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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你疼的话与 ...
马车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古怪。
盛玉妆安静坐着,偷偷看一旁的陆禀谦。
平成公主身边是否有段崇文在还两说。
现在的问题是,平成公主在此,旧情人相见,身边已有新人相伴,不知此刻陆禀谦做何心情?
有她这个局外人在旁,多多少少会有些尴尬的吧。
想到这里,盛玉妆识相地低下头,不再去看陆禀谦的脸色。
陆禀谦掀开软帘,果然看到了平成公主御用的四驾的香车,停在百味坊的店前,马车周围跟着十几个皇家护卫,排场极大,浩浩荡荡地横在红萝街中间,挡住了其他马车的去路。
“公子,平成公主想必就在马车内,小的倒是瞧见驸马爷了,正在百味坊排队给公主买点心,您看要不要小的过去通禀公主一声,打声招呼?”软帘外面的流云道。
段崇文果然在。
盛玉妆安静地垂着眼,没有答话。
但是袖中的手指,已经悄悄攥紧。
“夫人,你想见吗?”
盛玉妆一怔,一时之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错愕地抬起头。
陆禀谦温和清冷的眉眼,正在淡淡地看着她。
“公主难得出宫一趟,出于礼数,还是去拜见一下比较好,当然,如果你不想,不必勉强。”
原来他是说的去见公主,盛玉妆听罢默默松了一口气。
她刚才还以为……
虽然她从没有在陆禀谦这里主动提及过段崇文,但不知为何,当着陆禀谦面对段崇文,她总觉得心里不大自在。
可是,若是他误会了什么……
盛玉妆心下澄明,正要答应下来,却随即听到陆禀谦又道,像是在自言自语,“……算了。”
“绕道。”
车夫收到命令,正要绕道而行,可远远的平成公主通过宫女的回禀,已经发现了他们,第一时间派人过来传话。
“陆大人,陆夫人,公主殿下有请。”
盛玉妆闻言,抬起眼,看向陆禀谦。
她第一时间看向了他,眸中的担忧和不安,展露无遗。
至少这一刻,她在依赖自己。
陆禀谦心下稍稍放柔,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别怕,有我在。”
两人下了马车,一同去往百味坊。
这是盛玉妆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平成公主,她站在香车前,被人前呼后拥着,满身绫罗珠翠,身材高挑婀娜,明艳不可方物。
平成公主注视着缓缓向自己走来的两人,高挑的眉缓缓抬起,第一时间略过了陆禀谦,挑向了她。
有那么一刻,盛玉妆心尖一紧,似是被一条美女蛇缠住。
有些人明明是在笑着,可那笑意浮在眼底,没有半分暖意,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平成公主注视着盛玉妆,锋利优美的红唇勾起,笑道,“你就是盛玉妆啊。”
“臣妇盛氏,拜见平成公主。”盛玉妆对她盈盈一礼。
平成公主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陆禀谦,幽幽道,“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当真是一个美人。免礼。”
盛玉妆款款直起了身,看向始终笑着看着她的平成公主,心中莫名局促,不自主地移开,亦看到了站在公主身后的,脸色不太好看的段崇文。
盛玉妆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眼神,柔声平静道,“公主国色天香,风华绝代,我等只是萤烛之光,怎敢与明珠争辉。”
没有任何人不喜欢这样的赞美,何况这话还是从一位美人口中说出来的。
平成公主目光一顿,落在盛玉妆身上的视线,方才那层审视的锋芒缓缓敛去,添了几分柔和。
“景修,你这新妇倒是伶牙俐齿,说话让人如沐春风。”
景修?
景修是谁?
