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满园栀子花》乔月霜

65、第 65 章 “小粉帽，

　　十一月下旬的一天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经过一晚上的沉积，屋外已经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大片大片的雪花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墙上的空调正努力地工作，源源不断地送出暖风，原本在这个时间应该紧闭着的窗帘，直剌剌地拉开了半片，杨晞宁靠坐在飘窗上，瞥了眼扔在一旁的手机又看了看外面的景象，恨不能把吵醒她的人踹回雪地里。
　　另一边的纪家辰比对着杨晞宁选好的图片，正兴致勃勃地从衣柜里面挑选他今天的御寒三件套，转身走到穿衣镜前把这些配件一一往自己身上穿戴好，末了十分满意地点点头。一切准备就绪，临出门还不忘发消息继续拱火地催促杨晞宁起床。
　　杨晞宁扫了眼手机，窗帘全部拉开后，整个房间被外面的雪映照得满是刺眼的白，顿时睡意全无，倒回床上挣扎着滚了两滚，认命地走进卫生间去洗漱。
　　看到她突然走出房门，杨晞宁外婆十分诧异，扭头看眼挂钟，“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学校里有事吗。”
　　杨晞宁掀眼看了下时间，可不早么，跟她平时相比早起了近半个小时，“没什么事，就是刚好睡醒了。”
　　学校没有事，有事的是纪家辰，丫的今天肯定是抽风。大早上把她吵醒就为了喊她起来看雪，还一股脑地发一堆照片过来让她帮忙选帽子围巾这些东西。
　　想到这她不自觉笑出声，她很期待纪家辰今天的造型，如果他不按照她选的穿，那下次就有理由拒绝他的这个要求。
　　杨晞宁外婆狐疑地看了她两眼，这才回到厨房准备做早餐，显然她这句话的可信度不高。
　　杨晞宁站在客厅，手里的水杯已经见底，她静静地看着玻璃外的世界出神，雪花簌簌地往下落，不知道突然想到什么，提声喊道：“外婆我不吃早餐了。”
　　杨晞宁外婆从厨房走出来，“那怎么行，这么冷的天早餐不吃点热乎的，你肠胃怎么受得了。”
　　“你不是说学校没什么事吗，再等四五分钟就可以，你要是赶时间先把热好的牛奶喝了。”完全不容她拒绝。
　　窗外的雪下的更大了些，微波炉发出“叮”地一声，杨晞宁自觉走过去，把牛奶端了出来，心不在焉地抿着牛奶，突然又开始大口大口地喝。
　　杨晞宁外婆看在眼里，问：“是不是家辰到了，叫他来家里等吧，谁家孩子不是孩子，别再冻着了。”又忍不住埋怨道：“你这孩子也是，平时多么机灵的一个人，怎么就让他一直在楼下挨冻。”说完又继续忙手上的事了。
　　杨晞宁听着数落，心里又给纪家辰记了一笔。
　　她之前也不是没提过。眼见着天气越发的冷，她不止一次跟纪家辰说他可以晚点出门或者直接到楼上来，但他听听也就过了，他自己“心思不纯”，每次到她家都会很紧张，所以都乐得在楼下待着。
　　可怜她自己闹钟时间定得越来越早，慢慢地她赖床的习惯都改掉不少。
　　杨晞宁也不解释，直接给纪家辰打电话，“纪家辰，你是不是已经在楼下了？”
　　纪家辰刚走到了她家小区门口，“还没有，不着急，你现在起床等吃完早餐下楼，时间应该差不多。”
　　杨晞宁自顾自地说：“你直接到楼上来，还记得吧，别敲错门，这么早把邻居人吵醒了，人家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给你。”也预料到对面会拒绝，继续加码，“我外婆让你上来吃早餐，我帮你答应了。”
　　对面明显迟疑，又过了两秒才低声“嗯”了一句，“我马上到。”
　　杨晞宁回到自己房间，推开窗户探头往楼下看，经验所得，纪家辰说没到那一定快到了。
　　即使这段时间她下楼的时间越来越早，但不管她什么时候下楼总能看到纪家辰，发呆的、抽空背单词的、前一圈后一圈蹬着单车玩的她都见过，也有几次她推着车往外走时刚好看到他停在外面的空地上。
