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见，缘》有缘再更

10、疗养院 夜晚，两人

　　夜晚，两人绕过疗养院正门，来到后院。
　　“那我去监控室了，你一个人小心一点。”陈朔嘱咐。
　　“放心，能有什么事啊。”唐落竹摆摆手跟陈朔分别。
　　他走到墙边，白天拉着窗帘的一楼房间此刻没有遮挡，月光照进里面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背对着他，房间的墙壁上用红蜡笔画满了婀娜多姿的舞女，即使造型有点抽象，但脸却很精细。
　　唐落竹背后一阵发麻，总觉得那些女人在盯着他看。
　　“不过这里小孩都不太正常，行为怪异才算正常的……”唐落竹安慰自己，“接到莫念马上就走。”
　　他拿起脚边石子，往莫念的窗户扔过去。扔到第三个的时候，莫念才打开窗户，从窗户口放下来一条床单和被套系成的绳索。
　　唐落竹连忙站到绳子下，双手张开等着他下来。然而对方似乎不太需要帮助，直接轻车熟路地滑下来，然后稳稳落地。
　　“呃，还挺熟练。”
　　话音刚落，唐落竹就抬头正对上一楼窗户对面小女孩的脸。
　　“啊啊！”女孩个子很小巧，但脸上却画着白面浓妆，此刻在月光下很是具有视觉冲击力，唐落竹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一看莫念毫不动摇瞬间觉得自己逊爆了。于是他立马镇定下来，观察了一下小女孩，发现她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看着自己。
　　“应，应该没事吧，那我们就先走咯？”唐落竹小心翼翼地拉起莫念的手，缓缓后退，突然感觉自己撞上了什么。
　　靠，有人啊，不行要找个理由混过去，唐落竹想着，刚准备转身，面前的小女孩突然面露凶相，扑到窗户上，嘴型似乎在说“走开”。
　　转过身，穿着红衣的女人十分高大，从上方直视着她，但那张脸却背着光看不清楚。
　　唐落竹瞬间大脑当机，以他体育最优五十米七秒三的速度扛起莫念就跑。
　　直到看不见疗养院的白色建筑为止，他才一把放下莫念，气儿差点都没喘上来。
　　他颤抖着拨通陈朔电话。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跟唐落竹告别后，陈朔装作一瘸一拐地来到监控室。
　　看见监控室的老大爷，他就开始嗷嗷叫唤。
　　“大爷，大爷我能进来不？我摔到腿了。”
　　面目和蔼的老大爷起身跑出门把他扶进来。
　　“哎哟，小伙子，你这怎么搞的？”大爷扶他到木椅上后，疑惑地看了看他身后漆黑的树林，不禁问，“你怎么大晚上一个人跑这来了？”
　　陈朔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我跟我朋友本来是想探望亲戚的，但是白天没空，晚上过来发现关门了。”陈朔搓了搓鼻尖，“我们走树林边上结果他帽子被吹飞了，我们跑进树林去追，结果迷路了，我跟朋友也走散了，关键这树林里面石头怎么那么多！我稍一不注意就摔了。”陈朔挠了挠头，“好不容易看见这里有亮光，我就过来求救了。”
　　老大爷笑笑，转身去给他倒了杯水。
　　“你先别着急，试试能不能联系上你朋友。”
　　陈朔晃了晃黑屏的手机，“没电了。”
　　大爷拿出抽屉里的数据线，伸手递给他，“苹果安卓华为的都有。”
　　陈朔接过来，发现还真一个不少，于是只好拿起Type-C的插头乖乖去角落充电。他心里默默祈祷唐落竹动作能快一点。
　　蹲下来看了一眼还有百分之五十电的手机，他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大爷，对方似乎手机玩得正乐。
　　他叹气转头，却突然瞥见他右边单人床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吧，运气这么好？陈朔忍不住佩服起自己的撞鬼buff。
　　他短暂停留了一下视线后就转到手机上，默默祈求对方不要发现自己能看到它。
　　“大哥哥！你看得见我！”
　　一声稚嫩的童音在耳边炸开，陈朔只感觉头皮发麻。
　　“哎呀哈哈，大爷。”陈朔立马起身跑到坐在显示屏面前的大爷边上，告诉自己看不见从床底伸出来的头。一瞥摄像头，莫念已经动作迅速地把床单被套缠成的绳子从床底拽了出来搭上了窗户。
