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无解的命题 沙州·漠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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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科技和文明都太发达了，我已经想象不到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了。」
十五年后，沙州·漠北城。
轰隆隆——
屋外闷雷阵阵，好像要下雨了。
刚开完一场讨会的老首长点起一根象征性的雪茄，用满是老茧的指腹捏着停在半空，神色忧郁地望了望落地窗外。
首长办公室的落地窗采用的是液晶分子型调光玻璃，其内部光子通过折射，恰巧达到了调节玻璃透明度的效果。所以老首长坐在办公室里看到的景象更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世界末日，远方苍穹和头顶的穹顶两片天空相映成趣，一明一晦，碎片的交界更是看起来像一条隐匿在此的时空裂缝。
看着看着，老首长突然转过脑袋，满是褶皱的眼尾被雪茄撩得泛起了一层薄红，声音嘶哑地问起了自己的人工智能：“最近如果总是下雨的话，今年庄稼的收成还能好吗？”
茶几旁边的智能系统半开玩笑半正经地回答他：“先生，您这个问题已经问过我十七回了。每一年的雨季，您都要这么问，并且每次都是一到三次不等，算上今年已经是第十五年了，您真有毅力。”
不等首长出言反驳，它随即冷冰冰道：“可您是不是忘了，现在的人们已经不需要再依靠粮食来生存了，尽管整年没有粮食丰收，营养剂的生产量也足够全球的人类运行生存几百年。所以，您不必担心。”
这个敢在人面前嚣张跋扈的人工智能，正是首长斯威夫特手臂上那块自由端传输表盘的核心芯片，被称作“奥利弗”的微型机甲核。
当今社会的飞速发展已经让人类和所谓的人工智能拉开了不同层次的差距。在远古地球时代，人们常常利用某些知识来推断，人工计算机，这个由人类亲手造化出来的机械大脑，在未来的某一时刻可能会达到人类无法企及的高度和深度，甚至有可能代替人类，成为这个宇宙万物的主宰。
但毕竟叫远古地球时代，对于现在移民生活在荒沙之星上的“华夏民族”来说就跟地球人小时候听父母讲述侏罗纪时代的恐龙一样天方夜谭。
亘古的他们宁可相信恐龙已经灭绝并消失殆尽，也不相信人类能利用所谓的科技来复活恐龙。
这个道理在三百年后的今天依旧适用。
现在的人类宁愿相信人工智能可以产生自主意识，也不愿去考虑产生了自主意识的他们会不会像古时候各个朝代的文臣武将一样，起来反抗当朝国君。
斯威夫特的雪茄已经燃烧到了尽头，黄红发亮的火星跳跃翻腾，再这么下去必然会燎到他粗糙的指尖，可他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一样喃喃自语：“营养剂，你说的对，我们有营养剂。可是在三百年前，人类还没有大规模使用营养剂来代替主食的时候，他们不也是正常的活着吗？”
奥利弗表示听不懂：“我不知道先生想表达什么。”
“为什么我们要一味地追求先进？”斯威夫特哑着嗓子，“如果社会变得太过于先进，所有东西都要依赖科技的话，那我们最终会不会和当年的紫荆城一个下场？”
不知道是话说得太过伤感还是怎么样，没有感情的奥利弗终于察觉到了主人的不对劲，立马收起轻浮傲慢的神韵给他做了一次全身扫描，发现斯威夫特此时的负面情绪值要比平常高出三.四倍。
“先生，扫描结果说明您现在的心情极端不好，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或者说，刚刚的会议让您感到了不满或失望。”
“奥利弗。”斯威夫特话锋一转，叫了自己的人工智能一声，眼眶猛得红了，“你知道苏联吗？”
“知道。”作为一城主帅的机甲核，奥利弗的机芯知识储备极度丰富，上至三百年前的远古地球时代，下至科学家对未来近二百年的科学预测和合理推断，它都了如指掌。
“苏联的国力盛极一时，甚至有能力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和当时世界国力排名第一的美国发动冷战。可就是这样的一个社会主义强国，却在地球历的1991年解体了。”奥利弗在念了一大通新闻资讯后，“所以这和营养剂有什么关系吗？”
“苏联解体的根本原因其实在于它一直是以重工业为发展核心，从而忽略了轻工业的发展，导致它失去了所谓的民心。”斯威夫特掰过奥利弗面门上的悬浮控制面板，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将一封很明显被加过密的文件原封不动地袒露在它面前。
“可是你知道吗？维特竟然要降低食品保障，将每天预备发给穷苦人的营养剂和面包数量降到不足原先的三分之一。还要求我们自卫军这边加紧武器装备的填补和运输，做好时刻开战的准备。”
