估计就是图脸才不顾外公外婆的反对硬嫁给了一穷二白的父亲，每到过年发红包的环节，一准是哪家亲戚家的孩子长得更水灵，收到的红包就要格外厚实些。就是面馆里的顾客，但凡是帅哥美女，母亲就要无条件多加一两勺烧头。邓楚风长得这般好，王女士心生好感，想要亲近亲近再正常不过。
　　王女士是个憋不住话的性子，上车没多久，便开始套近乎：“小邓啊，听你爷爷说，你高中也是在一中念的，还是宜城的市理科状元，巧了不是，我家杨照、小晚也是在一中念的高中，妥妥的校友关系。”
　　“小晚？”邓楚风恰到好处的露出困惑之色。
　　被邓楚风这般猝不及防地念出自己的小名，杨晚面上一热，不自在地看向窗外，专心欣赏风景，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小晚是我家闺女的小名，大名叫杨晚。”王女士挪嘴一指，边介绍边开始铺垫，“念的医科大学，属鸡的，特别优秀，去年一回国就直接进了A市最好的医院。”
　　“这么巧，我也属鸡的。”邓楚风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之色。
　　王女士更惊，自家姑娘刚出校园大门没几年，稚气未脱，又长得娇娇小小，和高大沉稳的邓家孙子站一起，就更显嫩生，没想到不仅是同一个高中毕业的，没准还是同一届的。想到这里，王女士坐直了身子，忙不迭地追问：“你是哪一年参加的高考的来着？”
　　“12年。”
　　王女士手掌一拍，喜出望外：“这也太有缘了，我家小晚也是12年参加的高考，你们还真是同届啊！”
　　说着，话头转向杨晚：“小晚，你听见没，小邓和你同届诶，你仔细想想，说不定你还在校园里撞见过他呢！”
　　杨晚摸不清邓楚风又是装不认识又是引导母亲发觉两人是同届究竟是个什么意图，避重就轻回答道：“妈妈，一中很大的。”
　　王女士表示理解：“也对，这么帅的同学，要是你真遇见过，不可能没有任何印象的。”
　　邓楚风透过后视镜看到杨晚漂移躲闪的眼神，促狭心起，淡淡道：“王阿姨，我高二的时候当过学校的学生会会长，每天都要站在学校门口检查进校同学的仪表，杨晚同学应该是见过我，之所以没有印象也许是因为我没有长在她审美点上的缘故吧。”
　　王女士一听，深以为然，随口帮女儿圆场：“小邓啊，你别介意啊，我家小晚一颗心全铺在学习上了，谁好看谁不好看的，根本分不清，长这么大，恋爱一次还没谈过呢......”
　　这下杨晚彻底坐不住了，又急又囧，出声打断：“妈！”
　　一次恋爱都没谈过？邓楚风微感诧异地看向杨晚，杨晚羞怒交加之下，没好气地瞪了回去，看什么看！都是你乱挑的头。
　　面含愠色的杨晚像只炸毛的兔子，和平时端庄严肃的样子大相径庭，邓楚风摸了摸鼻子，歉然地移开了眼神。
　　王女士只当是女儿脸皮薄，止住了这个话题，又不愿潜在的“媒婆”就此溜走，于是转换策略，旁敲侧击开始打听:“小邓啊，你看你高考成绩那么好，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啊？身边单身的男士多不？”
　　“王阿姨，我是一名现役特警。”邓楚风自然明白了王女士的言外之意，慎重起见，只挑前面的答了。
　　“特警！特警好啊！又威风又有安全感！”王女士眼里精光大盛，情不自禁开始憧憬，“现在医患矛盾可吓人了，要是我们家小晚能找个特警当男朋友，时不时地穿着制服去她单位晃一晃，准没人敢欺负她！”
　　听到这里，杨晚总算后知后觉母亲对邓楚风如此热络的目的，只觉尴尬又难堪，为了阻止母亲的想法愈演愈烈，绞尽脑汁开始鸡蛋里挑骨头：“妈，您忘了，特警很忙的，比医生还忙，你不是说让我一定要找个愿意照顾我的人做男朋友吗？特警那么忙，哪有时间照顾我啊！”
　　王女士不甚在意：“没事没事，不用劳烦女婿，等你结婚了生小孩了，妈到A市来帮你们带，你和女婿各自忙事业就行。“
　　顿了顿，突然振奋道：“当然了！要是闺女你乐意的话，妈这次来了就不走了，直接留在这里照顾你。”
　　杨晚干笑了几声，委婉道：“妈，老家还有我爸和小弟呢。”
　　“你爸嘛，有手有脚，又不饿不死。再说了，他比我还想来A市来照顾你呢！至于你小弟吗……”王女士挣扎片刻，“我这陪读一年多了，他这成绩也没啥起色，我在想究竟还有没有继续陪读的必要……”