　　她视线在楼下扫了一圈，再往远处看就看到必经的那条小路上一个人顶着个粉嫩粉嫩的帽子转过拐角闯进这片白色画面，由远及近最后进了这栋楼。
　　电梯门打开，纪家辰走出电梯正准备转身往另一端走，就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句轻快的调笑声，“小粉帽，早上好呀。”
　　纪家辰失笑，嘴角弯弯朝她走近，学她说话，“早上好呀，小蓝帽。”
　　杨晞宁摸摸头上戴着的帽子，目光炯炯地盯着纪家辰，衷心地夸道：“你戴这个帽子很好看哎。”
　　纪家辰特别上道，“这不还得多谢你吗，眼光好。”
　　杨晞宁竟一时分不清纪家辰这是在夸她还是调侃她的恶作剧。毕竟当初纪家辰拉着她出门买东西时，她一心只是想挑战纪家辰的容忍度，在店里特意往颜色更丰富的展示区走，拿到他身上比划的围巾、帽子都是些色彩饱和度高的，却不想纪家辰全程都只有一个“好”字，他求仁得仁，最后把她觉得好看的全都买了回去。
　　纪家辰见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头上的帽子，语气模糊了吃味和宠溺，“要不我和你换？”
　　杨晞宁摆摆手，“君子不夺人所好，先进屋吧。”
　　两个人往屋里走，纪家辰走在后面带上房门，主动跟杨晞宁外婆打招呼，眼神坚毅，一点都不敢往杨晞宁身上瞟。
　　“家辰到了，先坐一会儿啊，面马上就好。”
　　“西西，过来把这牛奶给家辰端过去。”杨晞宁外婆忙着把面条捞进碗里，暂时脱不开身。
　　纪家辰连忙往厨房走，“谢谢外婆，我自己来就好。”还驾轻就熟地拎了个托盘，把两份卤肉面一起端了出去。
　　杨晞宁对此自然没有意见，安心的坐在餐桌旁等着早餐上桌。
　　托盘轻声落在餐桌上，纪家辰站在杨晞宁对面的位置上，杨晞宁十分自觉地端了碗分量少的，纪家辰自己认领了那杯温牛奶，杨晞宁看着他，面带不解，“这份是你的，我外婆冬天习惯晚一点再吃早餐。
　　“我已经吃过了。”纪家辰解释道，室内有些热，他把围巾取了下来，米白色的素色围巾，看起来干净温暖。
　　杨晞宁外婆顺手把厨房台面收拾完，眼睛在他们两个人身上转了转，“家辰这是不合胃口吗？你想吃点什么，稀饭、馄饨或者是面包？冰箱里好像还有两份小蛋糕。”
　　杨晞宁坏笑着把那碗面端回他面前，“吃一点吧，里面的卤牛肉是我外婆自己做的，很好吃。”直接把筷子递到了他手里。
　　纪家辰确实是吃过早餐才出的门，刚想解释一下，话到嘴边又转弯，伸手去接碗筷，“不用了外婆，我吃这碗面就好。”
　　“那你们先吃，自己看着点时间别迟到。”杨晞宁外婆见他们自己安排好了，转身回了房间。
　　杨晞宁咬断面条，抬了抬下巴，表情憋着坏，“面条很好消化的，你可以先尝尝这牛肉。从这分量应该能看出来吧，我外婆特意给你准备的。”所以你最好全部吃完。
　　纪家辰轻叹一声，语气有些可怜，“能不能帮忙分担一点？”
　　杨晞宁立刻捂住自己的碗，坚定地摇头，“不能，你快点吃。”
　　纪家辰被她逗笑，恨恨地咬了口牛肉，“事先声明啊，面很好吃，你一定要如实转达。”
　　杨晞宁歪头笑了笑，“当然。”
　　纪家辰最后还是把那碗面都吃完了，以至于临出门时看见杨晞宁从冰箱里拿出小蛋糕，他连连告饶，也算是变相地平息杨晞宁心里的气性，“我道歉，不应该大清早把你吵醒，我再吃就该积食了。”
　　“我就是看今天下雪，雪深路滑不适合骑车，我们走路去学校就要多留出点时间不是吗，这才这么早给你打电话的。”他尽可能地把理由说得冠冕堂皇，丝毫不提自己的私心，也不忘偷偷瞧杨晞宁脸上的表情。
　　杨晞宁收拾书包的动作一顿，憋着笑开始胡搅蛮缠，“那就是嫌我动作慢咯？”
　　“没有，完全没有！都是我来得太早了。”
　　杨晞宁瞅了眼纪家辰，点点头，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把蛋糕收进了书包里，又顺手把椅背上的围巾递给纪家辰，“走吧，今天不骑车那就当陪你消消食好了。”