奥利弗的声音有些糊，它扬起笨重的大南瓜脑袋，揉了揉自己硬邦邦的钢铁肚子，闷闷道：“所以说先生，这是又打算开战了吗？可六个月前，我们才刚刚和西域打完一场。在那场愚蠢的过家家里，我的肚子被人用粒子炮打穿了，到现在都还没完全修复。”
平时的奥利弗只是斯威夫特手上的一块腕表状微型探测类机甲，而扫地机器人模样的奥利弗却平白无故多了一份纯白雪人般的憨态可掬，让它的小动作看起来都像是个委屈巴交的小孩子在小声抱怨：“所以先生，我可以歇一歇么？请给我的肚子一点喘息的余地，再这么下去，它就要变成一块毫无作用的钢板，彻底变成破铜烂铁了。”
“没说真的要打，奥利弗。”斯威夫特简单拭了拭眼角，“现在只有维特赞同宣战的建议，其余协会的成员都不赞同开战，更没有通过维特的建议。”
“那先生您为什么还要伤感，是因为自己的紧张落空产生的落差感吗？”
“跟那没关系，奥利弗。”斯威夫特本就不是个铮铮铁骨的人，他习惯把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在遇到某些棘手事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的找人诉苦，尽管对方是个只会找机会说三道四惹人讨厌，只在乎自己肚子会不会报废的人工智障，“据之前拦截的有效电磁波信号表示，十月十四号，也就是半个月前，西域维多利亚湾的军事基地派遣人员前往奥兰之洲购买了一批神秘的重型武装机甲，数目之大估测可以组建起一支个体武装军团。”
斯威夫特嘴里的奥兰之洲不过是荒沙之星一个不起眼的小洲。那里常年文明陨落，废墟狼藉，遍地都是地方纷争所带来的战火硝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打架斗殴杀人抛尸的案子多得比天上的星星还玄乎。所以指望那种地方有财力有技术制造出重型机甲，还不如静下心来想想母猪为什么会上树。
如果不是政府最近新颁布的《机械循规守则》里明确规定机体本身不得存在任何侮辱攻击的举动，估计奥利弗此时已经把短粗胖的中指竖到脸上以表自己对这条明显不实的消息的深深藐视了：“先生，没想到您居然会讲冷笑话，不过我一点都没觉得这个笑话有多好笑。换句话说，您在逗我玩吗？”
“我没有讲冷笑话，这是事实，现在的奥兰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罪民流放地了。”斯威夫特顿了顿，“况且我就是在那捡到了你，相信你应该也很了解那里。”
“正是因为我在那里诞生，我才知道奥兰相比于沙洲，甚至是紫荆峡畔，到底有多落后和普旧。”奥利弗语速极快，冰凉的电子音咬字清晰死板，音调和音色都是一如既往的一马平川，但就是能让人感觉出它心底里好像有份无处安放和发泄的愤恨，沉积了许久，给即将觉醒和喷涌的情绪火山又添了一把火，“不过在此我不得不承认，发明我的博士先生是奇迹的缔造者，我的程序里至今都还有他存在过的痕迹。”
“可后来实验室被炸毁了，很多和我一样的微型机甲被当作普通的遥控机器人放在二手市场售卖。人们把我们买下来，不是为了战争，也不是为了科研，而是拿我们当扫地机器人！”
“我在我原先待过的地方扫了三年的地！如果不是先生您在例行公事检查的时候发现了我，恐怕我要一直扫地，扫到我机身腐朽报废为止了。”不过奥利弗似乎忘了，现在它尽管在外是首长的个人终端芯片，在紫荆二十大机甲核里勉勉强强能混上第十八的位置，在家却依然是个电子管家。跟他没来沙洲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差距。
唯一的不同也就是它不用自己亲自动手扫地，而是没事的时候看着别的家用机器人干活，简称监工。
“不一样了，奥利弗，你的资料库该更新了。”斯威夫特紧赶慢赶，抬手揉了揉发涨酸痛的太阳穴，“而且，如果这次西域选择绕过湘西走廊进攻沙洲，那他们就很有可能趁机而上吞并沙洲，到时候，就不再是我们靠谈判能解决的范畴了。”
“有些事情你们机器人是不会懂的，因为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都能靠计算机计算出来的，人类本身的运筹帷幄足以使自身文明决胜千里，领先外来文化几倍之多。他们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那颗计算机发展几百年都不可能揣摩得透的人心。”
一人一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奥利弗沉默了良久，才开口接话道：“既然人心那么可怕，为什么还要叫它存在呢？”
斯威夫特一愣：“你说什么？”
奥利弗很冷静的，没有否认：“我说，既然人心那么可怕，又为什么要让它存在呢？”
“直接消失不就好了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无解的命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