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满园栀子花》乔月霜

14、第 14 章 又是画

　　午休铃响起，教室被按下静音键，就只剩下窗外树上的蝉鸣和窗边被风摇动的窗帘扫出的不断变换的光影跟那悠扬的乐声应和。
　　仔细听就会发现，楼下的蝉鸣声传到五楼也已经微弱了不少。

　　不一会儿，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走走停停。
　　今天午休纪律的巡视老师是二班的班主任，大家对他的爱称是“李大爷”。
　　李慕阳趴在桌子上假寐，全神贯注的分辨着脚步声的去向。他估算着这个时候李大爷应该回到他的办公室了，悄咪咪地起身往一班走，不少还在题海里挣扎的同学注意到动静，纷纷向他投去探究的目光，就见他打开教室门探头探脑地观察一番后，径直推开了一班的后门走了进去。
　　好在李慕阳还算低调，没有弄出太大动静，进到一班教室后，只有少部分坐在后门周围的同学注意到他。
　　他很快发现，杨晞宁不在她原来的位置上。想起今天从一班传出的消息，他知道杨晞宁这次也考得不错。
　　现在就已经换完位置了，一班的动作还真是快。
　　李慕阳没找到杨晞宁，习惯性的先找纪家辰，众所周知，纪家辰就是一班的一个固定坐标。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总认为杨晞宁就应该在纪家辰位置附近，不过这次他倒是如愿的在纪家辰前面的位置上发现了她。
　　李慕阳旁若无人地朝杨晞宁走近。

　　杨晞宁弯着腰正准备从桌下的收纳箱里拿她的抱枕，余光中撇到有人走近，她心里一跳，她也没干嘛啊，难不成这个姿势太瓜田李下了？误会了她在玩手机吗？
　　而且就算巡视老师不确定自己的想法，但他如果真的坚持的话，还真的能从她身上找出一部手机。
　　杨晞宁心里直呼倒霉，维持着目前的姿势，脑子里想着该怎么清楚地表达自己真的只是想找个打瞌睡的枕头。
　　身后的纪家辰注意到她一直伏在课桌底下，还以为她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他停了手中的笔，正准备起身去看看杨晞宁的情况，然后就看到李慕阳路过他，在杨晞宁身边站定。

　　李慕阳也发现了，杨晞宁刚刚弯下身子后就一直僵着没动，他把手中的东西放在杨晞宁桌子上，半蹲下来看着杨晞宁问：“你怎么了，肚子疼吗？”
　　杨晞宁原本一直悬着的心渐渐回落，扭头看向蹲在她旁边的李慕阳，气不打一处来，“你丫的跑我们教室里来干嘛？”
　　李慕阳一怔，他倒没想到会先迎来这样一句问候。

　　张逸文看到李慕阳吃瘪，刚准备说的话也憋了回去，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还在地上半蹲着的李慕阳，如果不是周围太安静了，他都该大声笑出来了。
　　李慕阳看着张逸文那欠嗖嗖的样子，回瞪他，笑屁啊笑。
　　杨晞宁坐直了身子，还不忘顺便把抱枕拿出来，转头看着站在她身边的李慕阳，“干嘛，找他俩啊，行，我给你们腾座。”说着就要起身往旁边走。
　　李慕阳拦住杨晞宁，“我找他俩干嘛，我是来找你的，喏。”抬了抬下巴，示意杨晞宁看向她自己的桌面，“看看画的怎么样。有没有弥补一点那天的遗憾。这是我利用这几天的空闲时间慢慢画出来的，刚刚完工，这不是马上就给你送来了么，谁知道……”
　　杨晞宁不免有些尴尬，她刚刚还真是被吓过头了。
　　“刚刚对不起啊，我以为是巡堂的老师进来，被吓到了。”
　　“那你刚刚干嘛了，这么心虚。”
　　李慕阳还没等听到回答，只感觉一股大力拉着他的手臂，把他往旁边扽。
　　他没有一丝防备，踉踉跄跄地跌坐在身后的一个空位上，然后扭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旁边的纪家辰，压着声音，“你突然发什么疯？”
　　纪家辰却不再搭理他，而此时最应该在一边看戏的张逸文也端坐着，一本正经地在虚无的习题册上写写画画。
　　纪家辰见李慕阳又要爆发，手握拳抵在唇边假装轻咳了一声，大概他还用了腹语，“李大爷。”
　　李慕阳听的不太真切。
　　你大爷，你全家大爷。
　　好在俩人多少还有点默契，李慕阳感觉到好像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福至心灵，顺势就着扭头看向纪家辰的姿势，慢慢地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竖着耳朵感知外面的动静。

　　二班班主任之所以被称为“李大爷”就是因为他那糟糕的视力，高度近视加散光加老花，现在他人慢慢地上了年纪，一旦脱离了他那厚厚的眼镜，他的世界就是一片雾笼着的状态，距离远了或是近了都会看不真切。

　　李慕阳暗暗祈祷，希望李老头现在是脱离眼镜的睁眼瞎状态。
　　他这个时候串班，被抓到就惨了。
　　纪家辰余光中照映着李慕阳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纪家辰越发觉得好笑，拼命地压着嘴角。
　　李慕阳现在的姿势就是一直睁着眼睛歪头盯着纪家辰的样子，配着纪家辰扬起的表情一起看，反倒从中品出了一点痴汉柔情是怎么一回事儿？
　　万幸李老头没有杀进来，他在窗外观察了两分钟后就离开了。
　　李慕阳长舒一口气。

