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慢斯

18、第 18 章

　　思绪被手机铃声打断，闻莺掏出手机，上面赫然显示着纪迟的名字。
　　还真凑巧。

　　她把手机屏幕在宋浮梁眼前晃了一遭，声音里填上笑意：“纪总，早上才见过，怎么又打来？”
　　纪迟一顿，也笑起来：“自然是想请邻居帮我温居。”

　　闻莺看了看表：“知道了，我工作刚结束，一个小时到。”
　　“你的车太慢了，要不要坐我的？出来。”

　　闻莺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
　　对方的瞎话张口就来：“猜的。”

　　“恭敬不如从命。”
　　闻莺挂断电话，望向宋浮梁，抬手挥了挥：“您看，我今天真的有事，改日再向宋总汇报。”
　　说罢拎起裙摆，朝门外走去。

　　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顺走了品牌方送的伴手礼——香薰礼盒。

　　纪迟倚在车门旁，眼见着红裙女郎拎着花篮朝他疾步而来，越走越快，最后几步甚至跑了起来。
　　恰如十年前，她从落地窗翻出去，跑着去与学长约会的样子，只是那时，她奔跑的方向正相反，他只能看见她远去的背影。

　　彼时他不理解，天之骄女的她，明明可以得到任何人的爱，为何要对一个各方面都不如她的普通男孩着迷。
　　她眉尾上扬，不屑与他解释：“我喜欢谁，只要自己开心就好。”

　　闻莺朝纪迟跑来，目光却从他脸上略过，径直打开副驾驶的门：“我倒要看看，你的车能比我快多少。”
　　纪迟上车前瞥了眼摄影棚，抬手和门口站着的宋浮梁打了个招呼。

　　短短半个小时，二人就到了小区。
　　“我承认，你的车速确实快。给你搬家礼物，再见。”
　　她把从品牌方那顺来的香氛往他怀里一塞，就准备下车。

　　纪迟及时落了锁：“你明明答应要给我温居的。”
　　闻莺理不直但气壮：“我答应的是搭你的便车。”

　　“不认账？”纪迟拽住她的安全带：“闻小姐，我不介意你利用我，但人情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闻莺有些心虚，拽安全带的手有些使不上力。

　　她早有耳闻，D牌声势浩大筹建亚洲最大的旗舰店，但CBD最好的位置就那么几个，偏偏都是纪家的资产。仔细想想，今天品牌方高层对自己恭顺得吓人，恐怕不止卖宋浮梁面子这么简单。
　　如果纪迟送给自己这么大一个人情，可不是一顿饭能还得起的。

　　她强作镇定，从他给自己的一众“人情”中，挑了个最容易报偿的：“谁知道纪总这么小气。买手机的钱，我现在转给你。”

　　纪迟一哂：“你利用我搪塞宋浮梁，和我吃顿饭，不过分吧？”
　　闻莺正在输密码的手指一错，指甲划在屏幕上，输错了一位，转账失败。

　　正在盘算如何找理由推拒，对方却先退却了。
　　“算了。”纪迟坐回自己座位，闻莺身侧的安全带锁弹开，桎梏消失无踪。
　　“一顿饭而已，勉强就没意思了，反正我一个人吃饭也习惯了。”纪迟垂眸，轻轻拨弄两下礼盒上的缎带，又紧紧攥在手里：“谢谢你的礼物。”

　　他小时候哭鼻子，也是这种神情，嘴上说着没关系，手指却紧紧扭在一起。
　　令人心烦。

　　“别装了纪总，想跟你吃饭的人从这里排到法国。”
　　缎带在纪迟手指上收紧，勒出一道白痕：“可我不想和他们吃。”

　　闻莺似乎很是不耐，拍了拍车门：“快开门！”
　　纪迟没有说话，依言开了锁，任她下车离去。
　　熄了氛围灯，周遭一片晦暗。

　　闻莺走了两步，见背后无人跟上，又折返回去敲了敲车窗：“快点带路，七点以后我就不吃东西了。”
　　她衣襟的闪片晃得人眼疼。

　　纪迟的新家很大，足足三层，还有个私密性极好的内置庭院。
　　昨日说搬家，今天就住进了大房子。闻莺甩脱高跟鞋，赤足站在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上，不禁感叹：“有钱真好。”

　　纪迟拿来拖鞋，屈膝摆在她脚边：“你要是喜欢，也可以住这里。”

　　这里和那里，无非是一间房子和另一间房子，又有什么区别。
　　闻莺食指抵住他肩头，止住他要起身的动作：“弟弟，你好像误会了，我们可不是能同居的关系。”

　　一指之力，震得住一个甘愿臣服的追求者，却压不住一个被激怒的男人。
　　纪迟攥住她的手腕起身，转眼高下互换：“那我们是什么关系？能接吻的关系？”

　　Aileen有一句话说得对，在纪迟这里，什么试探拉扯都没有用。他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欺凌不敢言语的男孩儿，他现在有资本质疑一切不合他心意的人与事。

　　眼见糊弄不下去，索性论个清楚明白。
　　“你是我很久以前认识的一个弟弟，好巧不巧成了邻居，偶然碰面会问声好，如此而已。”