　　“大爷你在这工作多久了啊？”
　　大爷从手机中抽身，看着面带微笑的陈朔，摆了摆手，“三年了吧，这家疗养院也才建成五年左右。”
　　“那您呆得也挺久了。”陈朔疯狂让自己的视角避开床。监控里的莫念已经不见了。
　　好家伙，这小子也太熟练了，这么快的吗？
　　“是啊，”大爷感慨地吐了口气，端起桌上的茶杯，“之前那个人因为孩子死了就没干了……”
　　陈朔睁大眼睛，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哦？”
　　大爷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压低声音，“他把自己孩子带过来，疗养院里面的孩子跟他玩捉迷藏，结果他就一个人躲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大家找了整整五天，最后发现他的尸体就在”大爷指了指靠墙的床铺，“那个床的床底。”
　　陈朔被迫看向床，扎着马尾的小女孩趴在床底，露出半个身子跟他招手。
　　“是他们叫我不要出来的哦，因为爸爸总是打我，他们告诉我躲在这里不出来就不会被打了。”小女孩开口。
　　陈朔沉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大爷看他反应忍不住大笑，“哈哈哈哈，原来小伙子你怕这啊，”他拍了拍陈朔的肩膀，“没关系都过去这么久了，那孩子就算有灵魂也该轮回了。”
　　陈朔咽了咽口水，然而并没有啊！
　　趁着大爷又被短视频俘虏，陈朔假装去拿手机，悄悄靠近床边。
　　“你是不是出不来？”陈朔悄声问，看着女孩惨白枯瘦的脸忍不住发抖。
　　女孩诚实地点点头，“像这样头出来已经很费力啦！但是大哥哥是唯一能看到我的，所以我很想出来跟你说话！”
　　陈朔无奈叹气，“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女孩突然沉默，试探地问，“爸爸，走了吗？”
　　陈朔转头问大爷，“大爷，你之前的那个同事现在怎么样了？”
　　大爷眼不离手机屏幕，“他啊，好像跟他另一个儿子搬去外地了。”
　　“哦，这样啊。”陈朔转回头，看着小女孩，“你听见了吗？你爸爸已经走了，跟你哥哥还是弟弟一起。”
　　小女孩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大哥哥。”她把身子缩回床底，没有再出来过。
　　陈朔的手机开始响起来。
　　“喂？陈朔！MD我遇到鬼了啊啊！”
　　“这么巧，我也。”
　　对面沉默片刻，“红衣女人？”
　　“小姑娘。”
　　“好吧。”唐落竹让自己平静下来，“我跟莫念已经在外面了，你也快点过来。”
　　“知道了，等我一下。”陈朔拔出插头，把数据线还给大爷。
　　“谢谢大爷，我朋友叫我过去呢。”
　　“诶好，小心点。”大爷接过数据线，“别又摔了。”
　　陈朔心道你提醒我了，差点就忘了瘸腿的设定了。于是他一边道谢一边瘸着腿往外面走，直到看着大爷回到监控室，他才一溜烟地跑开。
　　走到林间道路，他看见在路灯下面牵着默念的唐落竹，于是走过去。
　　“接下来怎么办？”唐落竹问。
　　“可惜他也不能开口说话，我们还是去找山神想想办法吧。”
　　唐落竹按住隐隐作痛的脑袋，“我们去那座山的频率会不会太高了？”阿宅学霸苦恼。
　　“或者你想个办法请他过来。”
　　“跳大神会有用吗？”
　　陈朔笑出声，“你可以试试。”
　　唐落竹放弃思考，屈服于陈朔，他指了指莫念，“那今天晚上他怎么办？”
　　“回学校也不方便……去附近找个宾馆吧。”
　　唐落竹拿出手机开始搜索，“离我们最近的宾馆，就剩一个房间了。”
　　“还好还有一个。”
　　“大床房。”
　　陈朔思考片刻，“我们三个人睡一张会不会有点挤？”
　　事实证明，确实蛮挤的。
　　莫念像个布娃娃一样规规矩矩地躺在正中间，而陈朔和唐落竹两个人紧紧挨着床的边缘，于是不得不都侧身睡才能容纳所有身体部分。
　　突然，莫念起身，下床跑到沙发上去躺下。
　　“他这是，体贴我们吧？”唐落竹讪讪开口。
　　“毕竟两个大男人加一个小男孩还是太挤了。”陈朔终于艰难地翻过身。
　　“有没有可能是这家店的大床房太小了？”
　　“不懂。”
