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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探病礼仪 总而言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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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好像的确和那只恶魔说过,他会在汐培尼养病,安东含混地想,这听上去很想是邀请对方前来探病。
于是这只恶魔就真的来了。
如果是西莉娅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那只恶魔好像不会对任何的规矩和教条表示尊重,她也许会说,请问它们有给过我那该死的尊重了吗。
他为什么会如此顺理成章地脑补出那只恶魔的回答啊,好像他们很熟悉了一样。
好吧,如果按照某些理论,他们一起经历了一场如此生死一线的冒险,可以算得上是心理距离极近的熟人了,但是这两种熟捻感可是完全不同的。
安东感到了头痛。
当然他头痛这份罪责不能完全归咎于西莉娅就是了,主犯大概是他服用的太多效力太强的药物,这次他灼伤的非常严重,但是他必须在短短几天之内康复,他不敢想象如果世人知道了他因为神明遗迹而重伤至此的话,会引发什么样的动荡。
严格来说,他没有任何东西属于他自己,安东倦怠地想,他的身体不是,他的时间不是,他的表情也不是。
所有的这些都会被无数人拿着放大镜细细地观察,来探寻什么端倪,或者他的弱点。
圣子就是这样的,他接受了无数的爱戴和信赖,那么与之相对应的,他也要面对无数的仇恨和恶意,他并不想对此发表什么无病呻吟的议论,因为就算他发表了,情况也不会变好,只会因为他的崩溃而变得更差。
他的头实在是痛得有些过分了,从后脑一直痛到前额,因为头太痛了的缘故,甚至于身上的伤口都不甚鲜明了起来,他感觉自己似乎是醒着的,但是却感受不到光感,他甚至没法分清是白天还是黑夜,他只记得自己容许了那只恶魔的探视,然后好像就这样了。
这可算不上有礼貌,他想,他只能寄希望于那只恶魔在汐培尼城内耽搁的时间够久,然而他这个人每每寄予厚望的事情总是很容易落空的。
所以他感到位于自己不远不近的地方,似乎立着一个人形。
然后,一只手被放在了他的额头上,这只手很温暖,很干燥,带着淡淡的玫瑰芳香,似乎主人刚刚从开满玫瑰花的庄园中走出来一般。
她似乎感受到了自己的困境,于是手指顺着他的额头轻柔地滑动着,富有弹性的指腹开始有节奏的,不轻不重地按揉着他的太阳穴,那仿佛要撕裂大脑的疼痛似乎有所缓和,他想睁开眼睛,然而下一瞬间,他这个动作就被阻止了。
“睡吧。”他听到那个声音说道,他下意识地采纳了这个建议,合上了眼睛,沉沉地入睡了。
西莉娅没有拿开手,在进入这间房间之前,她构思了一大堆台词,包括但不限于鄂谢城的诸位都很担心你这种听上去明显就是谎言的东西。
好吧,也不完全是谎言了,至少现在对于恶魔们来说,安东突然死掉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光明世界肯定要把这口黑锅狠狠地扣在自己的脑袋上,然后蹲上道德的制高点,然后再干点什么其他的。
西莉娅猜不到他们想要什么,如果安东是自己的国王的话,她肯定不会把他养成这个样子的。
想到这里,她垂下了眼睛,看着安静地躺在床上的青年,就算暂时沉进了睡眠,他看上去还是异常的憔悴和疲惫,而费尔南迪斯说他准备明天就恢复接待宾客。
怎么做得到呢?西莉娅忍不住想,费尔南迪斯大概也认为这很难,于是那只大德鲁伊叹了口气。
“也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说。
西莉娅很想问一句也许你可以替他接见一下宾客,为他多编几条理由,能让他在床上多休息几天,但是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说这些。
她和安东,不过是只见过一两面的,陌生人罢了。
而且一只恶魔也不该对精灵的内政指手画脚。
