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收集者手册》一渡无思

1、初遇

　　黄沙迷蒙，天刚放亮，西北某小城安静祥和。街边店铺闭户还未开始营业，市中心的火车站三个大字已经脱色掉漆，车站门口接客的司机搓搓手，三五凑在一堆等着下客。

　　汽笛“吱”的一声发出长鸣，老式绿皮火车老人迟暮般吐出一口息，载着几节车厢的缓缓停在了Z城。乘务员声音从远到近，夹着敲击铁门的哐哐声。

　　“到站了，到站了！不要再睡了，到站了，这站停 25 分钟.....抽烟的不要走远了....帮忙拿一下行李....到站了.....”

　　明歌侧侧身让里面的人先出去，车厢里熙熙攘攘，过道对面的男人挤过来，脱了鞋踩在深蓝色的坐垫上，撑着身子奋力去扯自己的行李，见扯不出来又往里面走了一点。

　　明歌努力忽视腿旁边那双被脚趾甲磨得要破不破的黑色袜子，想看看大哥行李拿下来没，一抬头瞥见他露出来的大片红色内.裤边。于是默默叹口气，早知道自己应该早点在车门口排队，这个站不小，比起沿途几个站来说算是大站了，下的人要比别的站多一些。

　　见人走得差不多了，明歌拿下帽子压了压口罩，拿上行李顺着人流走出去，冲锋衣摩擦发出微微的刷刷声。

　　天天刚破晓，天空呈现渐变的温柔，浅蓝中蕴着白，一轮小小的月亮还挂在一边。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晃荡，一夜的颠簸，大家都困倦得很，没什么精神说话，拖着步子跟着乘务员喇叭走。

　　明歌耷拉着眼皮，长按手机侧边按钮，2秒后logo出现，把手机揣兜里等着开机，想着先去吃个早饭，2个小时后旅行团的车才能来接她。

　　周围人大包小包，应该都是返乡的，这个小城没什么景点，排得上名号，算得上旅游资源的就是沙漠了，从车门到出站口的距离来推算，火车站不大，估计城市也不大。

　　才6点，太早了。

　　明歌一出车站便被一司机缠着：“姑娘，去哪啊，去哪啊，姑娘，我送你”

　　“来旅游的哇姑娘，去沙漠不？来，上车上车”

　　摇摇头，明歌躲开了拉她的手，捏紧书包带子往街边超市走，身后拉客声渐远，一走近才发现超市还没营业。

　　红色的超市二字插电亮着白光，街道空空无人，热闹点的只有拉客那边。她掏出手机，电话显示1，信息有一条，微信右上角有5条消息。

　　看了眼信息， “塞上江南，XX欢迎您！....快点击链接感受精彩！ http...”

　　.....

　　微信消息：
　　妈：
　　-帮我看看抽屉里建行卡号多少 00：35
　　-你不在家？ 02：14
　　-去他那了吗？ 02：14

　　尹悦：
　　-我靠！ 你不会真报T大了吧？！ 00:46
　　-明歌明歌 00：47

　　还不如不看，好饿。

　　靠着柱子瘪瘪嘴，明歌退出微信翻开娱乐app，没目的地翻着探店美食。

　　----
　　“唳哥，咱们走哇？内什么贺稹说他今天就想看到天山，唳哥，你醒醒，可以开车不？”

　　火车站旁边的酒店电梯里，一行四个男生，三个人围着角落里的一个男生叽叽喳喳叫着。

　　杨祜之扯扯贺稹袖子，又对着周修隐挑眉努努嘴，眼睛里全是恳求。
　　-贺稹！你快劝他！不然他今天就回家了

　　贺稹打了个呵欠，吸吸鼻子把袖子从杨祜之指缝里扯出来，瞪了一眼。
　　-自己劝，别扯上我，到底谁最想去

　　周休隐咳了一声，戏谑地看了一眼杨祜之，再抬头看电梯顶。
　　靠！好刺眼！

　　角落的男生像是不耐烦了，抬起手支起帽子，前额细碎的头发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漆黑的瞳孔沉默地摄着话最多的那个人。
　　看了他两秒，谢唳把冲锋衣拉链拉到顶，黝黑光滑的面料直愣愣立着，遮住了下颌，衬得人越发的白：“天山在新疆，怎么，改路线去新疆朝圣了？”

　　说完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出了电梯后几步走到前台，咔哒一声搁在大理石瓷面上：“退房，谢谢”

　　“欸？”杨祜之回头看了眼贺稹，后者耸耸肩，不理他。

　　“唳哥！等等，对，退房退房，押金给他，谢谢谢谢”杨祜之正要追上去，走在前头的谢唳倏地停下脚步，又往他们这儿走回来。

　　“都想去，哥，我给你说，西藏真的很好玩，这一路上风景多美啊，你看看昨天路上的风景多漂亮，咱现在还没进藏，雪山星空最美的还没看到。”

