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满园栀子花》乔月霜

43、第 43 章 自我攻略

　　薄雾四散，一束阳光斜斜地打在巷子口，将那一点空间切割成明暗两个世界。
　　经过昨天的一番交流碰撞，几个男生之间已经结下了更深厚的友谊。大家简单地打过招呼后，就开始各自忙着手上的事情，就连平时最是咋咋呼呼的张逸文都安静了下来，不再刻意去活跃气氛。
　　周围环境又恢复成落针可闻的状态。
　　纪家辰也算是终于等到了杨晞宁，不用再分心去留意她什么时候能到，心内安定。
　　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他们两个人只是安静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各自忙着手上的事情，没有多说一句话，也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就像往常任意一天一样稀松平常。
　　但同样能感知到的是两个人之间的磁场和氛围已经悄然改变，彼此都变得更加从容。

　　杨晞宁心里一直记挂着一件事，她一直没找着机会问问纪家辰的伤到底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她书包里的那袋药还送不送得出去。
　　顺其自然吧。
　　她撇掉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开始对照着手边小册子上的安排，有条不紊地完成相应的学习任务。
　　时间紧任务重，今天定下来目标除了要把学校发的作业完成后续扫尾工作外，她自己的复习进度也得往前赶一赶。做好心理建设后，她很快就投入到学习当中。
　　她的这点异常倒是搅得纪家辰满心疑惑，他能感觉到杨晞宁刚刚应该是有话要跟他讲的，甚至他心里百转千回地把可能出现的情况预想了个遍。
　　等他再偏头看向杨晞宁时，她已经全神贯注的扑在试题卷上了，他一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杨晞宁的精力准时耗尽，茶点时间，中场休息。
　　纪家辰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吓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突然洒下来的满屏零食，嘴角微微扬起，然后起身往外走。
　　杨晞宁远远地看到他跟店员说了些什么，然后那店员就从身后的冰柜里拿出一个保温袋交给他。
　　待到纪家辰走近，他打开袋子开始分发里面的酸奶，就听到他说：“本来想给你们当早餐加餐的，没想到大家都来得比较晚，只好算个午饭前的甜点了。”
　　杨晞宁接过他递来的酸奶，心神一晃，那品牌和口味都是她常喝的那一款。
　　一切仿佛情景重现一样。昨天他一脸认真地要去给她买这款酸奶，她当时只为避嫌，立即就拒绝了，没想到今天还是从他手里接过了这瓶酸奶。
　　杨晞宁心里面酸酸胀胀的，过了一会儿才说了声，“谢谢。”
　　随即又转头偏向一边，平复着心里的情绪。
　　她自认为在待人接物方面她一向做得很好，一部分得益于她父母的言传身教，一部分来自于她自己的悟性，即使没有那么圆滑老练却也一直是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回想纪家辰一直以来为她做的种种事情，她总是选择性的忽视掉了那些让她心乱的部分，现在再看她竟然为他觉得有些不值得。
　　本来觉得一切都在她的可控范围内，却没想到突然因为一瓶小小的酸奶而破功，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纪家辰莫名觉得有些心慌，手不自觉地摩挲着酸奶瓶身，因为环境温差的变化，瓶身外很快就凝结出一层水膜，掌心潮湿而冰凉，指尖更甚。
　　纪家辰沉默了一瞬，随即开口问道：“要换一个口味吗？”话音未落，他伸手将手里的那瓶递了出去。
　　一串水珠随着他的动作顺着他的腕骨滴落在杨晞宁的试卷上，聚出几圈水印，不等细看又顺着纸张纹理徐徐浸润开来。
　　杨晞宁回神，轻轻往外拨了下纪家辰的手，“不用了，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之前给我的这个。”
　　两人又没有什么话说了。
　　一个不敢问。一个钻进了牛角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自己都觉得怎么说都显得有些矫情。