只是这些光明生物,未免有些太依赖他了,西莉娅想,她看着青年苍白而疲倦的脸,不过他们也曾如此依赖着魔王,米尔希曾经说过,在早年的时候,魔王也是不许任何人窥视他的伤口和疲态,无论是善意的目光,还是恶意的目光,全都不可以。
那么这些年看来大家把他养的不错,西莉娅想,也许她不应该对精灵们有这么大怨气,他们只是还没有学会和他相处。
但是她还是感觉胸口又闷又痛。
他们这副被动的,矜持的,不甚积极的样子怎么可以呢,万一他真的死在了这次事故之中,那么那些在心里爱着他却没有表现出来的人不会十分后悔么。
所以他们现在就应该开始行动起来,做点什么。
比方说,西莉娅觉得安东明天就开始接待宾客的计划实在是太不合理了,作为艾罗兰的首席大德鲁伊,费尔南迪斯应该有劝谏的义务才对。
她还是决定去找费尔南迪斯他们聊聊。
而在这个时候,她看到安东的睫毛动了动,青年睁开了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一瞬间露出了一份过分脆弱的茫然几乎像碎玻璃渣一样刺进了西莉娅的心里。
他到底在干什么啊,西莉娅忍不住在心底激烈的质问道,勉强自己从来之不易的入睡中强行醒来,只为了和自己说几句有的没的的闲话。
当然了,精灵们也许会管这个叫必备的礼仪,安东作为他们的国王,自然不会带头做一个失礼之人,西莉娅胸口闷疼地更加严重了。
然而她只是停在了原地,等着安东勉强地坐了起来。
“劳烦您过来一趟了。”金发青年的脸上浮出了一个笑意,“这么远赶过来,一定很辛苦吧,我却让您久等了。”
西莉娅沉默了一会。
她真的很不喜欢安东这样彬彬有礼地对她讲话。
“也没有。”她说道,“倒是你,伤的严重么?”
“还好。”安东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可以接待宾客了。”
“那我还能先进来,真是有点让人受宠若惊了。”西莉娅说道,心不在焉地看着周围,她也没有什么心情为安东展示恶魔伯爵们为他凑的礼物了。
不过还是展示一下吧,毕竟是他们难得的心意,西莉娅乱七八糟地想。
“如果不是您的帮助的话,我可能已经死了。”安东轻声说道,“所以自然是不能让您久等的。”
“也很高兴您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安东说道。
你还真的很希望我来看你啊,西莉娅想,她拿着恶魔伯爵们装饰的礼品篮子往这边走着,然而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邀请她来看望安东这件事,他并没有明说,她当然也没有答应,自然不算什么成文的约定。
也是,安东绝对是更想确定另一件事,否则他肯定也不会这样急着见自己。
想到这里,西莉娅端着那份礼品篮子,走到他的正对面,开始例行公事般的介绍起来了礼品篮子,这是丽贝卡伯爵送您的蛇果,在我们的文化里代表着早日康复的吉兆,这是米尔希伯爵送您的山羊奶酪,也是我们经常用于慰问病人的特产。
这是西格莱伯爵送您的护身符,据说带上它能得到黑暗神的庇佑,您好像不是特别需要,但是他貌似觉得您很需要。
她满意地看着安东那副完美的优雅的假面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感谢大家的好意了。”他说道。
“我其实准备了一大束玫瑰花给您。”西莉娅说道,“是我精心培育的。”
“但是我觉得礼物这种东西,只有投其所好才比较重要,看来您并不是很关心我花园里的玫瑰的长势,而是另有关心的东西。”她说,女人凑近了坐在床上的金发青年,危险的玫瑰香气随之散发了出来,好像能看到实体化的,带着露珠的尖刺一样。
“我不会和任何人说你在城堡里的情况的。”西莉娅轻声说道,“我没有和任何人说,包括魔王陛下,我只是说,我触犯了忌讳,连累了你而已。”
“你可以放心了么?”她直起了身子,脸上再无一丝一毫地表情。
恶魔女伯爵整理了一下那份来自鄂谢城的礼品篮子,把它安放在了柜子上,然后转过了身,径直离开了房间。
她生气了,安东想,她难道觉得他们之间应该算是朋友了么。
他感觉头更痛了,连同着眼睛也一并灼热地痛了起来,他勉强地抬起了一只无力的手,按在了上面,然而似乎效果很是有限。
他已经开始想念那双手了,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