盛玉妆正怔忪着,便听到身旁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开口道,“殿下,内人性子柔怯,还请殿下莫要吓着她。”
平成公主哼笑一声,不似生气,“景修,瞧你这话说的,倒像我是什么吃人的老虎。”
陆禀谦只淡淡一笑,没有回应。
两人一副很相熟的样子,与传闻中的描述相差无几。
听说陆禀谦在宫中伴读几年,与几位皇子公主的关系颇为熟稔,更是陛下钦定的未来驸马,若不是有了那个波折,那么尚公主的那个人便不是段崇文而是他。
看来,传言当真不虚。
就在这时,段崇文上前一步,对陆禀谦一揖,“见过陆大人。”
“段大人。”陆禀谦淡淡回礼。
段崇文站直身子,目光笔直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早就听说过陆禀谦这个人。
他与他同为探花,陆禀谦要更早两年,才华横溢自不必多说,只是他们同有这段经历,也有着一样的矜贵自傲,内里却是大不一样。
段崇文出身微寒,自幼勤学苦读,又加上有盛家的提携,一路披荆斩棘,方才能走到今日。
而陆禀谦却是世家大族供养出来的公子,探花郎这个名衔,与他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锦上添花而已。
他们之间,看似相同,实则天堑之隔。
段崇文成为探花,又尚了公主,凭借这两层关系入了翰林,踏足官场之后,他听到了无数关于陆禀谦的事迹:年轻有为,一人深入虎穴,以雷霆手腕整治江南盐务,上下官僚无不拜服,一步步加官获赏,成为京城最耀眼的翘楚。
段崇文一无门第,二无托举,但也想在官场大展拳脚,可是因为尚了公主的关系,虽人在人才济济的翰林院,却也只能获得一份闲差,无法凭借才干立一番自己的事业,注定与远大的志向无缘。
何况,因为有平成公主在,所有人都看重他的裙带关系而并非真才实学,表面奉承,背地里无不对他讥笑轻慢。
他这个驸马郎,只是看上去风光而已,背地里的辛酸无人知晓。
段崇文看着陆禀谦。
他如他听到的传闻一样,甚至更胜一筹。
他有着他向往的一切:耀眼的出身,出色的才能,不甘止步于此的恒心与胆量,与世间大部分的世家子弟都不一样。
何况,世人都在夸赞他的家世、他斐然的政绩,而常常忽略了他俊美的相貌,如今一见,段崇文的内心深处,生出了丝丝缕缕的自惭形秽之感。
也是,历朝历代,探花郎都是才貌兼优者,他与自己同为探花,相貌上又怎会普通?
只此一面,段崇文犹如打了一场败仗,他目光恍惚,越过陆禀谦,看向站在他身旁的盛玉妆。
盛玉妆今日一身湖蓝衣裙,气质典雅,亭亭立在陆禀谦的身侧,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她身后经过又离开,宛若一层层褪色的陪衬,而她则是最为耀眼的那一颗明珠。
两人并肩而立,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当真是璧人一双。
段崇文痴痴地看着她,胸口一阵闷痛,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正在慢慢流逝。
“段大人。”在这时,盛玉妆轻轻开口。
她的目光平静,一如那日在清凉寺的时候,“段大人公务繁忙,还亲自陪公主出宫,又不辞辛苦为公主排队买点心,伉俪情深,实在令我等羡慕不已。”
一句话,令段崇文心中更为锥心,他低下头去,不再去看盛玉妆,说不出话来。
以前都是他排队买她爱吃的点心,如今,他再也没有了这样的机会。
“陆夫人过奖了,陆大人与夫人……珠联璧合,也属实令人羡慕。”他干涩道。
盛玉妆淡淡看着他,微笑。
平成公主无声地看着两人之间的交锋,美艳的脸上浮现出饶有兴致的笑意,她的视线停留在段崇文魂不守舍的脸色上。
她是天之骄子,喜欢什么东西都会得到,她并不在意段崇文此刻的心情,因为她能够保证,他以后只敢有她一人,除非她自己先腻了。
这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才能体会到的滋味,其他人永远都领略不了。
痴男怨女又如何,这样的戏份,她自己也爱看。
“好了,许都这个时辰了,本宫乏了,也该回公主府了。”平成公主扶了扶鬓角,悠悠道,“陆大人、陆夫人,我们后会有期。”
她又补了一句:“对了,几日后本宫要设一场百花宴,陆大人务必携夫人前来赴宴,一同赏玩。”
说罢,她笑着看了一眼盛玉妆,随即转身,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从容离去。
段崇文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犹豫回头,也看了一眼盛玉妆。
盛玉妆始终平静以对。
段崇文一怔,神色黯然,转过头去,随众人一同走远。
回到陆府后,陆禀谦去了书房处理事务,盛玉妆独自用完了午膳。
午后,她无事可做,开始用刺绣打发时光。
她的女红并不算出色,但是胜在构思精巧,针脚细密。
盛玉妆盯着手里婆娑有致的翠竹,轻声问道,“润春,你说公主的赏花宴,会是什么样子?”
润春一怔,随即笑道,“小姐,连您都不知道的事,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又懂什么?”
