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1004》violettamoon

2、下 将死人

　　06

　　“……没有身份证，护照可以吗？”我和那位美丽的前台小姐大眼瞪大眼。我尴尬地举起我的护照，向她展示着，“我是正规登陆的，用这个可以上机吗？”

　　“我问问老板娘。”她似乎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噔噔噔地跑上楼去。

　　“刚刚查了手机，应该是可以的吧……”我小声嘀咕着，和旁边透明的苏沐秋说着话。

　　“叶修那家伙怎么不在啊，不会是去睡懒觉了吧。”他飘来飘去地，头不停转动着打量着周围。

　　“你那个朋友叫叶修？”听到熟悉的发音，我问道，“这个名字那么大众吗？我记得你们这儿有一个电竞选手也叫这个名字。”

　　“你是说荣耀选手吗？”他停在我身边，笑着说道，“那个叫叶秋啦！叶秋。是秋天的那个秋。”

　　“秋，修。”我念着这两个字，对比着读音的不同。

　　“不过，你说他是叶秋，也对。毕竟不管是你口中的叶秋还是叶修，都是他。”

　　“什么……什么啊？”好吧，果然我的中文水平还有待提高，我竟听不懂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然后，苏沐秋顶着我疑惑加凝重的表情，绘声绘色地给我讲了一出“逆袭之电竞第一教科书改名重回赛场”。

　　正当他讲完的时候，那位美丽的前台小姐也下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扎着马尾的美女和一个起胡渣黑眼圈的男士。

　　“护照可以的！可以的！”那个马尾美女很热情地接过我的护照，用机器扫了好几下，电脑却没有动静，“哟，有点麻烦，看来得多扫几下。”

　　等着她扫描我的护照的同时，苏沐秋鬼鬼祟祟地贴近我的耳朵说道：“欸，那个就是叶修。”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向那个黑眼圈浓厚的男士。普通的穿着，有些邋遢的胡渣，以及一看就是熬夜冠军的黑眼圈与水肿的脸……原来著名的荣耀圈教科书叶秋真容竟是这样。

　　五官挺清秀的，依稀看得出帅气的痕迹——如果能忽略他的不修边幅的话。

　　“他就是不爱搭理自己，年轻的时候可帅了。”苏沐秋在旁边说着。

　　“他现在也很年轻。”

　　马尾美女把我的护照递了过来，说道：“可以了，你是去无烟区还是吸烟区？”

　　“无烟区。”

　　她转头对着那位“叶秋”先生说道：“叶修，你带她去一下。”

　　“行，这都下午六点了，我来交接班。”叶修走在前头，带着我和苏沐秋一块儿往电脑丛林的深处走去。

　　07

　　荣耀对我来说并不陌生。

　　毕竟KR也算是电竞大国，各种赛事百花齐放。更巧合的是，我之前曾在荣耀的KR分公司任职。

　　“你在总部工作过？”苏沐秋对此很感兴趣，想让我再多说一点。

　　“不是总部，是KR总部。”虽然只差了两个字，但工作地点可是离了十万八千里。

　　“你参与研发吗？还是参与宣传？或者是和总部沟通？你们能提前知道荣耀的版本更新吗？银武生成器的成功概率是人为设置的还是机器设置的啊？”一提到荣耀，他就像劈里啪啦倒豆子一样说着。

　　“你先等等，我还没问你呢？”我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止住他的话头，“你说的那个接受你创业项目过了几年退休的朋友，是叶秋？”

　　“……嗯。”他梗着脖子，不好意思地看我。
　　虽然他说的话用字面意思理解也没错，但谁能想到“创业项目”是嘉世俱乐部，“退休”是退役啊。

　　“那你的妹妹是苏沐橙？”可恶，名字这么相似，我早该想到的。一定是之前工作太累所以脑子都不灵光了。

　　“嗯，我妹妹可乖了。”

　　“那现在我们还能去看望你妹妹吗？”苏沐橙现在是电竞明星，想要见她恐怕不是我们一人一鬼两个无业游民能做到的事。

　　“唔，我有时候会飘去看她啦。”提到妹妹，他笑得眼角都在上扬。

　　“他们俩知道你的存在吗？我是说，你作为鬼魂的存在。”

　　“不知道吧。我没有暴露过自己。”

　　“你不想让他们知道吗？”

