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满园栀子花》乔月霜

57、第 57 章 “要听老杨

　　当杨晞宁回神，她觉得有些话还是说明白的好，“不是你想的那样……”话还没说完，果然就见纪家辰蹙眉看着她，面带疑惑。
　　“我心里承你的好，只是这拍子我不能收。”他说的是“给”那就不是“借”，经验之谈，跟纪家辰说话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当他用起套路来，两个人的交锋就像是在签订一份合同，说不定他哪个字眼上就有一个坑。
　　纪家辰心下一松，又把球拍递了过来，“那借给你用。”
　　杨晞宁忍不住给自己鼓掌刚，她发现自己现在猜纪家辰的心思简直是一猜一个准，看他神色这事情应该是解决了。
　　“你自己背着吧，我现在又没找你借它。”杨晞宁留下这句话，径直往外走了，只是那俏皮的语调直接暴露了她的心情。
　　纪家辰失笑，快步跟上去，“行，我背着。你要记得找我借啊。”
　　“知道了，快走吧。”杨晞宁脚下越来越快。

　　从建筑里走出来，脱离了灯火通明的环境，两人才发现外面的天色早已经渐渐暗下来，上方的天空阴云密布，白天下了大半天的暴雨，商家生意不好做，街边许多店铺都早早地关门歇业了，此时只有零星的几家铺子亮着灯，反而衬得周围环境更加森冷。
　　杨晞宁不着痕迹地紧挨在纪家辰身边，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人会循着本能找让自己有安全感的事物。她亦步亦趋地跟在纪家辰身后，纪家辰察觉到她的不安，渐渐放慢了脚步。
　　直到纪家辰站定在街边准备招手拦车，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是骑着自行车来的，问题是她现在不敢一个人骑车回去，最后还是败给了自己的胆量，“我骑车来的，我自行车该怎么办？”
　　纪家辰闻言定定地看着她，眼底满是不认同，“下雨天你骑车过来？”他也不理解，眼前的杨晞宁干干爽爽的不像淋了雨的样子，不然他也不可能到现在都没发现，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自问自答道：“你来的时候雨停了？”
　　杨晞宁露出一个十分官方的笑容，眨了眨眼金用手点点自己的头，那种无声的嚣张震耳欲聋：纪家辰，你是不是脑子不好？
　　纪家辰抹了把脸，轻笑出声，得，是他多此一举，“既然这样，我们不打车了，骑车回去。”
　　“你车停在哪里？”纪家辰问她，又回头往身后扫了一眼。
　　杨晞宁抬手指着右后方的一个巷口，低声确认道：“是我们一起骑车回去对吧。”语气那叫一个小心翼翼，丝毫不见刚刚那无所畏惧的气势。
　　“嗯，哈？”纪家辰一脸莫名地盯着眼前这人，“你想什么呢，你是觉得我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自己骑着车走了？还是觉得我能放心让你自己骑车回去？”
　　“别说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想法，就是班上普通的同学也不会这样做吧。”纪家辰有种深深的无力感，还有几分气恼，在他看来杨晞宁不是不懂，只是根本没把他往那个位置上摆过，也没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特殊的待遇。
　　杨晞宁窘，忙往回找补，“当然不是，你肯定不会这样做，你多靠谱啊，对吧。”急忙把车钥匙交到纪家辰手里，“走走走，我们回学校，接下来就靠你了，小纪同学。”她惯会审时度势，能屈能伸。
　　偏偏纪家辰又开始犯拧巴，手上收好了钥匙，脚上却一动不动，杨晞宁不信邪试图从他身后推着他往前走，努力半天却还是没有让他移动半分。
　　杨晞宁叹气，板着脸严肃地说：“纪家辰，耍赖是没用的。”
　　然而对方仍是不为所动。
　　杨晞宁认输，“对不起，是我想岔了，你最仗义，为人顶顶好……哎呦，你就走吧。”
　　“……”
　　不自觉又软了软语气，“这地方呆久了怪让人害怕的，咱们走吧。”尾音拉得长而绵软，有些撒娇的意味。
　　纪家辰这尊雕像终于被成功激活，顺着杨晞宁推他的力气往巷口走了两步，垂眸睨着手边的杨晞宁，问：“所以你是知道的吧。”
　　杨晞宁忙不迭点头，就差举手发誓，“知道知道，真的。”不然之前好端端突然跟他保持距离是她抽疯吗。
　　纪家辰见她终于不再打太极，忍不住想得到更多的讯息，强忍着笑苦着个脸继续套话，“那我们……”
　　杨晞宁还在锲而不舍地用力将纪家辰往巷口推，闻言警铃大作，出声喝断纪家辰的话，“不行。”
　　“啧，嘶~”纪家辰皱眉，被她这嗓门吓了一跳，没忍住转头往旁边偏了些角度，耳朵差点被震聋。
　　杨晞宁手上用劲，不曾想又遇到了阻力，还得对症下药，“老杨说了，朋友，我随便交，但男女朋友，坚决不行。”
　　纪家辰转身跟杨晞宁面对面站着，后者险些没收住力撞进他怀里，撑着他的手臂微仰着头，问：“又怎么了。”她这说的还不清楚吗？累了，毁灭吧，大不了大家一起迟到。
　　仔细想想却还是觉得不划算，她无故旷课，老胡那边肯定第一时间就跟她妈妈打小报告，到时候一一解释可就太费神了，想明白这一点她觉得自己骑车回学校也不是件什么大事，立刻就要去拿纪家辰手里的钥匙。
　　然而给出去容易，再想拿回来就难了。
