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这是让我犯 ...
-
高歌倒是个例外,或许是大房唯一女儿,从小便颇受宠爱。自十岁之后与叔父一同出游,每年也只在新年之际在家多住上些时日。如今已及笄了两年,不愿意婚配,还是每年跟随叔父游山玩水。其父只得这一女,那里舍得自家宝贝早早嫁人受婆母妯娌刁难磋磨,也就随她去了。
不过,不这样想也没法子。从高歌曾祖父开始,婚嫁之事皆由自己做主,想何时便何时,想何人便何人。不求攀附高官权贵之家,只求子孙能得偿所愿娶到心仪之人。
说来也怪,如此下来,高氏的儿媳皆是良家出身,知书达理,家门和睦,不知羡煞多少钟鸣鼎食之家,这也算是长安城独一份了。
上次出门,事出紧急,没赶得及回都,高歌和叔父索性去了丰阳老家,与族中亲友共度新年。等到上元节之后才动身回都,在家中已过月余,本就一年到头不着家心中愧疚,正好趁此陪陪祖母和阿娘。
岑攸坚持将高歌送到家门口,无法,只得领了他的好意。直到府门,高歌连声留他用饭,不想他公务繁忙,只能作罢。
目送他离去,高歌便转身入了府门,正要往后院走,便听小厮说父亲传她,只能抬脚转身朝前院书房而去。
待到书房,上前轻声扣门,屋内低声道:进来。高歌在门口抚了抚衣领,拍了拍袍角,又伸手将
那漆盒往袖口里掖了掖,才推门抬脚迈入书房。
房内明亮,书案前跪坐一人,后面挂着两幅花鸟图。倒不是寻常的梅兰竹菊牡丹芙蓉之流,具体是什么花,高歌也不知。
上前一拜,唤道:“父亲。”
“你去西市了?”书案前的人并未抬头,似乎不甚在意。
“父亲如何得知?”高歌奇道。
“你身上混着香料和药味,只有西市才有。”
“父亲真不愧是断案高手,真是...那什么狄公在世啊。”
高歌刚想继续搜肠刮肚再挤出点好词,便被自家父亲打断了。
“少来,回来一个月好的没见学,坏的倒是学了一箩筐。”
高歌低头直笑,便看着父亲撂下书卷,双手撑案。
“这群老头子,整日拍马,互打机锋,听都听腻了,也不知道圣人怎么受得了他们的。”
看着父亲一副不屑的神情,高歌倒是没有回应什么,主要是回应不了,自己在诗文著作上已经将好几位夫子气走,实在没啥发言权。刚开始,父亲不信邪,只当夫子不够好,后来连气走几位之后,父亲才顿悟,自己女儿真的不是读书的材料。
可是高歌自己也很委屈,就是不会写诗注文,她能怎么办?
好在自己在算术上面还算有些造诣,这些年走南闯北,除了和崔御在一起,也算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两年也逐渐接手家族里的生意往来。
只是这从商归根到底还不被世人所敬重,许多大家族自诩清高,视从商之人为贱户,商人之子既不能走科举之路为官也不能从戎建功立业,社会地位一直都很低。
要是被人知道大理寺卿之女从商,恐伤名誉,将来家族在长安也不好立足,就假借游学之名四处行走一边跟着叔父处理生意上的事一边学习诗书文章,在外化名为高歌。
高歌才不觉得,这些勋贵嘴上说着人家贱户,实际上还不是从人家手里买东西,没有这些商队往来交易,他们那里能用上异国的香料珠宝。况且,这些世家日常所费数额庞大,光靠圣人御赐银钱布娟和家中老底怎么能维持一大家子庞大的开支,更不要说人情来往上下打点所用。手里肯定是有些许铺面以供花销。
自己做生意挣钱就理所应当,别人买卖获利就是这是低贱,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又当又立,虚伪至极。
不光高歌自己这样想,族中也这般想,不然族中子孙每每出门游学那里来的钱?子孙教养,人情往来,吃穿用度都少不了钱,光靠俸禄和宅田铺面根本不足以撑起高氏。
所以,钱是个好东西啊!
“罢了,不说了,谈正事。你连几日去西市可有什么发现?”高父摩挲着茶杯,低声问道。
“回禀父亲,药材。”
药材?
“细细说来。”
“儿去岁一直在剑南道、岭南道、黔中道周边走动,发现交州、爱州盛产槟榔、毗梨勒、鸡舌香等,剑南道产出比较集中的有麝香、羌活、大黄、羚羊角等,高山之中野生药材丰富,成都府周围山岭平原相间,地形奇特,因而药材种类过渡特征明显。最重要的是这三道多产名贵药材,只是部落繁多,关系复杂,一般小商队打通不了关系,还时常有山匪出没,很多药材运不到长安。即便是运来了与产地相比价格也翻了好几倍。”
“你的意思是?”