　　纪迟的弯起手指，指节触及她面颊：“碰面的时候，该怎么问好，姐姐？”
　　他俯身，靠近，鼻息悬停在离她耳边半寸的位置，克制但炙热——全都是她昨日以身教学的技巧。

　　闻莺偏头躲开，微凉的唇瓣擦过耳廓，像惊蛰那日一阵寻常的微风。

　　“程迟，”她深吸一口气：“我承认，那天是我的错。”
　　“错在哪儿？”

　　闻莺不自觉踮起脚，试图找回一点威慑力：“我那天确实卵虫上脑，但你也免费上了一节大师课，这会儿咄咄逼人，也太小气了。”
　　她一时也分辨不清，那日是错在不该色令智昏，还是错在不该察觉他的身份。第一个错误是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后一个，却连念头都危险。

　　“我懂了，你是要始乱终弃。”
　　“你不懂，我这是悬崖勒马。”

　　纪迟不依不饶：“为什么那天可以，今天不行？”
　　闻莺见他软硬不吃，真话噌噌往外冒：“如果我当时知道你是当年那个小豆丁，我才不会……”

　　眼见着对面的男人面色沉下去，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最难听的一句已经说完了。
　　“我的意思是……”

　　纪迟把手搭在她肩上，按下她虚增的身高，也截住了她辩解的话。闻莺脚跟落地，不得不仰头才能与当年的小豆丁对视。
　　小豆丁唇边笑意促狭：“原来逼急了，你也会说真心话。”

　　闻莺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捉弄。
　　“程迟！耍我很有意思吗？”
　　“快七点了，你还有二十分钟吃饭时间。”

　　闻莺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胃，决定不和饭过不去，恨恨趿上了拖鞋，朝餐厅走去。

　　二人吃的是火锅，和上次A平台晚宴一样毫无油水，好在调味一绝，令人食欲大开。

　　闻莺把螺片在蘸水里滚了一遭，没有着急入口，揶揄道：“谁能想到威风凛凛的纪总，温居宴竟然如此冷清。”
　　纪迟给她添了水，顺着她的话自嘲：“我总共就请了一个人，还差点请不来。”

　　“我入行第一天就接受过培训，圈内保命第一法则：珍爱生命，远离私生。”
　　“如果我说，和你搬到一个小区是巧合，你信不信？”

　　闻莺斩钉截铁：“我信你个鬼。”
　　纪迟摆事实讲道理：“纪元集团总部方圆五公里，只有这个小区的物业还算过得去。”

　　闻莺早年颇研究了一阵泗玖城的豪宅置业，知道这是句实话，但还是不能信服：“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纪迟也端起玻璃杯，略低半寸，在她杯沿轻轻碰了一下：“人们一般把难以解释的巧合，称为命运。”

　　她没有作答，垂头饮水。
　　换做几年前，她是绝不肯信命的，那不过是弱者的托词、强者的自谦。可如今，她倒希望自己信，至少在不知如何放过自己的时候，能多一种托词。

　　话题总绕着自己转，终究被动，她抬眸轻笑：“程迟，你这些年在国外，过得好吗？”
　　没有成功男人不爱炫耀自己的发家史，他出国的时候是家族弃子，回来时荣耀加身，想来在外面过得很风光。
　　纪迟没有回答，而是夹菜给她：“别演了，你真的想知道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闻莺一愣，随即挺直脊背：“你可以质疑我关心你的诚意，但不能侮辱我的专业能力！”
　　另一只手伸到桌下，给Aileen发了条消息：“重新给我找个表演老师，立刻！马上！”

　　纪迟抽走她的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吃饭不专心影响消化。我在国外，每一顿饭都有好好吃。”
　　闻莺冷哼：“看出来了，若非吃好喝好，也不会一下子蹿这么高。”

　　纪迟似有些不忿：“还不是因为，总有人嫌我不如别人长得高。”

　　豪门兄弟被比较是常事，闻莺从前在聚会上见过他哥哥纪准几次，依稀记得他身形敦实，少说比纪迟矮半头。
　　年轻人就是爱争强好胜，她忍笑举杯：“出名要趁早，长个不怕晚，纪总后来居上，可喜可贺。”

　　纪迟面色嘴角下沉，碰杯的动作有些不情愿。

　　离别那年，他鼓起勇气问不可企及的少女，既然她不在意约会对象的条件，那等他回来，是否也能和自己约会。
　　她未置可否，而是比划了一下他和琴盒的高度，笑说：“等你长得比琴高再说吧。”

　　从那天起，他每日喝牛奶摸高，无论在何境地，再也不敢错过一顿饭。

　　六点，准时闻莺放下筷子，优雅地轻拭唇角：“多谢纪总款待。”
　　“多谢闻大明星赏光，希望你下次来的时候，能更自在些。”

　　“下次一定。”
　　闻莺应得爽快，因为关于“下次”的约定，要有下次才作数。

　　“下次是什么时候？”她差点忘了，纪迟并非好糊弄的人。
　　“我要进组了，剧组不让带手机，杀青再说吧。”敷衍的话漏洞百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