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桃影

35、第三十四章 采得百花成

　　晴后在褚无玄身后悠然开口：“就算赚得些蝇头小利，这一局，你终是输了。”
　　褚无玄含笑点头，爽快承认：“不错，我是输了。”
　　风绝舟想引他来新词，消灭已有反意的尹紫迦，好，那他便如风绝舟所愿。不过他也不会任人摆布，早已想好万全退路，绝不让自己死于非命。然后他进入新词，寻找破绽，以求他日一举击溃风绝舟。可惜他千算万算，算到风绝舟会在菜肴和酒中下药，也算到尹紫迦会中途掉包以换取结盟条件，却没算到用银针反复试过的茶反而几乎要了他的命。
　　还有尹紫迦，她的深思熟虑，她的心机城府，她的行事动机，他全部知晓。他甚至早已料到她结盟不成，定会起杀心。杀了他，乔碎星身为墨影第一堂主，执掌墨影指日可待。到时两人联合，或可共谋天下。
　　可惜了，尹紫迦的胃口太大。更可惜的是，她的对手是他和风绝舟。

　　最后，墨影斋众人在褚无玄的授意下将新词门内所有可以带走的东西都扫荡一空，连壁上的字符都拓了下来。即墨凌兴冲冲地回报：开来的船已经装不下了！
　　秦游羁思虑更深一层。“公子，你如今的身体，恐怕不宜再经海回去。”
　　褚无玄抬头望了望已暗下来的天色，面上浮起浅淡笑意，口中却装作为难道：“这可如何是好？”
　　“无玄公子无需担心。”观海厅前忽地传来风绝舟低沉魅惑的声音，“各位与我霜城一道即可。”
　　几人循声看去，就见风绝舟一身红衣如血，鹰眸中光亮夺人，直投向褚无玄。褚无玄接到他目光，回以一笑，微微点头。

　　几日之后，众人才知道所谓的“与霜城一道”是什么意思。等墨影众人如风绝舟所说到达新词深处一处山丘前，就见原本紧闭的山石敞开，伸展出一条向下横越海面的通道。众人感叹之余又带着兴奋心情迈入这条海下通道。
　　回想起几日来，墨影斋众人在新词堂中喝酒吃肉，简直像在过节。诸葛兄妹也和众人混了个熟透，常常聚到一处，拉东扯西。众人的各色经历让他们长了不少见识，对江湖的理解也更深了一层。霜城护卫却始终板着脸帮助新词门人重建门派，扶持尹新眉继位为新任门主，井井有序。三个门派之间倒也相安无事，墨影众人还“大方”地将搜刮来的美酒佳肴分与霜城和新词门。
　　在进入通道前，葛绎不知从何处变出一辆马车，交予褚无玄。“城主说，无玄公子大病初愈，不宜奔波劳累，还是乘坐马车为好。”
　　褚无玄微微欠身谢过他好意，侧身让诸葛兄妹和晴后先上车，自己则跟在后面。在他上车之时，云之岚忽然冷冷开口，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道：“无风镂云，你是无风楼路无风什么人？”
　　褚无玄淡笑回敬：“天涯归海，你又是天涯城贺归海什么人？”
　　云之岚微微蹙眉，看他怡然自若地钻入马车。她凝神思索片刻，终于还是决定放到一边，跳上马车，坐在车夫的座位上，抖了抖缰绳，就要催动马匹。
　　“云姑娘，”葛绎叫住她，“城主找有车夫，您身上有伤，还是回车中静养吧？”
　　“不必。”云之岚冷声拒绝，也不再理他，驾车离开。
　　葛绎看着缓缓摇动的马车，摇头叹了口气。

　　风绝舟一骑当先，领着霜城护卫走在最前面，姬白和葛绎紧随风绝舟身侧。再往后是由秦游羁带领的墨影第三堂弟兄，褚无玄等人乘坐的马车夹在三堂和十一堂众之间，即墨凌守在最后。
　　通道内容三四人并肩而行，尚属宽敞，众人走了许久也不觉得憋闷。只是那通道也不见拐弯，但直走到眼冒金星还望不到头。
　　即墨凌忍了再忍，终于还是没忍住，怒道：“这劳什子路，老子一年走过的洞道都没这两天走得多！”
　　墨影众人都笑起来，即墨凌瞪了他们数眼。“笑什么？”于是低笑转为闷笑和咳嗽。
　　前方隐隐传来秦游羁嘲讽的声音。“即墨，你走两步路就哼哼，和娘们似的，怎么就不许别人笑了？”
　　“秦游羁！”即墨凌回以一声震天怒吼，洞壁上纷纷掉下土屑。这下墨影众人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即墨凌正要再呵斥一番以挽回所剩无几的威严形象，就见前方走来一个面无表情的霜城护卫。“传城主的令，即墨大侠再吼下去，洞道塌了，我们都得葬身鱼腹。”即墨凌眼睁睁看着护卫传完话又转身大步离去，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面皮涨成了紫红色。手下们看着自家堂主吃瘪，半分同情心也没有，笑得更加开怀，满身的疲惫好像也卸下大半。
　　“这些人。”褚无玄摇头放下窗幔，脸上的表情是十足十的愉悦。
　　马车中四人说起墨影众人的趣事，更是乐不可支。等到晴后又嚷着“累坏了”倒回软榻上时，诸葛翔敛起眉目，将这几日一直盘桓在胸中的疑问和盘托出。“公子，我一直想不通，尹紫迦为何说姬白负了她？又为何要对我们痛下杀手？”
　　褚无玄折扇轻敲掌心，玉一般的面容上浮起轻浅笑意，微垂下眼睑。“尹紫迦和姬白原来同属于断情涯上的含露宫，同习有花间剑法和媚术。”
　　“含露宫？”诸葛渝喃喃重复了一遍，“难怪他二人都是一副媚视烟行的样子。”
　　褚无玄接道：“尹紫迦比姬白大上十岁有余，姬白一直将她视为母亲和姐姐，不过，尹紫迦对他的感情就没有那么单纯。”他说着桃花目微微一转，风致惑人，比起尹紫迦等人更胜许多，“据说，她一直倾慕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师弟。”
　　诸葛兄妹倒吸了口气。“你是说……”
　　褚无玄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道：“只是据说。”此人心机深重，神鬼莫测，天知道他的据说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诸葛兄妹互看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就是如此”的光芒。就听褚无玄继续道：“姬白十四岁出师，一心想与天下英雄较量一番。他违反宫规，私自逃下断情崖，到处与人比试，把整个江湖搅得天翻地覆。后来寒潭门主亲自上门，要向含露宫主讨个说法。含露宫主一怒之下，将姬白逐出师门，让他永生不得回宫。而自小照料姬白的尹紫迦被罚受杖刑三十，面壁三月。之后不久，那个奇诡的含露宫主为了拉拢同在断情更为奇诡的幽岁宫主连青衣，将尹紫迦许配给了他。”
　　诸葛渝听至此处，眸光微微一动，语气也不由泛出几丝同情。“难怪她怨气如此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