“岭南地区海港众多,外来贸易也比较频繁,当地府衙也算尽职,海盗也不敢随便越界截货。若我们打通了关系,从交州港、广州港出,海上转入扬州或者明州,不仅可以贩卖到长安内地还能卖到倭国。到时候不仅仅是药材,其他东西也是如此。”
高父摸着胡须,沉吟许久。
“河内乃安南大都护府辖区,我到不担心。只是这如何打通这关系倒是要细细斟酌。”
“不错,这事还要父亲和叔父多多操心。”
“嗯,你说的这些我与你叔父再细细商量来。”
高歌明白,高家生意遍布山南道、河南道以及京畿和都畿道,最远不过是在江南道。如今要扩展,自然要花费时间上下打点,摸清关系,别生意做不成,还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正事说完,父女俩又扯了几句闲话,高歌才出书房,眼看日头正高,便转头去了后院,还能陪阿娘和祖母吃个饭。
脚步不停,没多久便到了安澜阁。高歌的母亲安澜便是高父出门游历时遇到的,才子佳人,相见恨晚,成婚之后更是琴瑟和鸣,连生三子。后来,夫妻俩实在想要个女儿,这才生的高歌。高父怜惜妻子频繁生产恐伤身体,这才封肚。
站在安澜阁院子外面便能闻到院内的花草香气,香味清新淡雅,高歌很是喜欢,猛得吸了好几口,只觉清神醒脑身心舒畅。
“可是歊歊来了?”院内传来一道温柔的轻唤。
高歌一愣神,连忙入了院门,嘴上说道:“是我,阿娘。”
像她这个岁数的高氏子弟如今都和她一样一年到头在外游学,只是每月固定时间给家中女眷寄信报平安。
“今晨未能侍膳,是儿的不是。”高歌躬身抬手见礼。
“我的乖妮儿,你能时常在家,就是不来我身前侍奉,阿娘也是高兴的。”高母莲步轻移,温柔揽过高歌。
“阿娘。”高歌忍不住叫了一声。
“行了,不提这。”
世间众多女子攀附男子而活,身若扶柳,性情柔弱,所思所想大多是儿女争宠的闺帷之事。
娘子易陷甜言蜜语,郎君多施恩惠,便死心塌地,深陷相思毂,为君憔悴尽。相恋之时,夜月一
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抛弃枉负之时,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初上头之时,天王老子来都拆散不了,下头之时,人前水泥封心人后泪空流只觉世间昏暗。
高母打心眼里就不喜这等将情爱奉作生命全部的小娘子,被男人抛弃了便哭泣不止闹绝食,往日风姿喂了狗。
即便是想女儿想得紧,高母也想让女儿跟随家中族老好好出门看一看,至少明白人生除了男女情事还有更多美妙又有意义的事等着自己,不要空余愤懑和羞恨助长了内心的怯弱。
自己不坚强,何人能助你坚强?
瞧着女儿日益坚韧的心性,高母心中愈发骄傲。
“阿娘,儿带礼赔罪来了。”
“哦?”高母倒是好奇,新奇玩意女儿倒是送了不少,自己这都快摆不下了,不像那三个混账儿子,心里也不惦记自己的老母。
高歌献宝似得从袖中掏出漆盒,轻轻打开。
旁人看只是名贵茶叶,可高母一眼就看出这是她家乡所产茶叶。
高母对光细看,茶饼颜色呈碧绿色,叶片条索紧致,油亮泛着光泽,轻轻嗅来还有兰花香气。于是吩咐净手,轻轻分离一小部分茶叶,炙干、碾碎、罗好,使之轻嫩如松花。素手轻抬炉盖,将上好之水放在茶釜中烧开,待到汤候沸如鱼目微有声,将茶末放入茶釜中并不断搅动,以培育汤花。
不消多时,茶便煎好,微微抬腕,便开始分茶。骤雨松声入鼎来,白云满碗花徘徊。观之汽色呈浅绿,清澈明亮,初尝苦涩,回味浓醇,令口舌生津。
高歌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只觉:悠扬喷鼻宿酲散,清峭彻骨烦襟开。
果真好茶!
“阿娘煎茶手艺愈发精进了。”
“主要还是茶好。”高母笑了笑,眼底似是怀念。
“阿耶牛嚼牡丹,可苦了您了。”高歌打趣道。
“这不还有你嘛。”夫君不懂茶道,高母很是无奈。
“是,这几日我常来陪阿娘喝茶。”
闻言,高母轻轻将茶盏放在桌案上,抬眼看着女儿,问道:“是不是又要出门了?”
“阿娘聪慧,具体日子还没定,估计还能在家待上一段日子。”
高母微微低头,拢了拢烟青披帛,嘴唇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阿娘,女儿走前多来陪陪您。”
“好,一年到头也难见几面,这几日便常来我这走动吧。陪陪我,也陪陪你祖母。”高母自知不能挽留,遂拍了拍女儿的手,轻声吩咐。
母女温声说着话,一起在安澜阁用了午膳。许是知女儿将要离家,饭都没用多少,高歌心中酸楚,便陪母亲午休小憩了一会儿。
等她收拾停当,从安澜阁出来,云岫便走来递上一封信。
“娘子,崔府来信,邀您今晚天外天一聚。”
高歌挑眉,今晚?
“这是让我犯宵禁?”
“来送信的人说一切都打点好了,让娘子不必担心。”
果然是位高权重啊,办事方便。
高歌心觉好笑,这是刚送了礼就求和来了?
也罢,吃人嘴短嘛......
“回信,就说我应邀。”云岫点头,抬手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