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教训 ...
-
祁钰将药粉顺着伤痕轻撒上一层,都伤成这样了还能背着她走路,帮人砍柴,昨晚又驾着马走这么远的路……看来是真怕自己死的不够早,心中腹诽,手上的动作却渐渐轻柔起来。
东彦璃坐在床边,看着眼前低着脑袋给自己上药的祁钰,只觉得气氛越来越不对劲,这矮子上药怎么这么慢?
身体上传来的触感清晰分明,如白玉般滑腻微凉的指尖轻轻摩擦过他的肌肤,令他战栗不已,又因为上药凑的太近,祁钰呼出的热气喷洒,仿佛透过血肉渗入到他的骨髓深处,游荡到四肢百骸处,浑身上下此刻涌现出密密麻麻的痒意,东彦璃喉咙发热,不自觉的攥紧了衣服。
“行了,别弄了!”
沙哑沉闷的声音传来,东彦璃感觉自己的声音也变得嘶哑了起来,怒斥道:“上个药也不会,不知道你还能干些什么,滚一边儿去,我自己来。”
祁钰方才还有些心疼东彦璃伤的这么重,这会儿就想把手上的瓶子扔到他脸上,她真是吃饱了撑得,担心他做什么,有这功夫还不如想想到底什么时候回去。
东彦璃才把绷带绑紧,将衣服穿好,门口就传来敲门的声音,然后听见小二说道:
“客官,您的药已经熬好了!”
祁钰拉开紧闭的房门,店小二端着黑乎乎的一碗汤,后面还跟着人,端着几碟小菜,祁钰移开步子,让他们直接放到桌子上,便匆忙关上门离开了。
祁钰正要坐下来吃饭,就听见东彦璃大爷一般的吩咐:
“端过来。”
祁钰愣了愣,抬头朝东彦璃的方向看去,只见他皱着眉头看着她,“药膳,端过来。”
祁钰长叹一口气,将药端到东彦璃面前,心中腹诽,前几天不是还在逞强,这一会儿的功夫,就连路都走不了了?
东彦璃喝过汤药后,眼睛瞥了她一眼,祁钰又认命的将碗放回桌子上,东彦璃跟个大爷一样的坐在床上,连吃饭也不上桌,总不会想着让她去喂吧?
不过这次是祁钰想的多了,东彦璃真的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就这样盯着祁钰吃完了一整顿饭,看的祁钰实在是没有胃口,味同嚼蜡一般,草草了事就叫人过来把东西收拾了。
“怎么,又没胃口?”
一桌子子菜两个人都没吃上几筷子,就让人撤了下去,想起这两天来祁钰吃饭挑三拣四的样子,东彦璃脱口而出。
祁钰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白玉扇,她一眼便发现东彦璃有所不同。
焕然一新的着装,突兀出现的药粉衣物,还有他藏在枕头底下的信件,都表明他已经与手底下的人见过面了,又何苦揪着她不放手,究竟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消息?
“殿下,我们不回家吗?
我已离京多日,不曾与家中通过消息了,倒是烦请殿下通融,才能不让家父为小臣担惊受怕。”
“回家……我们回什么家?”东彦璃眉头一跳,语气高扬。
祁钰眼神一暗,东彦璃这是要和她装傻,“殿下这么不放心我,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
刚要说话,门口又传来敲门声,紧接着就有人推门进来:
“客官,这是二位点的茶水。”
祁钰闻言一愣,扭头看了东彦璃一眼,在他脸上也瞥见一抹惊异,当即心中有数,笑着接过小二端着的茶水,将人送了出去。
“你要的?”
“有些口渴,所以又叫人烧了壶茶水送了上来。”
祁钰面带微笑,将茶壶底端压着的字条藏了起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清茶。
……
客栈二楼拐角处,呼啦啦的出现了二三十名手持长棍凶神恶煞之人,前面开路的几人推推搡搡,将挡路的人推倒在地,嘴里还一边骂骂咧咧的。
“去你大爷的!”
“谁让你们在这儿挡路的?”
“敢挡我们安少爷的路,你活的不耐烦了?”