　　杨晞宁：“现在理解我刚刚的心情了吧。”
　　李慕阳点了点头，悄悄地转头看向外面的走廊，保险起见他半张脸都一直埋在臂弯里，直到确定他班主任已经离开，这才挺着腰杆坐直，对纪家辰说：“谢啦。”
　　张逸文抬眼撇着李慕阳，“我辰哥可不是为了你，而是怕你连累宁姐。自作多情！”
　　纪家辰皱眉看着张逸文，“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张逸文连忙补充道，“开个玩笑嘛。”
　　明明就是被我说中了，还死不承认。

　　李慕阳也若有所思的打量着纪家辰。

　　杨晞宁看着桌子上展开的的画，思绪一下就飞到了那天下午。
　　李慕阳这次送她的是一张水彩画，整个画的构图跟她当初那张是一样的，不同于她的线稿，面前这张画上各种颜色的水彩把整个画面都晕染得明亮而温馨。
　　虽然这张画上不存在那突兀的一笔，但李慕阳还是将那个位置处理成了教室外的走廊，在差不多的位置有着一个凭栏执画笔的人影。
　　凭着衣物的颜色和人物状态，不难看出来李慕阳把她加进了这幅画里。画画的人连同着那染红半边天的火烧云都一起被定格在那一瞬间。
　　情景重现。
　　或许，重现的是李慕阳眼中的风景罢了。

　　杨晞宁静静地看着李慕阳，“真的送给我？”
　　“当然。”
　　“谢谢你啊，我很喜欢。但是……”但是这非亲非故的，你一直送我画算怎么回事啊？！
　　你这自来熟的熟度未免也太高了吧。
　　“嗯，你喜欢就好。不然我还怕你把它扔回我们二班的垃圾桶呢。”
　　杨晞宁自然也感觉的到李慕阳的用心，她只觉得手中的东西越发变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她本来想的是快刀斩乱麻，一键拒绝三连。可如今就这样被李慕阳直白地点出来，她倒不好再推辞，再推，推去垃圾桶了，人家什么都没说，倒是显得她自作多情。
　　“行，那我就收下了啊。”

　　纪家辰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想起了之前听到的肖晓曼和陆仪的对话，他从不觉得杨晞宁和李慕阳之间有什么，毕竟杨晞宁表现出来的友好，只是因为她自己愿意多多地交朋友所释放的善意。
　　所以就算是有也是李慕阳剃头挑子一头热，但看着李慕阳这昭然若揭的心思，他有点担心杨晞宁。

　　李慕阳仗着长得好性格好家世也好，从小到大身边围绕的姐姐妹妹就没少过。不难预见那些人肯定会对杨晞宁发难，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纪家辰决定找个时间跟杨晞宁聊一聊。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慕阳倒是一直留在了一班的教室里。
　　因为他不确定李老头的具体去向，万一回去就被逮个正着，那他真的要被怄死。至少现在躲在这里只要不暴露行踪就是安全的，而且还能随时见到杨晞宁，他甚至考虑了现在换班的可行性。
　　李慕阳这边还乐在其中，另外一边关注着他的那些人见他出去了之后就一直没回来，她们已经展开了各种脑洞。

　　直到午休结束，不少同学看见李慕阳从一班教室里出来，大家心里已经有了不少猜测。
　　一班二班的人把手中的八卦一碰，各种时间细节都捋清了，不一会儿，大家都知道了李慕阳中午消失就是为了杨晞宁，消息越传越歪。
　　众人：李慕阳午休时间特意去找杨晞宁，就为了给她送礼物，还在一班陪了她一整个午休，两个人应该……
　　总之，结合之前她们看到的杨晞宁和李慕阳两人之间的互动，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了一个故事版本。

　　二班不少人打探消息都打听到陈贝贝这了，然后不出意外的被陈贝贝给一一怼了回去。
　　消息不实，不信谣不传谣，活脱一个杨晞宁专属发言人。

　　趁着下课时间，陈贝贝把张逸文从位置上挤走，凑到杨晞宁身边，悄咪咪地问：“你没有跟李慕阳在一起吧！”活像个担心孩子早恋的老母亲。
　　杨晞宁一脸苦笑，“我跟他在一起干嘛，互相送张画，就是签了卖身契啦？”
　　陈贝贝长舒一口气，那就好，“你是不知道李慕阳的粉丝有多少，校内的校外的，对你来说那就不是粉丝了那都是麻烦啊。”
　　张逸文站在旁边不以为然，“她们以为谁都想她们似的，个个都喜欢李慕阳，这把我和我辰哥放在哪里？”
　　回应他的是陈贝贝翻的白眼，“你还真是挺会蹭哈。”
　　张逸文对陈贝贝这点攻击力根本不放在心上，“你怎么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宁姐怎么想。”
　　张逸文明目张胆地打探消息，“宁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陈贝贝看看张逸文又转头看向杨晞宁。
　　纪家辰也不动声色地留意着杨晞宁的回答。
　　杨晞宁嘴角抽了抽，“你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小心用脑过度，以后年纪轻轻就脑子不好。”
　　杨晞宁想了想还是补充道：“我没有喜欢谁，你不要跟着瞎凑热闹啊。我虽然没有男朋友，但弟弟还是有几个的。”言外之意，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张逸文倒是没想到这火烧到了自己身上，“别啊，这话就严重了，我肯定不瞎说，一切以宁姐您旨意为先啊。”
　　杨晞宁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张逸文：“谁啊？”
　　杨晞宁：“你其他的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张逸文应得欢快，“行啊。”
　　杨晞宁轻易就将话题岔开，纪家辰看着那边冒着傻气的张逸文不免觉得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