　　纪家辰一时也没跟上她的思路，“不生气了？”回答他的是脖子上突然围上来的温暖。
　　“看到你现在这个造型，我这气可生不起来。”杨晞宁帮着他整理了一下围巾。
　　纪家辰嘴角漾出一片笑意，“不好看吗？可我觉得挺好的，而且你不是挺开心的吗，以后我都听你安排，你只管选能让你心情好的颜色。”
　　“知道了，走吧，哎呀。”杨晞宁捞过他的书包，把人往玄关处推，躲在他身后的杨晞宁偷偷的红了脸。
　　纪家辰笑着往外走，先一步换好了鞋，杨晞宁坐在换鞋凳上，正准备换上运动鞋，纪家辰指着旁边一双半筒靴，建议道：“外面的雪有点厚，穿这双靴子比较好。”
　　杨晞宁比照着身上的穿搭，扫了眼他指的那双鞋，犹豫两秒，转身往房间走。
　　纪家辰了然一笑，“书包给我吧，我先帮你拿着。”
　　杨晞宁转回身递给他，“你在这坐会儿，等我两分钟。”

　　电梯停在一楼，杨晞宁习惯性地往后面停车的地方走，纪家辰笑了一声，伸手拉住她，明知故问，“不是说陪我消食吗。”
　　杨晞宁这才反应过来，呆呆地笑了笑，“我习惯了，那我们走吧。”就像她现在习惯了跟纪家辰之间的肢体接触，由着纪家辰牵着她往外走。
　　雪势并没有减小，走出一段距离后，两个人身上落了好些雪，杨晞宁忍不住一蹦一跳地跺了跺脚，头上肩上的雪扑簌簌地往下掉，纪家辰牵着她的手也被带动得一晃一晃，垂眼看着身边的人，嘴角笑意变大，“小心点，这里有台阶……”
　　话音未落，杨晞宁脚下踩空，错脚一滑，惊呼出声，本能地紧紧地回牵住纪家辰。
　　纪家辰手上用力把人往上提，待杨晞宁站稳，两个人交换了位置，“你再往里面走些，踩在那些蓬松的新雪上。”
　　杨晞宁心有余悸，乖乖照做，“好险，差点就脑袋开花。”
　　纪家辰站在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肩上和头上的雪，动作极其轻柔，“不会的，我会接住你。”
　　杨晞宁微仰着头定定地看着他，在某一刻跟纪家辰眼神接上，心神一晃，纪家辰微挑了下眉，有些不解，“怎么了？扭到脚了吗。”
　　杨晞宁摇摇头，迈步往前走，“你以后早上都到楼上来等我吧，当然我也会尽量少耽误时间，不会让你等太久。”虽然这句话不太可信，说完又加了一句，“你自己选吧。”
　　纪家辰落后几步，看她步子还比较稳当，放下心来，闻言轻声一笑，“我应该是没有的选。”
　　他要是拒绝这个提议，杨晞宁下一句应该就是让他自己上学，两个人分开走，他怎么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也好，你记得早上给我开门就行，要是敲门不应，我给你打电话可不能发脾气。”
　　杨晞宁认真地说：“我可以把我外婆电话告诉你，应该比打给我管用。”言下之意，她可不能保证不发脾气。
　　纪家辰落败，牵着杨晞宁继续往前走，淡淡地说：“你可以把外婆电话告诉我，但我还是选择给你打。”
　　晞宁眼睛一瞥，“为什么？”
　　纪家辰诚实地说：“有你在比较没那么紧张。”
　　杨晞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未可置否，“作为交换，你陪我吃早餐。有你在我外婆应该不会盯着我吃饭，能少些唠叨。”至于真实原因可能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纪家辰脚下一顿，笑道：“你确定？我怎么感觉这个条件是个福利。”
　　杨晞宁眼皮一跳，提声强调，“你好好吃饭就可以，不能跟着念叨我。”
　　“知道了。”纪家辰笑着答应下来。
　　路上同行的同学渐渐多起来，在杨晞宁眼神威逼下，纪家辰只得放开了手，“你自己小心点。”
　　杨晞宁小心翼翼地走着，“放心吧。”下一秒就听到前面有人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辰哥。”
　　两个人齐齐抬眼看去，可不就是张逸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