“……”
热闹的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桌椅板凳全都掀翻在地,被推倒在地的人被搀扶着起来,连忙躲在了角落里,店家小二早就吓得哆嗦起来,众人满脸惊惧,但更多的人看着他们的眼神里,全都是难以言喻的愤恨。
领头的那人站在二楼楼梯口,抬眼扫视了一圈,吐了口唾沫,才恶狠狠的说道:
“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许踏出这家客栈一步,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不长眼,敢偷我们少爷的银子,识相的就赶紧把东西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动手。
来人呐,给我一个一个的搜!”
话音刚落,手下的人就开始在人群中一个接一个的检查起百姓们的衣物,也不管翻出来的东西是什么,不管是银子铜板儿、还是玉器首饰,只要是值钱的东西,全都收走,也不在乎这些人的哭闹。
二楼那领头的此刻笑眯眯的,满脸谄媚的恭维着坐在楼道中央躺椅上的一个少年。
“少爷,今儿您就瞧好吧,小的们一定会将那个胆大包天,敢偷您东西的人给抓起来,说不准……还能多出不少钱来呢!”
躺椅上靠着的少年拿胳膊支着脑袋,凉飕飕的瞥了眼前的人一眼:
“本少爷拿的,本来就是本少爷的东西,什么叫多出来的?”
“是……是!”
就算这领头的再丧心病狂,也被自家少爷的厚颜无耻给惊着了。
这少年是安府二老爷家的小少爷安辙,安岑杰在朝堂身居要职,三姑娘又进宫做了安贵妃,还生下了二皇子这么一个名声极好的儿子,府中两位老爷凭借二皇子的的势力在朝堂上呼风唤雨。
安辙备受家中宠爱,要什么有什么,整日里嚣张霸道惯了,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什么时候兴致来了,就领着家仆到处转上一圈收些保护费,然后继续吃喝玩乐。
不少受欺负的人想要报官,但官府受了安府的庇护,根本就不理会他们的告状,几乎是前脚刚出来,后脚就被人套上麻袋揍一顿,以至于被人打的头破血流,底下的消息上报不到京都上面去,老百姓们也只能平白忍受着他们的压榨,每次见到了也是有多远就跑多远。
不过也没人能想到,竟然还真有人敢将手伸到了安辙身上,真的偷走了他荷包里面的十几两银子,这才惹得安辙怒火中烧,叫人把客栈从里到外翻个底朝天。
“那……这包间里,还搜不搜啊?”
“搜,我看谁敢阻拦我!”
一听这话,领头的如同打了鸡血一样,领着人就一脚踢开了包间的房门,直接冲进去就是一通乱翻乱打。
楼下吵闹的声音透过缝隙传进包间,祁钰才放下了从房间里搜罗出来的书,与东彦璃相视而望,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出来才发现客栈里一阵乱哄哄,像如同被抢劫过一样,还充斥着妇女孩童的哭闹声,东彦璃一把将祁钰拽到自己身侧,才躲开了一个急急忙忙冲过来的男子,祁钰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东彦璃的胳膊,才稳住了身子。
“呦!
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小娘子,长得这么楚楚动人,比鸳鸯楼里的姑娘们可漂亮多了,简直叫本少爷心动不已啊!”
还没搞清楚情况,便有人拦在了祁钰东彦璃眼前,正是刚刚在客栈里肆意横行的安辙,一双眼睛色眯眯的盯着祁钰上下打量,还算俊俏的脸反倒衬得猥琐邪恶起来,完全无视了她身旁的东彦璃。
祁钰眉头一皱,看着眼前面色淫邪,直勾勾看着自己的纨绔,心中升起几分厌恶,只眯着眼提醒道:
“公子,在下可并非是个姑娘。”
没想到听了她的话,安辙眼神更加放肆,随行的家仆们也是一阵哄堂大笑,那领头的往前一凑:
“男人又怎样?我家少爷什么东西没见识过,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长得貌美,雌雄莫辨的美艳少年了。”
说着就要伸手去扯祁钰的衣服,不等祁钰动手,东彦璃一个闪身挡在了她面前,一把抓住这仆人的手腕,往后一掰。
只听“咔嚓”一声,那人便嘶哑咧嘴的惨叫起来:
“疼疼疼……你个臭小子,快放手!你知不知道我,我们少爷是谁?你敢动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啊!!!”