盛玉妆一笑,神色淡然,“是啊,是我问错了人。”
平成公主作为圣上最宠爱的公主,自是多大的尊贵和体面都不必多说,京中诸多达官家眷,必会悉数赴会。
可她从未去过这样的宴席。
润春看出她的心思,宽慰道,“小姐不必担心,左右离赏花宴还有三日,这三天里,奴婢和雪梅多打听打听这位平成公主的脾性和喜好,还有参加赏花宴的名单,也好叫小姐心中有数。”
盛玉妆淡淡一笑,不语。
润春不知她这个笑是什么意思,以为小姐是心存隐忧,忙又添道,“何况咱们还有姑爷在,姑爷对小姐如此疼惜,小姐有什么拿捏不准的,尽管去问姑爷好了,姑爷自然是无有不应的。”
盛玉妆一顿,为怕润春忧心,便轻轻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至少在外人的眼里,陆禀谦给足了她这个妻子体面。
他们这对强行捆在一起的夫妻,落在外人眼里,倒是还算尽职尽责。
盛玉妆陷入沉思,脑海中一直闪烁着陆禀谦在马车上淡淡瞥向她的那一道眼神。
如今想来,她总感觉他看她的那一眼,意味深长。
也许是第一次不愉快的见面,自己的种种言行,在他的心里,大概觉得她对段崇文情根深种,所以才这么抗拒这门婚事。
自己在陆禀谦这里,是有黑历史在的。
入夜,盛玉妆梳洗罢,缓慢地绞着发,还在不断回味着陆禀谦的那一个眼神。
她一边绞着发,一边慢慢踱步到窗前,瞧着外面沉下去的天色。
他去书房之前说过,他今夜会回来。
陆禀谦从书房回来,便看到她独自站在窗前,似乎正在发呆。
她瞧着外面灰沉的天色,看了好半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会儿,才抬手慢慢将窗牖关上。
他刻意将关门声阖的大了些。
果然,不大不小的动静惊醒了她,她朝他看了过来。
“你回来了。”她转身迎向他。
陆禀谦看着她朝自己缓步走来,一双美目仍带着微微恍惚,似是刚刚被强行唤醒,淡淡嗯了一声。
盛玉妆来到他身前,为他宽衣,“夫君是否沐浴,我让人去备水。”
“不用,我已在书房洗漱过了。”
盛玉妆这才注意到陆禀谦不知何时换下了白日里的那一身靛蓝直缀,又换成了一套绛紫常服。
她点了点头,踌躇片刻,眼波流转,轻轻开口道,“夫君累了一天,今夜早些安置了吧?”
陆禀谦听她唤了两遍夫君,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反驳,点头。
她今夜也是早早沐浴过,一身浅粉色薄纱裙衬的整个人莹白如玉,在夜里仿佛莹润的珍珠,浓墨的长发微微湿润,半斜在一侧香肩上,一滴水滴顺着发梢慢慢滑落至修长白皙的脖子,以及往下凹凸有致的玲珑更深处。
她今夜穿的领口,似乎有些低。
陆禀谦暗暗想着,沉了沉眼眸。
“……我自己来。”
他轻轻抬手,止住了盛玉妆弯下腰想要替他解下腰带的动作,双手覆住她的手,视线挪开,自己一下一下解下了自己的腰带。
盛玉妆嗯了一声,脸有些燥热,默默松开了手。
这种事情,她总归做的有些不自在。
陆禀谦快速将身上的外衫去掉,只留一身白色中衣,似乎也察觉到了空气中别样的气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好了,早些安置了吧。”
两人躺在床上,依旧是肩并肩,一人一条被褥。相顾无言。
“睡吧。”陆禀谦先闭上了眼。
身边久久没有动静。
陆禀谦今日平静的心里莫名有点乱。
他睁眼看着头顶的海漫顶,上面色彩斑斓的暗纹刺绣与黑夜融为一体,四角悬挂的流苏一动不动,帐中充斥着淡淡的幽香。
是来自她身上的香气。
他缓缓闭上眼,心想她应该是睡去了,那么自己也该睡了。
他正强迫自己入睡,可下一刻,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温香的气息越来越浓,她轻轻靠了过来,双手搂住了他的胳膊。
她起伏的温软,随着双手一并靠了过来。
陆禀谦立刻睁开了眼。
“你怎么了?”他在黑夜里盯着海漫顶,一动不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盛玉妆轻柔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丝丝缕缕的,混着幽香,让他喉咙发痒,“你……今晚累不累?”
陆禀谦缓缓滚动了一下喉结。
“还好。”他的声音莫名有些哑。
“那……”盛玉妆声音犹豫,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我们……”
陆禀谦没有说话,任由她向他贴了过来,靠的越近。
气氛微妙,窗外的虫鸣声若有若无,两人的气息交融在幔帐之中,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楚。
见他没有反应,似乎是不为所动,盛玉妆心生挫败,好不容易升起的勇气节节溃败。
她慢慢松开了手,小声道,“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她臊红了脸,就要离开他,就在这时,一双手有力地板住了她的肩头,阻止她转身。
天旋地转之间,陆禀谦揽住她,转眼间覆在她的身上。
黑沉沉的幔帐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慢慢逼视她的眼,“……你想好了?”
盛玉妆被这雪亮的眸光震住一瞬;
她咬了咬唇,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陆禀谦于是不再说话,骨节分明的大手抬起她的脸,仰起她的下颌,吻上她颤抖的唇,他的发丝披散下来,与她纠缠在一起,清冷如雪松的味道随即如同漫天洋洋洒洒的雪花覆盖住了她。
“……你疼的话跟我说。”
盛玉妆眼睫乱颤,羞得没有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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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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