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满园栀子花》乔月霜

45、第 45 章 能走走两步

　　如果说前两次考试大家还对杨晞宁的实力存疑的话，这次她守擂成功就是最好的证明，也让各位同学再次见识到了彼此间的差距。
　　尤其是十一假期返校后，大家发现这第一、二名大有抱团取暖，齐头并进的架势，据他们观察纪家辰除了完成自己的学习安排外剩余的时间几乎都留给了杨晞宁，不管是解题还是瞎聊天总是事事回应。
　　眼看杨晞宁也慢慢地变成个长在座位上的人，同学们表示压力巨大。
　　在众人埋头苦读的时候，就看到杨晞宁自然地抬手往后抛给纪家辰一张草稿纸，上面零星地写了几个题干，借着那股力，纸张飘飘然擦过他前额，就见他淡定地把纸摆正，思考片刻，提笔开始写写画画，然后以纸做扇在杨晞宁耳侧扇风，杨晞宁第一时间回收，两个人配合默契。

　　渐渐地纪家辰也发现自己桌面上多出了越来越多的杨晞宁的东西。可能是一只造型奇特的水笔、一本小巧可爱的小册子或者一张画满叉叉勾勾的试题卷……种类多且杂。
　　就像现在，还不等他翻开手中的那本封面花花绿绿的作业薄，杨晞宁侧坐着转过身来，一脸急切往他左上角那摞书中翻找着什么，“你看到我那个错题本了吗？在不在你这？”
　　纪家辰失笑，“你看看是这个吗。”
　　“啊，就是这本，我就说肯定在你这里。”杨晞宁惊喜地说，双手接过。
　　“是啊，我辰哥的桌子就是你那些东西的第二个故乡。那可不是肯定能找到。”张逸文贱兮兮地说。
　　前排陈贝贝淡淡地说：“你也就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你看看自己桌子上的那些小玩意儿，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少女心？”
　　张逸文随手捡起一个小梳子，假意刮了一下自己存在感极低的刘海，“不一样，我宁姐说了，我倒到她桌上的书就会变成她的，同理可证，掉到我这边桌子上的东西就都是我的。”
　　杨晞宁无语凝噎。
　　实则是张逸文桌上总是一团乱，挨着两人课桌中缝摆着的那堆书根本没什么整齐美观可言，一本本书歪歪扭扭耍杂技似的，你压着我我搭着你，受力点可能就只是一个书角一页纸，他的要求是不往下掉就可以。
　　杨晞宁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被左边倾泻而下的书惊到砸到，最后忍无可忍地摆出霸王条款——凡是掉到她桌面上的东西全部收缴，概不退还。
　　为此最狠的一次，张逸文眼看数学卷子近在咫尺他却拿不到，最后运气不好被老胡发现，以没完成作业为由罚他到讲台上站了一节课，美其名曰让他近距离感受数学之美，实则他在讲台上面接受着整班同学的注目礼，还要随时准备擦黑板和时刻吃灰。
　　当老胡提出问题没人回答时，无一例外都抛给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张逸文，可能到最后大家故意不答的可能性更大。
　　最后老胡都觉得那堂课上同学们的参与度最高，一个个都目不转睛地抬头看着黑板，老胡心中倍感欣慰，结果就是教学热情高涨，嗓门都比平时大了些。
　　张逸文离得近，肉眼可见喷洒出的水珠的运行轨迹，不由得开始思考它的初速度和加速度各为几何，水平位移和垂直高度又是多少，落地瞬间的受力分析……
　　最后他吸取教训，把书都搬到了课桌的左上角，远离危险地带。到下课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错了，随便路过的谁一推搡一碰撞，那书都是咔咔往下掉啊，来不及收脚还会印上几个五花八门的黑白花纹。最后只得接受现实，摆正位置，又把书都移了回来。
　　为了不掉面子，还依葫芦画瓢搜刮了杨晞宁好些小东西。

　　“是，都是你的，少女心也是你的。”杨晞宁笑着说。目光落在那些不小心推到他桌面上的笔帽、发夹、五颜六色的回形针上面。
　　纪家辰看张逸文耍宝也忍不住勾起嘴角，杨晞宁眼角留意到纪家辰的反应，心中拉响警报。
　　“你再帮我看看这道题，我还是不太懂。”杨晞宁随手打开一本错题集胡乱点了一道。
　　纪家辰垂眸一扫，有些意外地说：“你确定还是这题？”
　　杨晞宁十分笃定地说：“就是这道。”
　　纪家辰也不再多说什么，捞过手边的草稿纸，一笔一划写得认真，“你看，要根据题干发现它的隐藏信息，在磁场中这个粒子的运动轨迹应该是……”
　　杨晞宁主打一个糊弄学，配合着点头，知识进脑几秒后她才发现有问题，她怎么感觉她脑海里的思路还跑到纪家辰讲解进度的前面去了。
　　撇开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再看，这不正是之前课上问过纪家辰的那道题吗，甚至她摊开的草稿纸上还有关键的受力图和步骤。
　　“……现在明白了吗？”纪家辰问。
　　杨晞宁一哂，脸上兜不住那份赧然，低头默默地把自己的错题集扒拉回来，“嗯，现在懂了，还是听你讲一遍更好理解些。”
　　纪家辰无意戳穿她的心思，粲然一笑，“那就好，看你的要求，不急的话等课后再讲解也可以，毕竟能难住你的也不多。”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纪家辰也算是能听明白一些杨晞宁的弦外之音，尤其是当她口不对心的时候就不敢看人眼睛，就像现在这样。
　　杨晞宁呆呆地应了两声，只想这件事快点翻篇。