东彦璃可不管他说了什么,一脚踹到了他的膝盖上,那人直接跪在地上直不起身子,眼泪鼻涕一起流流了下来。
“说来听听,让我也见识见识,究竟是谁胆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也不怕我剁了他的手脚,扔出去喂狗!”东彦璃阴恻恻的声音响起,眉眼间一片森然,脸上的狠意毕现,像是要将眼前这群人一个一个全都了结了。
东彦璃身为太子,却也不经常出现在朝堂众人面前,更别提安辙的官儿,还是他父亲花钱买来的肥差,他们混迹的地方不同,安辙平日里连工作的地方都不去,自然也不曾见过他们二人。
东彦璃语气凶狠的连祁钰都吓了一跳,更别提被他盯着的安辙,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升到脑门儿,浑身打了个冷颤,哆哆嗦嗦的指着他们:
“你……你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竟然还敢动手!知道我父亲在朝堂上做什么官吗?连当今陛下都要对我们家礼让三分,你们竟然如此胆大妄为,小心得罪了不该惹的人,让你们付出生不如死的代价!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给我收拾这两个贱人!”
这些仆从见状,也都强忍着惧意,提着棍子冲了上来。
安辙带的人都是家里的仆从,本身也没有功夫太厉害的人,会两招花拳绣腿就能在乡里乡亲横行霸道,而客栈二楼楼道只窄窄的一条缝儿,这些仆人也全都在他们身前,东彦璃甚至都没移动身子,将祁钰挡在身后,三两下拳脚,就将这群人打趴在地,哭爹喊娘的叫唤起来。
“跑什么,轮到你了。”
东彦璃也没停手,一抬手就抓住了想逃跑的安辙,反手就掰折了他的胳膊,将人踹倒在地上,一只脚踩在他的膝盖关节处,发出“咯吱咯吱”犹如骨头断裂的声响,听的周围所有的人头皮发麻,也觉得膝盖骨一阵刺痛。
安辙疼的龇牙咧嘴,全身冒着虚汗,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他俩,恨不得能将他们二人千刀万剐,东彦璃见状脚上略微一使劲,安辙便再也维持不了现状,痛哭流涕的大声嘶吼着,直喊着求饶。
“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东彦璃一双手上沾满了鲜血,还时不时从指缝滴落到地上,犹如杀神降世一般,吓得客栈里面所有的人都不敢动弹,就怕一个不小心被盯上了。
“别打了,不如交给官府查办,小心你身上的伤,别再裂开了!”眼看着东彦璃真要打出人命,祁钰压制住心底的惊悸,走上前去拦下他要出拳的胳膊。
东彦璃回过头看了祁钰一眼,接过她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血迹,才低头俯视着安辙:
“说,你是谁?”
“我……我是……京都朝廷上……”
眼看着东彦璃的手段如此残暴,安辙拉过躺在地上惨叫的仆人挡在自己面前,捂住脑袋退了十几米远的距离,闪到了楼梯口,然后呼啦啦扯过来一群人拦住他们的去路,用着平生最快的速度,横冲直撞的朝客栈外冲了出去。
“你们给我等着,等本少爷叫来人,看你们还敢不敢如此嚣张!”
留下一句欠打的话,安辙跑的飞快,却手底下这么多人全都抛弃了,被留下的这些人哆哆嗦嗦站在一边不敢抬头,心底里一边咒骂着安辙出事了就扔下他们,一边还在担心着这个疯子会不会拿他们开涮。
整个客栈这么多人全都偷瞄着东彦璃,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惹他不高兴。
祁钰招呼着被安辙留下的仆人们帮忙收拾客栈,勒令他们将钱财还给这群老百姓,东彦璃就坐在大厅离祁钰几米远的一张桌子旁,眼睛随着祁钰的脚步移动,有人收到钱时还想着感谢一下,但透过祁钰的身形与东彦璃的视线相撞上,就连忙把头低了下去。
没等多长时间,客栈外匆匆跑进来一个男人,直接走到东彦璃身边,俯身贴耳几句,又退了下去,祁钰只觉得那人离开时,眼神还不自觉的瞄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