　　“没有必要，毕竟我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少年微眯着眼睛，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我已经是过去式了，他们活在现在时，应该多看向未来。”

　　“比起怀念我，我更希望他们能忘掉我这份痛苦，然后带着幸福继续活下去。”

　　我抿着嘴，没出声。

　　心烦意乱地玩儿了一会儿蜘蛛纸牌，我纠结地向他说道：“是所有鬼魂都会像你这样想吗？”

　　“嗯？”他疑惑地看向我。

　　“所有鬼，都希望自己被亲朋好友遗忘吗？”

　　“唔……我也不知道，我还没有遇见过其他鬼魂。”他思索着，“如果下次能遇见一个鬼，我可以帮你问问。”

　　我咬着嘴唇上的死皮，淡淡地回了一句“不必了”。

　　08

　　“我想回家了。”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面前的屏幕映出五光十色，电脑的散热让我发烫。

　　“怎么了？不是说要全球旅游吗？”他靠过来，“想家了？”

　　我咬咬唇。

　　“不是想家，也不是想那片土地，只是在想一个被困在故土的人。”

　　“你的……那个学长吗？”他很敏锐，年少时就出来混社会的少年能机敏地察觉到我话意所指。

　　“他是我很好的朋友。”我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算是默认了。

　　“可以啊，买机票回去吧。”他故作轻松地对我说，“你的父母肯定也很想你。”

　　我摇摇头，叹着气。

　　“父母已经去世了，车祸。”

　　“啊……”他张开嘴发出感叹。

　　“不用安慰我，我早就走出来了。”我笑了一下，“每个人最终都会离我而去，我已经习惯了。”

　　“倒是你啊。”我转过头去，直勾勾地看他，“我走了，你又要回到一个人的生活了。不会孤独吗？”

　　他眨了两下眼睛，飘进我旁边的座位坐下了。

　　“可能会吧……但我也已经习惯了，你不用考虑我的。”

　　我能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想去哪儿就去吧。趁现在还不晚，你还有机会。”

　　“谢谢你啊。”我头重重地栽到椅背上，“我就是想回去看一下……学长是不是还困在那栋楼下面。”

　　“只要你想见他，总会见到的。”他微笑着说。

　　09

　　其实吧……我大概知道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苏沐秋了。

　　我拿着那一纸诊断书，指给他看，手指边移动着，嘴边翻译。

　　“你看啊……这个是song myeong ，姓名。然后……这个就是医生的诊断结果。”我轻轻念着，“A、L、S，中文名叫渐冻症。”

　　“我听过这个病。很痛苦吧……”

　　“没事，我还挺开心的。终于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摆脱那该死的工作了。我也终于可以去见他们了。”我转过头冲着他笑，“说不定等我死后，能飞跃海洋，来跟你作伴呢。”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没有跟我说“你会好起来的”之类的话。

　　相信他也明白，这是铁打的不治之症，没有人能改变。

　　“因为我快死了，所以我能看见你。”我笑得可能很难看吧。

　　“不会的，你还能走还能跳。”他的安慰有些苍白无力，连他自己的声音都渐渐降低了，“还没有那么快……”

　　“你知道吗，人的一生是呈K>0的一次函数图像。”为了缓和一下气氛，我打了个谜语。

　　“什么？”不出所料，他懵圈了。

　　“噗呲，我是说y=kx+b。”我解释道，“Y轴是时间流逝的速度，X轴是年龄。”

　　“也就是说，年龄越大，时间流逝越快。小时候总感觉人生好长好长，时间走得好慢好慢。现在看来，三四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我歪着脑袋看着他，“如果死后，能变成游荡在世间的鬼魂，也挺好的。你看，时光就在你的身上停滞了。”

　　“容颜不会老去，思维也不会变迟钝，能留在爱的人身边守护他们，就像天使一样。”我摸了摸他有些凌乱的头发，“我现在，身上的时间过得很快，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失去生命。”

　　“你……”

　　“来道别吧，沐秋。”我朝他伸出手臂，索取拥抱，“我定了明早的机票。”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眼里的泪光，是我的还是他的？我伸手触碰到他的脸，抹了抹他的眼角。

　　“别哭，1004。”我放下手，主动抱住了他。

　　良久无言，身体的冰冷与温暖隔着衣物在我们之间游走。而后，有人发出了一声叹息。

　　“谢谢你来过我身边，像天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