　　纪家辰就快了那么半秒，迅速把手举高，那钥匙瞬间就跟杨晞宁离得更远了，不管杨晞宁怎么蹦怎么跳都够不到，纪家辰好整以暇地看着身前气鼓鼓的杨晞宁，两只手乐此不疲地交换着手中的钥匙，在她一脸幽怨地看向自己时迅速敛下脸上的笑意。
　　再次尝试后，杨晞宁迅速放弃，她受不了自己在这边像个猴一样上蹿下跳，而纪家辰一派悠闲地在一旁逗“猴”。
　　杨晞宁：“不要了，你自己回去吧。”大不了她打车走嘛，反正钥匙在他手上，车又丢不了。
　　纪家辰目光一沉，握着钥匙的手不自觉攥紧，猝不及防地沉声问道：“在你心里，我跟张逸文还有二程他们是不一样的吗？”
　　他心里自然是紧张的，甚至害怕杨晞宁逃走，伸手抓着她的手臂，但他发现自己也没有多少勇气去经受对方沉默，本就不多的勇气在对方的沉默中渐渐流逝。
　　杨晞宁垂眸挽了下耳边被风吹散的碎发，随后凝眸望向纪家辰，认真地说：“你跟他们不一样！”
　　你跟他们当然不一样，我对你会患得患失，会有所期待，会担心遥远的以后，不，应该是下一秒，会去想我们之间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画上句点。
　　毕竟世上的事总是充满了变数，不变的是人心善变。
　　诚然她成长在一个父母恩爱，生活条件富足的家庭，但她对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总抱有几分悲观的审视，会形成这种思维或许跟她从小跟在她妈妈身后混迹于医院之间的所见所闻有关，矛盾的是她的那份理性和苛责更多的是向内的。
　　纪家辰大概是被这个回答惊住，呆呆地站在原地茫然地眨了眨被风吹得有些发干的眼睛，直到大脑再次转译这句话，一种强烈的喜悦一点点扩散至身体的各个角落，鼻头一酸生生逼红了他的眼，眼底泛起的水雾是最先给出的反应。
　　他无法用准确的词来描述自己这一刻的心情，明明在此之前他已经觉得自己等不到一个答案，或许再过几秒他自己就先放弃了，然而……他等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明明不曾得到却好像是失而复得。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杨晞宁的双手环过他的腰侧轻轻抱住他，却也只是一个拥抱，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怀里已经空了。
　　杨晞宁退开半步，轻声的笑，轻悠悠地说：“纪家辰，你现在看起来真的怪可怜的。”尤其是眼尾的那抹红，像是真的被她欺负惨了。
　　纪家辰哑然失笑，直盯盯地看着她，眼里积蓄的泪意更甚。
　　“要不再给你一个拥抱？”杨晞宁笑道。
　　纪家辰的执行力毋庸置疑，上一秒还在逗乐儿的杨晞宁转瞬就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嘴角的笑都还没落下直接被惊愕所代替，圈在她腰间的手臂自成一种桎梏，直白的向她展示着两人力量上的差距，呼吸间全是纪家辰身上的气息，热烘烘的清冽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凉凉地薄荷味……呃，这样的天气用薄荷味的沐浴液不会很冷吗？
　　杨晞宁回神，抬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嘴里念念有词颇有些埋怨地说：“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回应她的是耳边纪家辰低低的笑声，杨晞宁有些无奈，“纪家辰，你知道的吧。”
　　“嗯，我知道。”
　　“……那你说说你知道什么。”
　　纪家辰闷闷地开口回答道：“要听老杨的话。我知道的。”
　　“没错，那你还不撒手？”杨晞宁愤愤道。
　　“就是听杨叔叔的话，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这个机会了。”
　　杨晞宁一噎，第一反应就是反驳，皱眉一想，反驳？怎么反驳？说不用听老杨的话还是说后面还有机会？这坑是没完了是吧。
　　杨晞宁狠狠地拍了下纪家辰的手臂，恶声恶气地说：“要是今天我迟到，你就完了，纪家辰！”
　　还是威胁比较好用，纪家辰一僵立刻站直了身子，拉着杨晞宁大步往停放自行车的地方走，路上还不忘再三保证，“放心，一定不会迟到的，我们从居民楼的巷子里走，经后街很快的。”
　　杨晞宁看了眼时间，语气淡淡地说：“离第一堂晚自习打铃不多不少还有二十分钟，你最好是能赶上。”
　　纪家辰驾轻就熟地找到钥匙开锁，随即调转自行车的方向。
　　“上车。”
　　杨晞宁接过纪家辰肩上的球拍包，十分自然地抬手抓住纪家辰一侧衣角，“那走吧，小纪师傅。”
　　小纪师傅笑了声，“放心，一定把您安、全、送、到。”

　　停好车，当纪家辰拉着她小跑着往教学楼走时，杨晞宁知道纪家辰他急了，爬楼梯的时候那种着急的感觉更明显，他可能恨不能把自己装口袋里然后一路跑上去。
　　结果就是杨晞宁被累个够呛，走到教室门口时已经是气喘吁吁的状态，强度相较于开学那天有过之而无不及。
　　纪家辰脚步一顿，先一步放开了杨晞宁的手，这才推开教室门，铃声响起，时间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