　　陆仪在后排座位上冷眼看着这一切，手里的笔帽在拇指的压力下与笔身越扣越紧，已是破裂的边缘。
　　眼前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原本她以为纪家辰是因为跟李慕阳较劲才对杨晞宁多了几分关注，现在看来是她想错了，有问题的不是李慕阳而是他纪家辰。
　　她愤恨地揪着手里的水笔，连有人走近都没有察觉。
　　“走啊，下节课是体育课，我们早点下去占个凉快点的位置。”肖晓曼抬手往陆仪眼前一扫。
　　陆仪惊醒般眨了下眼睛，换上一个完美的笑容，“好啊，我们走吧。”

　　杨晞宁过肩的长发披散着，意识到下节课是体育课时，这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皮筋，冲着张逸文伸手，“给我梳子。”
　　之前霸占的那些东西对杨晞宁都没有什么威胁性，张逸文岂会放弃这个机会，眼疾手快地把那把小梳子抓在手里，摇头，“拿东西交换，或者我随便挑一件。”
　　就他眼睛瞅着的方向，杨晞宁会跟他换就奇怪了，当她看不出他的小心思。
　　“不管是试卷还是习题册，免谈。梳子你自己留着吧。”杨晞宁随手往头上巴拉了两下，扎了个低马尾。
　　发圈上那几颗小珠子一晃一晃的，纪家辰觉得它们很像糖豆。

　　一声哨响。
　　“来来来，一班的都到这里来，列队站好。老规矩，跑一个八百米后回到这里集和，男生的一千米也要练起来了。”体育老师又连吹了两声口哨。
　　“关于体测项目你们应该都有所了解，跑完后根据自己选的球类运动去对面器材室领器材，不要觉得剩下的时间就可以自由活动，到时候考试都是有及格标准的。算来现在时间还早，也就没有什么硬性要求，但你们都要好好练。”
　　一班执行力极强，很快就排好了队形，毕竟早跑完早结束，一切为了高考服务。
　　“预备，跑！”
　　一大队人呼啦啦地跑出去，前面五十米可能还有点队形，到后面队伍就渐渐拉长了。
　　体育老师还是挺满意的，现在他只要不时往队伍方向看一眼就好了，防止有浑水摸鱼，偷工减料的情况发生。

　　“哎，那个同学干嘛呢，回队伍里去。”注意到对侧跑道上突然跑出一个身影，体育老师扯着嗓子喊道。
　　张逸文还没跑两步就想抄近道，却不料马上就被发现了，在纪家辰和杨晞宁的笑声里，悻悻然又回到队列中，“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啊就只值这两百米。”
　　队伍里，杨晞宁调整呼吸，扭头嘲笑他，“都说了先跑完这一圈再溜，现在好了，才两百米就把这信任给耗光了。”
　　“张逸文你之前不是挺喜欢跑步的吗，三千米都行，八百一千就不行了？”纪家辰随便提了一壶。
　　“可不是，现在是没动力了吗。”杨晞宁鼻息有些重，应和道。
　　张逸文没好气地说：“你们俩一唱一和的，给我脱敏治疗啊。”
　　这话好像对他没有什么杀伤力了，杨晞宁和纪家辰对视一眼，心里自然乐见其成。

　　“小心！”
　　纪家辰伸手抓着杨晞宁的手臂把她往自己身边拉，杨晞宁脚下不稳，险些扑到纪家辰怀里，两人皆是一怔，杨晞宁回神，就着纪家辰的支撑站好。
　　右手边，陆仪半跪伏在地上，看样子应该是她在旁边系鞋带的时候被杨晞宁给撞倒的。
　　杨晞宁刚刚光顾着跟旁边的两个人讲话，根本就没注意到陆仪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就感觉纪家辰拉她的时候，自己小腿好像磕到了什么东西。
　　看这情形，纪家辰动作再晚一步，她们两个人肯定逃不过一个被踩一个被摔的命运。
　　杨晞宁心有余悸，“你没事吧。”伸手想扶她起来，“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见地上的人只是一言不发地抬头看着她，或者准确地说是看向她身后的纪家辰。
　　一种久违的膈应感再次袭上心头，杨晞宁收回手，“不管怎么说撞到你是我的责任，我道歉，对不起。既然你都没办法起身的话我去跟老师报备一下送你去医院，医药费你不用担心，我会负责的。”
　　见杨晞宁转身就要走，陆仪脸色微变，随即蹙眉望着纪家辰，“我脚好像扭到了，你能扶我一下吗？”
　　背对着她的杨晞宁心里不经冷笑，感情她一个女生扶不动她呗。她脚下步子加快，最后小跑起来，体育老师注意到这边的状况也小跑着往这个方向赶来。

　　纪家辰冷冷地瞥了陆仪一眼，不辨喜怒地说：“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随意挪动，等老师来了再看看怎么说吧。”转身看向正朝这边跑来的杨晞宁。
　　连多余的眼神都不再留给她，好像他留在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替杨晞宁保护现场。
　　事实上，纪家辰更想一走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