　　感知到这边的异动，本以为自己能功成身退的张逸文只好又重出江湖。
　　“辰哥，昨晚我发你那监控视频你看了没有啊？”
　　纪家辰现在没心思搭理他，对面的程也烨倒是来了兴趣。
　　“什么监控视频啊？”
　　程亦怿脑子转了转，“不会是我们昨晚打架的监控吧？还是说被人拍下来了？”
　　他好像有点印象，张逸文之前说过那场子是他舅舅的，因着这层关系拿到个监控视频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如果是后面这种就有点难办了，一旦被发到网上他们昨晚的苦心周旋就白费了。
　　蒋念晴也看向张逸文，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然后就看到张逸文拿出手机点了两下，推给了程也烨他们几个。
　　“真没看出来，你们两个打架还是挺厉害的。不过我宁姐也不遑多让，是扔得一手好雷啊，你说是吧，辰哥。”
　　对面，张逸文的手机里传来一阵打砸的声音，作为唯二不在现场的人，蒋念晴起身凑到程亦怿身后，一起盯着屏幕看。
　　杨晞宁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张逸文这话是什么意思，还特意强调她的行为动作干嘛，她瞥了眼纪家辰，这么说来他昨晚就看到了这个视频。
　　心里一阵苦恼，完了，她的形象怎么办。当时事急从权，在他面表现过一次就够了，怎么还留下证据来回丢脸呢。
　　要是她知道纪家辰还特意拉动进度条就为了看她“扔手雷”她大概率真的会暴走。
　　杨晞宁猛地听到有一声尖锐的炸裂声响起，虽然不是很明显，但紧接着突然恢复成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无声世界，是张逸文说的那个点了，这总该不会错的。
　　果然就看到对面三个人齐齐向她望过来。
　　程也烨由衷感慨，“还是这个角度看的清楚啊，我昨晚都不知道那个酒瓶到底是怎么飞到我们这边的。手疾眼快，不愧是你。”
　　“那个人都拿出刀来了，你还跟着凑上去？”蒋念晴蹙着眉头看着杨晞宁，心有戚戚。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
　　纪家辰心里更是五味杂陈。只能说好在大家都没事，要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算什么事，你们离得近的不是更危险，怎么反倒是担心起我来了。”杨晞宁有意破掉这层尴尬，故作轻松地说。
　　程亦怿耷拉着眼皮一错不错地看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当时离纪家辰最近，所以他也没有错过杨晞宁当时的表情，恐惧、惊怒以及带着些不顾一切，就这样跟着本能扔出了那个酒瓶，都不知道是该赞她勇敢无畏还是批她冲动不计后果。
　　程亦怿抬眼看着对面的纪家辰，若有所思。她会这么不管不顾的冲出来除了情况紧急外可能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她紧张他。
　　张逸文收回手机，继续发挥他插科打诨的老本领，“昨晚扔下你们实在是对不住啊。”
　　“虽然是马后炮但也不得不提一句，好在大家都没事，这个就当做个动作片看看就算了，一味的沉溺在未发生的事情的恐惧里只会消耗自己的精神力量，对吧。”
　　张逸文内心：此处听懂掌声。难得，他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蒋念晴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知道是马后炮就别说了。昨晚我就是把你的电话打烂也不见得你会接上那么一通，对此我也是服气的。我可没见你的精神力量有什么损耗。”
　　张逸文一噎，也想不出什么话反驳。只是没想到这战火怎么突然往反方向蔓延，竟然烧到他身上来了。
　　他憋了半天憋出个欲言又止。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杨晞宁却无心参与这场战斗，只是转身看向旁边的纪家辰，“那视频你早就看过了？”
　　纪家辰不知道杨晞宁心里的想法，微抿着嘴唇点头，“嗯。”
　　杨晞宁心里的懊恼仿佛一瞬间都化为实质性伤害，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苦笑一声，趴回了桌面上。
　　没过一会儿，又开始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是在嘟囔些什么。
　　纪家辰不解，抬头对上对面的三个人的视线，面露疑问。
　　这突然又是怎么了？
　　还不等程亦怿给他些提示，就看到杨晞宁又猛地坐直了身子，直直地看着他。
　　纪家辰本能的往旁边偏了几寸，两个人之间的空间又大了些，“怎……怎么了？”他眼神闪烁地回看着杨晞宁。
　　“你还好吗？”杨晞宁问完这句话，抬眼将纪家辰全身上下扫了一遍。
　　“你是指什么？”纪家辰实在是没跟上她的脑回路，也是头一次产生自我怀疑。
　　“你身上不痛吗？”杨晞宁用手里的笔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你被人揍过的地方不痛？”说着手一扬，指着程也烨和程亦怿，“他们两个人就觉得自己浑身不舒服。”
　　纪家辰总算找准方向，从善如流地说：“我还好，回家后涂了药，而且也不是什么严重的内伤。”
　　“那你身体还挺好。”杨晞宁中肯地说。
　　不料程也烨他们却突然笑出声来，接到她的眼神之后又齐齐闭上了嘴巴。
　　张逸文意味深长地推了推纪家辰的肩膀，“辰哥，这可是诽谤啊。”
　　纪家辰还在惊讶当中，不自觉地频繁眨了眨眼睛，意识回拢，抬眼睨着杨晞宁，“你刚刚说什么？”
　　既然他涂过药了，杨晞宁心想书包里的药就不拿出来给纪家辰了。他家不缺这点药是一回事，另一个方面，她还是觉得送药给他的寓意不太好。她只希望他无灾无痛，平平安安，这些乱七八糟的药还是离他远一点。
　　对上纪家辰的眸子，杨晞宁无比认真地说；“我说你身体比他们两个好。有什么问题吗？”
　　纪家辰气了个倒仰，他就想知道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让她一直觉得他身体素质不够好，才能让她这么认真地来给他一个肯定。如此诚心诚意的一个肯定，他是不是还得谢谢她。
　　纪家辰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扶额按着太阳穴，长舒一口郁气。
　　杨晞宁见他反应这么大，又把这话在心里砸吧了两遍，回过味来后，有些僵硬地往回找补，“字面意思！你别多想。”
　　不怪她又想起之前她腿摔伤时，她就曾对他身体素质产生过疑问，废了好大劲才消掉他的怨气。今天这是又踩到那点子上了。
　　纪家辰身体一僵，转过头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意味明显——你，安静点！
　　杨晞宁赔着笑，又重新趴回桌子上，打不过就躲嘛，但她耳根却悄然红了。
　　程也烨像是突然想明白什么，收住笑意开口问道：“姐，你那药不会是给他准备的吧？”语气肯定。
　　“什么药？”纪家辰问。
　　杨晞宁虽然没有抬眼看，但从这气息吐纳的方位也知道纪家辰这是在问她。
　　她只得坐起身来，斜斜地睨了眼对角线位置的程也烨，好事不做，就拆她台的时候最积极。
　　杨晞宁气恼，语气愤愤，“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吗？亏我觉得你比他聪明。”
　　纪家辰无辜被迁怒，还被搓了一顿，心里有苦难言。
　　但是在他看来杨晞宁现在的表现更像是被踩中尾巴后的恼羞成怒，有一种猜想自心里划过，他突然就懂了之前杨晞宁的反常的症结所在，心里那份愉悦慢慢表现在脸上。
　　原来又是他想岔了，杨晞宁也会有这么别扭的一面。看样子他还是对她了解不够啊。
　　杨晞宁就看到纪家辰怔愣过后，脸上慢慢显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这下倒是她看不懂了，他现在难道不应该回怼她一句吗，至少瞪她一眼，她都不至于觉得这一幕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