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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偷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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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没跟家里打电话吧?”孟林夕也不躲了,走到沙发边盘腿坐下。
“没啊,怎么了,我爸又搞什么幺蛾子了?”南望一听她这么问,心里大概有数了,把方识木给她带的水果洗了点放在孟林夕面前。
孟林夕也没客气,抓了一把樱桃慢慢吃,“聪明!小区里基本都知道了,你家老房子拆迁,分了两套房,一套记你爸名儿,另一套只记了你弟。”说完偷偷往南望脸上看,想看她什么反应。
南望抱回电脑,手指顿在键盘上,半晌没动。
“没事啊,你可别搞那没出息的,要不你等姐妹儿出息了,姐妹儿送你套,就在清江买怎么样?”孟林夕看南望半晌不动,心里有点慌,空头支票张口就开。
“噗...你最好说话算话。”南望听她这么说一下笑出声,眉眼弯弯冲着孟林夕挑衅地抬抬下巴。
孟林夕看她还能开玩笑,松了口气瘫在沙发上继续吃樱桃,“行啊,那你等着吧。”
“等就等。”南望重新打开新闻稿子,“他们当初连拆迁都瞒着我,你以为我还对他们抱有什么幻想吗?”
在南望高二的时候,弟弟出生了,足足比她小了16岁。在此之前,南望毫不知情。
南望从小就觉得父母对她不那么上心,每当这时候她就安慰自己,父母也是第一次当父母,他们可能忙于工作也没时间管她的教育啊发展之类的。但是随着弟弟的出生,一切幻想都被打破。
南父是个国有公司职员,在南望小学时被调到隔壁市工作,南望上高中之后他才调回来。那时他两三个月回家一次,南望对他感情不深,但是体谅他的辛苦。南母是普通私企文员,工资不高但是离家近,从小都是她负责照顾南望,南望从小就懂得妈妈的不容易,所以格外乖巧懂事,学习一向很好。乍一看像是平凡但幸福的三口之家。
转变就发生在南望上高中、南父调回时。南望的高中是市里最好的高中,两周才能回家一次。南望高一下学期开学后第一次回家,发现自己的房间变得乱七八糟,原本上了两星期的学正想瘫着,这下瞬间清醒。她转身去了客厅,等妈妈下班回来解释。
等来的不止妈妈,还有她奶奶。
南望妈妈一向是个温和柔软的人,从来都是低声细语的。她温和地跟南望解释,说三个房间,原本的客房在装修,她奶奶最近要过来住一段时间,所以先住在南望的房间,反正南望要住校,周末就跟奶奶住一屋。
南望不喜欢她奶奶,正如她奶奶不喜欢她。但是没办法,她得体谅。
那时候南望以为奶奶只是住一阵子,没想到一住就是几个月。那时候她忙于学习,心里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直到看到妈妈越来越大的肚子,这种感觉才有了确切的来源。
从那之后,南望的生活里好像总在失去。第一个就是自己的房间。
南望的奶奶打呼很严重,而南望睡觉很容易惊醒。所以在跟奶奶睡了几次之后,南望主动睡到了客厅沙发上,反正只是一晚,忍忍就过去了。偶尔奶奶会去大伯家照顾她大表哥,这时候她才会回房间睡。
客房装修了很久,后来弟弟出生了,南望才看清那间房的布局。有她梦寐以求的大书柜,有色彩明亮的墙壁,好几个箱子的玩具。没有无缘无故的装修,不过是送给刚出生的小朋友的新房间。
她失去了优先挑零食的权利,失去了吃高价水果的权利,失去了继续上兴趣班的权利。还失去了独属于她自己的父母。
她从来都是个乖巧的女孩子,认真学习,积极参加校园活动,是小区周围口口相传的别人家的孩子。那时候她所有的乖巧都成了笑话。从小优秀也没有用,她不是男孩,她不能继承香火。所以她总在失去。
房子这事她毫不意外,她爸就差把她弟拴在裤腰带上了,工作也不忙了,天天带着她弟参加各种活动上各种兴趣班,语气之温和是南望不曾见过的。只是没想到她弟甚至没成年就有房了。难道这就是男生出生就带套房?
房子没她什么事她意料之中,但是连她妈的名字都没有是出乎意料的。
“不会小区里都知道了吧?”南望记得她爸也不是什么大喇叭啊,这种事怎么还能传到孟林夕那去,他们两家父母可没什么交集。
“切,你爸跟你弟念叨多了,你家那‘小太子’到处跟人吹牛,说他有三套房。”孟林夕看南望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也就有点肆无忌惮了。
三套房?也不算吹,他们家也算是家学渊源。她爷爷两套房,后来她爷爷去世分给她大伯一套她爸一套,她大姑分了三千块钱。也就是说,家里的房子跟女人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么算的话,拆迁的两套加上现在住的那套,可不就是三套吗。
“随他吧,我又不在乎。”南望是真的不在乎,她从小就觉得所有别人给予的东西都是会失去的,只有靠自己得来的东西才能真正握在自己手里。况且她并不打算回到那个城市,所以有没有房对她来说,意义不大。
“你是真大方,要是我家老孟给我搞这出,我能搅得他天翻地覆。”孟林夕擦擦手,接着找蓝莓吃,“你家这木头可以啊,不愧是学农的,水果都挑的比别人好。”
南望扯扯嘴角懒得看她:“少扯,异地恋,狗都不谈。”小时候她就没跟爸爸待过多久,所以她清楚地知道她妈妈有多辛苦,也清楚这种氛围下的感情有多难熬。
“呦,你要是没想法能说出异地恋这种话?”孟林夕不愧是最了解南望的人。
“行了行了啊,没谱的事。”南望把手里的稿子结了个尾发给带她的前辈,合上笔记本去跟孟林夕抢水果。“说说你?上个月不是跟我说碰上了个人间理想?后来呢?”