　　杨晚紧急打住：“可别！高中三年是一个人选择人生路线的关键时刻，成绩倒还在其次，万一你们没守在小弟身边，小弟跟人学坏了，咱家后悔都不及！”
　　“是这样吗？”王女士犹豫了起来。
　　母亲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这些年又总念叨着亏待了自己，杨晚特别担心她脑袋一热真的抛下小弟来A市这边来照顾自己，正苦思冥想继续说些什么打消他的念头时，邓楚风开了口。
　　“王阿姨，杨晚同学说得是真的。我在高三上学期的时候就沉迷于打游戏，最严重的时候日夜颠倒，缺课缺了小半个月，如果不是我爷爷拎着棍子把我痛揍了一顿，硬逼着我去上学，我怕是连高考都不会参加了。”
　　王女士张大了嘴巴：“不会吧，学霸居然也喜欢玩游戏？”
　　“原先不喜欢，后来家里出了点事，就上了瘾。”邓楚风言简意赅，一缕痛意很快消失在他惯常云淡风轻的脸上。
　　杨晚起初也以为邓楚风是为了好心劝住母亲随意编了一段话，可不由自主地，脑海中忽然闪现了高三那年邓楚风确实缺课了足足13天，等回到学校后，看上去也是一副无精打采、心神不属的样子。有次，自己在操场悄悄坐在他不近不远的地方，就看见他低着头，眼底像是没睡饱觉似的隐隐有些乌青，忽然，一个篮球直直砸了过来，邓楚风不闪不避，挨了一记，接着便看到肇事者也就是高一的体委怒气冲冲揪住了他的衣领，骂了些什么，奇怪的是他居然毫无反抗，看得杨晚心惊肉跳，幸好立刻有人将两人拉了开来，一场风波才算平息。
　　难不成，邓楚风说的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应该发生了让他很难过很难过的事才会让他那么消沉吧，消沉到只能通过虚拟世界来麻痹自己的神经。杨晚的胸口闷闷的，再次趁邓楚风不注意透过后视镜去观察他的神色。
　　“这样啊，那看样子我还是得老老实实我家捣蛋鬼再看上两年。小邓啊，你是不知道，我这儿子啊，从小到，就没他不敢闯的祸……”王女士人生阅历比杨晚丰富得多，三言两语就猜了个大概，不由自主就对邓楚风怜惜了起来，一时便将女儿找对象的事往后排了排，专挑几件儿子杨照从小到大干的蠢事添油加醋说了好几件，邓楚风又有心配合，车里的气氛很快回了暖。

　　后备箱里装的是小弟和母亲的行李，杨晚动作没有邓楚风快，追过去的时候，邓楚风已经动作利索地将两个大行李箱全取了出来，杨晚轻声道谢，伸手欲接。
　　“我来吧。”邓楚风侧身闪过，却没有继续向前的意思。
　　杨晚茫然抬头，目露疑惑。
　　邓楚风凝视着眼前这张微微仰起的疏离又苍白的面容，犹豫了下，压低声线斟酌着开口：“所以，杨晚同学，我们要继续装不认识吗？”
　　我们？杨晚呼吸一乱，竟无可救药般从这两个在寻常不过的称呼中咂摸出了丝丝缕缕亲密的意味。
　　胡乱点点头，应付着：“嗯，继续吧。”
　　邓楚风沉吟片刻，觉得还是有必要征询本人的意见：“那如果你母亲再有托我帮你介绍对象的意向，我该如何回应呢？”
　　这句话像如同一个无形的巴掌扇在了杨晚的脸上，刚刚生出的那点不合时宜的甜蜜顷刻间被强烈的羞耻感所替代！杨晚，你怎么又忘了，这个人，他不喜欢你！不喜欢你！更何况，他是有女朋友的人啊！如果他知道你表面上划清界限，说自己当年对他不过是一时迷恋，拒绝做朋友时又那么不留余地，暗地里却时时生出不该有的幻想，他该怎么看你！
　　深吸一口气，痛定思痛后的杨晚仰起脸，竭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又大方：“如果邓警官您的身边确实有合适的人选的话，也可以推给我啊！”
　　顿了顿，又明媚一笑：“我嘛，应该也不算太差吧。”
　　说完，不等邓楚风回答，便从他手中拽过行李箱，昂首阔步离去。
　　邓楚风愣了愣，看着空落落的手，再看眼丢下自己走在前面恨不能离自己八丈远的同学杨晚，少有的感到了一丝丝茫然。自己这次的示好是又失败了吗？该不会，这次连同学都做不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