　　唐落竹疑惑，“你没睡过大床房吗？”
　　陈朔不解。
　　“你跟李月乔出门难道订双人标间？”
　　“对啊。”
　　唐落竹震惊。
　　“有什么问题吗？”陈朔尴尬地解释，“我们还没进展到那么深的一步，给彼此留点空间不是更好吗？”他不服地问，“难道你跟对象出门都睡一张床啊？”
　　唐落竹突然觉得有点羞愧，于是以沉默制止了这个话题。
　　第二天天刚亮，陈朔跟唐落竹就带着莫念出发了。他们在售票机前刚准备买票，莫念就先一步直接跟着其他人，然后假装别人的孩子直接上车，一顿操作丝滑无阻。
　　唐落竹不敢相信，“他怎么做到的？”
　　陈朔同样震惊，“可能，是看别人学会的？”
　　“还挺聪明。”唐落竹忍不住夸奖。
　　“这聪明用的也太不是地方了。”陈朔扶额。
　　他们带着莫念一路往山里去。这次没有露营的打算，两人也没带多少行李，轻装上阵爬山也快起来。
　　小莫念年纪虽小，脚步却也一点没落下。
　　又来到他们上次驻扎的地方，唐落竹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行，我已经ptsd了，老觉得头皮发麻。”
　　陈朔看他脸色不好，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下。唐落竹摆摆手，“还是赶紧在天黑之前搞定吧。”
　　“但是山神好像只有晚上出现吧，我们要找他应该也只能等到晚上。”
　　唐落竹无奈扶额，“所以他真的是神吗？为什么只有晚上出现啊！”
　　陈朔拉过默念防止他又跑丢，然而莫念却拉着他的手往一个方向去。
　　“嗯？你是要带我们过去吗？”陈朔问，虽然知道对方并不会回答。
　　莫念点点头，陈朔便招呼上唐落竹，两人跟着默念往山的深处走去。
　　白日里的这座山十分静谧，除了鸟鸣和沙沙风吹树叶声，听不见一点动静。
　　不知道走了多久，唐落竹和陈朔都觉得累了，莫念却还是一直在走，就像装了发条的人偶一般，不知疲倦。
　　“不行，器灵不是人类，他可能不会觉得累，但是莫念会，这样一直不停万一给他身体造成损伤就不好了。”陈朔试图拉住莫念，跟他讲道理。
　　然而对方仿佛没有听懂一般，还是往前走。
　　“也许马上就要到他想去的地方了，所以他才不想就此停下来。”唐落竹猜测。
　　话音刚落，莫念回头看了一眼唐落竹和陈朔，点点头。
　　陈朔叹气，“好吧，那就再走走，实在累了我们再休息。”
　　说着，莫念就转头继续走。
　　途中唐落竹实在饿极了，拿了块压缩饼干跟陈朔分着吃，陈朔递给莫念，他却摇了摇头。
　　“这孩子不会到现在为止还没吃过东西吧？”唐落竹拿着粮食边问边吃。
　　“不知道啊。”陈朔叹气，“也不知道器灵走后，这孩子到底会怎么样。”
　　唐落竹沉默片刻后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还有山神呢，他总会有办法的。”
　　谈话间，陈朔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山的深处，抬头望天太阳已经快西沉了。而一抬头，莫念停在了一个山洞面前。
　　两人顿住。
　　“不会是要进去吧？”看着黑漆漆的洞口，唐落竹忍不住后退半步。
　　正犹豫着，莫念已经迈步向里走了。陈朔见状也顾不得了，立马跟上。唐落竹看两人已经进去了，也豁出去地跟上。
　　洞里很黑，两人打开手机的电筒照明，陈朔拉着莫念防止跟丢，唐落竹则直接贴着陈朔挽住他手臂，声音微微颤抖，“你们，别走太快。”
　　陈朔感受着两边的压力，不禁头大。
　　进洞后走了一段时间，本来漆黑狭隘的路突然一片开阔，光线也突然强烈起来。
　　原来尽头是一汪浅水滩，抬头仰望，顶上开了一个口，夕阳的余晖尽数洒进来，反射出水面一片橘金色。而水潭的正中间，是一块表面有些坑洼的石头。
　　他们绕着水潭走了一圈，唐落竹眼尖地发现角落里有什么东西。
　　走进一看，是断裂的陶瓷娃娃，碎片掉落了一地，只有两个头还算比较完整。
　　陈朔走过去捡起来，一个娃娃的耳朵上连着断裂的手掌，另一个娃娃的一只眼睛磕掉了，而另一边的眼睛则也连着断掉的手。
　　“我猜，还有一个娃娃的头应该捂着嘴巴。”唐落竹话音刚落，两人就不约而同地看向停在原地的莫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