　　谢唳本来不想说话，听着这白痴又提昨天，一股火冒上来：“那你开车，我睡觉”说完，捏着车钥匙转一圈，稳稳接住递给杨祜之。

　　“呵呵呵呵....俺不会开车捏”杨祜之状似害羞地敛眉扭头。

　　“....你来”没什么情绪的，谢唳看向周修隐。

　　“驾照还没满一年，唳哥”

　　“.....”谢唳把车钥匙递给贺稹。

　　贺稹猛的一退，把杨祜之推出去。

　　“.....牛逼兄弟”

　　“合着这一路上都我开呢？我给少爷们当牛做马”谢唳拉下帽子睨了一眼杨祜之，把钥匙扔贺稹怀里：“自己去吧，我回家了”

　　谢唳越过三人，对前台说：“姐，城里这会有什么早餐店开着吗？”

　　前台被谢唳的笑晃了一下眼，俊美的长相有一副剑眉，眼尾上挑怎么都带着风情模样，但是一瞬不瞬看着你，不带什么生机，又让人觉得眼神嘲讽，不好惹的样子。

　　“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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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歌收了手机看了看街道，空旷安静没什么人，倒是很干净，这边店铺风格跟另一条街又大不相同，思忖片刻，打算去火车站广场打个车。

　　蓦地，听到几句争论，散在清晨风里，声音不大，但在还没复苏的小城里有点明显。

　　“别跟着我”为首的男生拧着眉，身高腿长一身黑，周身气质冷淡，像个黑无常。说完从后面抢了个东西，接着他面前的range rover车灯亮了一下。

　　原来抢了个车钥匙。

　　明歌不欲再看，低头看了眼手机地址，朝出租车走去。

　　“哥，你去哪！我们也想吃早饭”杨祜之扭着车门不让谢唳关。

　　谢唳太阳穴青筋跳了跳：“滚上来...”

　　“好嘞~”杨祜之美滋滋，一上车发现周休隐和贺稹已经稳稳坐好了。

　　“靠！周休隐你个狗！抢我爸爸副驾驶！”

　　--
　　明歌冷着一张脸下了车，说走就走的旅行就这点不好，五分钟就能到的地方被司机绕了近十分钟，带着她绕了一圈鼓楼，热情地边开边介绍。下车前一问要10块。

　　叮叮当当欢迎光临的装置发出响声，明歌掀开透明门帘进了饭店。

　　店里两个警察埋头吸着面，见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看她打扮正常一下猜到是游客，于是又继续吸溜面条，各自面前一个小瓷碗，里面是黄澄澄的汤，清净见底。

　　明歌环顾一圈，店不大，几个人就能占满，店里挂满了牌匾，还有一些细穗挂在墙上，一面墙上贴着价格和名称，跟门口匾额一样，菜名倒像清真饭店。

　　她好奇这碗汤，像茶又不见茶渣，也不见油漂浮。

　　其中一位警察见明歌一直盯着，笑了一下：“小姑娘，我看你是来旅游的吧，这地儿啊，算是我们从小吃到大的了，前几年旅游提上来了，鼓楼这一片都修缮，要求统一装潢门面，不过味道还是老味道，你做过那个什么..攻略没，没有的话，可以试试这的扁豆子面。这碗汤是枣汤，店里免费待会自己去打一碗尝尝”

　　明歌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干净白嫩的脸，听到这番话也不再低落，抿着嘴浅笑，点点头：“好嘞，我待会就试试。”

　　警察点点头，闻声抬头哟了一声：“这个女子长得心疼人的呢”

　　尾声微微上扬，是方言，明歌听不懂。

　　心疼人？

　　明歌诧异，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另一个警察，湿漉漉恍若含着秋水，盯着直叫人心都化了。

　　“哈哈哈哈哈，就是夸你好看呢，好看滴很！”

　　店里气氛一下热闹起来，厨房内蒸锅噗噗，冒出阵阵雾，一个老师傅在后面整理食材，餐桌前暖黄灯洒在明歌身上，蒙上一层温暖的雾。

　　明歌长得明艳，一双桃花眼眼尾上翘眼神勾人得很，眉毛上扬眉峰处满是英气，本该是张扬充满攻击性的长相，但是她又有一颗小巧圆钝的鼻头，微微翘起，不笑的时候看着冷淡不好接触，再加上不爱说话，让人倍感距离，笑起来又眉眼弯弯，鼻头微耸，娇憨得很。

　　明歌不好意思笑笑拢了拢头发，正想去点餐，听见门口又是一阵欢迎光临动静。

　　旭日始旦，透明门帘被推开，几缕淡黄阳光挤着缝隙进来，映在前面人的白鞋上。谢唳顺着光极快地瞥了眼眼前的姑娘，身旁的杨祜之还在叽叽喳喳，他蹙了下眉，没什么神色地收回目光。

　　明歌收了笑，朝警察点点头，向点餐台走去。

　　杨祜之自发去点餐，后边的谢唳找了个最近的桌子松垮垮地坐下，弓着背，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黑色头发软趴趴搭着，死气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