“害,别提了,老娘头一回主动,结果他跟我玩人间蒸发。我就这么可怕吗。”孟林夕现在提起来还是很气。“不提他,晦气。你今天写完了稿子明天是不是就能跟我出去玩了?”
“大姐,我明后天还得去挂吊瓶,你忍心我生着病跟你东跑西跑吗?”说着还故作西子捧心状咳嗽两声。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你现在也就挂一次,还明后天,演戏演到我这来了是吧?”孟林夕装模作样去挠她。
“哎呀,那不是跟他也没那么熟了,懒得解释嘛。”南望笑着闪躲。
不知道是因为清江这地方养人还是南望离了那种令她压抑的氛围少了很多压力,南望现在着凉还是会感冒,第一天会特别严重,但是挂完吊瓶基本就能满血复活,剩下点小咳嗽,药都不用吃,自己就能好。但是方识木对她的所有了解都停留在几年前,她也不想多跟他解释。
“那你明天跟我去虚无寺呗,听说很灵的,正好我下本书准备写个寺里的案子,我去问问佛祖让不让写,不让的话我就不写了。”孟林夕嬉皮笑脸地提要求。
“......要爬山的呀,”南望一听虚无寺,肩膀一塌,但是看孟林夕威胁的眼神,话锋一转:“爬,必须爬。”
两人一下午都在谈天说地,南望聊她最近跑的奇葩新闻和她的奇葩领导,孟林夕跟她聊她上本书准备出版,聊下本书构想。孟林夕帮南望骂领导,以她文字工作者的丰富语言强力输出,南望时不时冒出一两个精彩的剧情点,孟林夕赶紧拿出手机记下来。
两人不经常见面,所以不见面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成为聊天的素材。天色渐暗,两人聊得口干舌燥,抽出空来点了个外卖,两人又开始追最近的新剧。
吃完饭孟林夕总算良心发现放南望这个病号去早点休息。
南望先去洗漱,然后回到房间直接趴在床上,就这么静止了一会儿才拿出手机,先看到前辈发来的OK符号,然后竟然看到了方识木发来的消息。
—我到了。
消息是下午三点不到发的,那时候她俩聊得正嗨,根本就忘了回消息。
南望趴在床上看着手机,想了半天,还是回了个消息。
—好,辛苦辛苦,早点休息。
好像有点太客套,南望又补了个小猫点头表情包。然后谨慎又谨慎地点开了方识木的头像,是棵非常茂盛的树,南望认不出是什么树,看着像是电影怦然心动里女主想护住的那棵。
方识木的朋友圈没设置什么几天可见,但是因为不经常发,很快就翻到最底下。没什么私人信息,除了青年大学习就是一些研究性的公众号推文。中间夹杂着几个歌曲分享。
南望看着看着就开始犯困,强撑着给手机充上电,脑袋沾枕头就睡。
可能是这两天的大起大落又给南望的大脑提供了素材,她又做梦了。
梦里是两人高中时候。那时候他们俩瞒着所有人谈恋爱,所以平时在班里几乎没有交流,唯一的交集就是下了晚自习之后,两人分头走到小操场,散会步聊会天。
两人在的一中有两个操场,一大一小,小的那个距离宿舍有点距离,所以即便是小情侣,也基本都去大操场,两人去的小操场下了晚自习几乎没人经过,灯光也暗。
一中晚上九点半下晚自习,十点宿舍查寝熄灯。两人通常在操场聊十五分钟,然后各自分开回宿舍。
孟林夕只知道他俩在食堂吃饭坐对角线,因为有一次孟林夕在食堂跟朋友吃饭看到了,她朋友恰好跟方识木认识,正好孟林夕认识南望,直接自来熟地拼了个桌,一行人正好坐满八人桌。
孟林夕不知道他俩每晚都去操场,偶尔聊学习,但是大部分都是她在逗方识木,每次都把他说的脸色通红,然后狠狠抱住她,让她闭嘴。
南望那时候因为家里的事,心里有说不出的叛逆,她不想把这种事跟别人说,所以就用另外的途径发泄出来。比如跟方识木谈恋爱,比如背着所有人跟他偷偷接吻。
梦里的南望比现实里的更主动,她主动将手臂绕上方识木的脖子,拉低他,实现从他的眼睛慢慢移到鼻子,再到微微抿着的薄唇,然后在回到眼睛。两人的呼吸靠得很近,热度在两人之间传递。
方识木耳根通红,眼底是翻涌的情绪,还带着些不可思议。南望不等方识木反应,主动亲上去,然后一触即离。手松开,后退一步。
南望看着梦里的自己像个渣女,原本情动的脸瞬间变冷,嘴唇轻启,语气冰冷:“方识木,我根本就不喜欢你。”
南望在梦里像个旁观者一样,心急得不行,冲着方识木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
但是方识木是梦里的方识木,所以南望眼看着方识木红了眼,伸手想拉住梦里的南望。他一向不善言辞,他更不懂为什么南望突然这么说。
梦里的南望转身就走,而方识木却像是定在原地,一滴泪砸在地上,却还是沉默不语。
南望刚想上前解释,手却一下子抓空,紧接着从梦里惊醒,伸手摸了摸眼角的湿润,心里暗骂,这什么鬼剧情。
南望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呆,然后长叹一口气。想起孟林夕曾经说她,愧疚是很沉重的情绪,如果一直带着这种情绪,它就会掩盖掉其他情感,让人产生误会。她还说,梦的其中一种类型是美化,当你反复梦见一个人,其实你就已经在美化他了。
千万不要被梦境影响了现实中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