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桃影

29、第二十八章 翩翩舞广袖

　　晴后离开花园后，就直接由女弟子带往了观海厅。厅中莺歌燕舞，歌声袅袅，舞姿翩翩，并着浓郁的薰香，几可乱人心志。诸葛兄妹和褚无玄分坐在观海厅两侧。晴后看到同样被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诸葛兄妹，面上虽不露声色，心里却大感平衡。反观褚无玄仍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神情也是淡然自如，仿佛浓墨重彩中晕开的一抹雪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晴后颇有几分眼红地在他身边坐下。“你怎么没被扮成朵花？”
　　褚无玄桃花目微眯，揶揄道：“我没有你这样的嗜好。倒是你，与尹门主品位相似，难得，难得。”
　　晴后咬咬牙，正欲还以颜色，就听厅外传来一声银铃般的笑语：“紫迦来迟，让各位贵客久等了。”话音未落，仍是一身浅紫纱衣姗姗来迟的尹紫迦就领着一群手捧银盏的弟子鱼贯而入。她指挥着一众弟子为各人布菜，一面在主位上翩然落座，笑语嫣然。“各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新词门特为各位备下了美酒佳肴，还望各位赏脸啊？”这话说得十分客气，不过“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怎么听都像意有所指，略带讽意。
　　诸葛翔从她一露面开始就现出些不自在的神色。尹紫迦也同他谈过，而且抛出的诱饵绝对诱惑十足。
　　收复诸葛楼。
　　那个他少时的梦想，那个现在看来已经无比遥远的幻想，居然有人能为他实现，为一切的颠沛流离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说不心动是假的。
　　但是跟着褚无玄等人这些日子，他也深谙审时度势，静观其变之理，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现下看来确是明智的。虽然尹紫迦不知从何得知他的真实身份令他惊诧，但这并不能强迫他一时冲动沦为替罪羔羊。
　　对面晴后仔细观察了一番诸葛翔的神情变化，饶有兴趣地道：“看来尹门主照顾确实周到，连这么个楞头小子也没放过。”
　　褚无玄摩挲着茶盏杯沿，敏感地抓到了关键字眼。“也？”
　　“怎么？”晴后转而看向他，“尹门主没有找你促膝长谈？”
　　褚无玄轻轻一笑，面容上流转着一层如雪的光泽，更显风神俊秀。“自然找了。”
　　“哦？”晴后感兴趣地身子微微前倾，“她同你说了什么？”
　　褚无玄坦然道：“她想借我之手铲除风绝舟。”
　　晴后撇撇嘴。“一样。”无需再多说，二人都心知肚明这一样指的是什么。
　　那边诸葛渝往大厅前张望了好几次，都不见云之岚身影，不由开口询问：“我岚姐姐在哪？”这话问得颇不客气，有些质问的意味。
　　尹紫迦扫了她一眼，并不着恼，媚声道：“那位姑娘肩上的伤不轻，处理不及导致发炎，再加上她体力透支，现下发了高烧，怕是来不了了。”
　　诸葛渝闻言立时想起云之岚奋不顾身为她挡下一箭，心中愧意更浓，当下站起身道：“我要去看看岚姐姐。”言毕抬脚就要往外走。
　　“且慢。”尹紫迦出声阻止，“那位姑娘正在静养，不便打扰。而且我派了弟子小心照料她，方姑娘大可放心。”
　　诸葛渝心中暗道：就是因为你派了人我才不放心。但又不好当面驳了尹紫迦面子，只得点点头坐下。
　　尹紫迦见时机已到，拍了拍手。厅外一众女弟子缓步而入。这些弟子显然与之前不同，她们头梳盛髻，眉如远山，美目半合隐含媚意，长袍曳地，衣襟左掩，袖口接了一段窄而细长的假袖，挥舞之下水袖如云，飘逸谪仙。
　　尹紫迦显然对此舞十分满意，含笑看着弟子们时而在厅中如花蕾般聚到一处，时而如莲花绽放般散入各处，腰肢轻软，莲步生香，舞殿冷袖，风雨凄凄。一曲终罢，尹紫迦举起琉璃酒杯，高声道：“今日难得同天下最为出众之人共聚一堂，实为新词之幸。紫迦就敬各位一杯。”说着当先饮尽，然后美目一转看向厅内四人。
　　晴后无所谓地举杯冲尹紫迦示意，然后仰头一饮而尽。诸葛翔也学着晴后的样子饮尽美酒。诸葛渝只抿了一小口。酒味香醇，后劲也足，她立刻感到有些眩晕。
　　褚无玄面前的酒却未动过。尹紫迦投以询问的目光，他便微微一笑，解释道：“在下不胜酒力，就以茶代酒。”言毕端起茶盏。
　　“无玄公子。”尹紫迦掩唇一笑，站起身，缓步走下主位，靠到褚无玄面前，几乎偎入他怀中，“公子不给紫迦面子，也当给新词门几分薄面吧？来。”她说着亲自斟了杯酒，凑到褚无玄唇边，就要强迫他喝下去。
　　诸葛渝见到这一幕，若不是诸葛翔拉着，几乎要拍案而起。她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面色也很不好看了。
　　然而美人在怀的褚无玄仍是一脸淡笑，坐怀不乱，“尹门主，在下真的不能饮酒。”
　　尹紫迦还要再劝，一边的晴后解围道：“尹门主，无玄身怀隐疾，饮酒伤身。”
　　尹紫迦明白此时不能再劝，只得笑道：“原来如此。”她又贴着褚无玄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耳语道，“公子今日可尽兴？”
　　褚无玄淡笑如雪。“尹门主若能回到主位，无玄将更为尽兴。”
　　尹紫迦碰了个软钉子，眼中媚色不减反增，看向褚无玄的目光含着缱绻深情。“公子不能饮酒，实在可惜。不过新词的海味也是一绝，公子当尽情品尝一番。”见褚无玄点头，她站起身，施施然往主位走去。
　　见她回去，晴后立即凑了过去，抓住这个扳回一城的机会。“温香软玉投怀送抱，你怎么如此无情？”
　　褚无玄浅呷一口清茶。“这种盛情，留给你更为妥当。”说完也不再理睬他，将目光投向案上摆满的各色菜肴。果然如尹紫迦所说，大多是各种野味。以瓷盅盛放的凤尾翠衣汤，明虾佐以西瓜、木耳，香味浓郁，清新滋补。再加上鲜美独特的清蒸鲈鱼，鲜嫩爽口的落叶琵琶虾，冰凉爽滑的海胆刺身……每一样都掺入各种鲜花调味，香味独特而诱人。
　　褚无玄望着满案佳肴，忽然没有了味口，只拣了几样清淡小菜就放下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晴后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
　　这边褚无玄轻松了，那边诸葛兄妹就坐立不安了。尹紫迦对油盐不进的褚无玄没有办法，就把矛头转向了诸葛兄妹。她一会夸诸葛翔少年英武，心智不凡，一会赞诸葛渝巾帼不让须眉，连劝了他们好几杯酒。诸葛翔又要承受尹紫迦美意又要替妹妹挡酒，不一会儿就两眼发直，面颊酡红，现出几分醉态。
　　诸葛兄妹被尹紫迦这一番吹捧，心中是半分喜悦得意也没有，反而觉得如坐针毡，美味佳肴也味同嚼蜡，琼汁玉液更没品出半分味道。好不容易挨到曲终人散，他们总算长舒口气，忙不迭起身告辞。

作者有话说

　　文中舞衣采用汉代舞女服饰装扮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