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重温旧梦（十五） 其实从始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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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里的东西零零散散，忠实地记载着他作为一个孩子的成长与经历，记载着一个家庭蕴含的安康与幸福。
他有点想家了。
虞矜躺在床上给家里拨去一通电话，而李梵简单收拾好上学要用的东西，就开始叠两个人的衣服，动作仔细、严谨，像是在做某个精密的实验。
“妈！你们中午吃了吗？”床上的某个懒蛋突然出声。
李梵循声回头，见他举着手机笑，犹疑了两秒要不要回避。
没等他动作，虞矜就翻下了床，勾住他的脖子，两个人一起水灵灵地出现在镜头里面。
李梵脚下踉跄，心中更是大惊失色，好在反应速度够快，他调整好表情，尽量自然地微笑道：“阿姨中午好，我是李梵。”
虞矜将手机塞进他手里，自己在一边窃笑。
何凝雁虽然也有些猝不及防，但却不见尴尬与拘谨，反而绽放出些许惊喜之意，她大方端庄地和李梵问好，措辞温和：“小梵你好，今天见到你很高兴，哥哥和我提过你几次了，可他总也不让我见见，今天刚好有机会，希望你不要觉得唐突。”
这段话无论是称呼还是内容都让李梵受宠若惊，“没……不会的阿姨，您有什么话尽管说就好。”
何凝雁噗嗤一笑：“不用紧张，就当和我聊聊天。虞矜在那边会麻烦到你吗？你们生活方便吗？”
虞矜偷偷伸手挠了挠李梵的腰侧，见对方窘迫，才心满意足地对着镜头说道：“当然没有了。”
李梵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朝夕相处，差不多也适应了虞矜偶尔的动手动脚，但明显在这种场合他还是无法招架。
他示弱般地拍拍那只手。
“我很乖的。嗯，李梵？”虞矜浅笑着偏头，手又挠一下。
李梵浑身一激灵。
他僵硬地看向屏幕：“嗯，他、懂得东西很多，很少麻烦我，您不用太担心。”
大抵是虞矜在家也这般腻惯了，以至于何凝雁并未感到不妥，她面露喜色:“真的吗？那真的太厉害了，我去叫爸爸来！”
直至另一边影像空了，李梵才松了一口气，他把衣服里乱动的手拎出来，皮笑肉不笑道:“先和你家里人聊吧，一会再和你算账。”
虞矜眨眨眼，眉眼和鼻翼软软地皱了一下，无声地撒了个娇。
“……”李梵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带上门走了。
虞矜再回头，发现虞君卿已经出现在屏幕里了，眼中含笑。
他比上次虞矜见的时候瘦了许多，不过好在原本体态偏丰，瘦下去之后，反而显得精气神不错。
“爸，你瘦了好多啊？”虞矜心里担忧，凑到屏幕前问，“怎么了？”
直觉告诉他，齐聚一堂并非只为了“庆祝”他的“独立”生存。
虞君卿莞尔一笑：“变帅了是不是？别担心不是大事，爸爸妈妈这边一切都好，现在知道你能照顾好自己，我们更安心了。”
虞矜很矜持：“还好吧。”
知子莫若母，何凝雁在一旁直接笑了出来。
虞君卿：“这次我们都在，想和你正式商量一下明年去里拉德上学的事情。你有改变想法去其他地方吗？还想出去吗？”
虞矜愣住，似是怎么也没想到要说这个事。
其实对他来说在哪里上学都差不多。先前想去里拉德是看中了当地的风景与文化，向往那永不止息的飘雪；后来想留在武城是不愿离开亲人，也留恋武城绵延淅沥的雨帘。
但变故和变数接踵而至，家人搬回了青城，他独身一人落于武城，真正尝过了离家的滋味，于是那千里之外的雪景，似乎就失去了美，只剩下了冷。
考一个青城的大学吗？他思索着。
何凝雁和虞君卿陪着他静默了许久，最后何凝雁轻声道：“宝贝，我希望你能做出自己的决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上次搬家，我们想带着你一起走，是不想你有被丢下的感受，是不想我们家人被迫分离。但未来，我希望是我们跟着你走，而不再是带着你走。”
虞君卿适时接过话头：“你上次说想留在武城，我很惊讶；知道你能独当一面，我很感动，也有点后知后觉——原来你黏着我们转圈、全身心依赖我们的小朋友时期，过去那么久了。”
“那这次呢？你对未来有想法了吗？”
虞矜缄默。
你想要什么？
不知道。
你对未来有想法了吗？
也没有。
好像从休学回家后，他就停止了生长。借着病，重新把自己装回小孩子的壳里，变成一个破茧未定的蛹，里面是零散的器官组织，而不是一个完整的生命。
他又想到李梵。李梵跟他迥然不同。
李梵独立、强大、规划清晰、遇事游刃有余，他不害怕独身，也就好像不需要谁的陪伴，他的步子总是迈得很大，让人来不及为他担忧，也来不及跟上他的节奏。
十八岁早已不是肆意任性的年纪，面对未知的前路，只有他依旧茫然无措。
“好，我会认真想想的。”虞矜的视线垂了下去。
其实没关系的。离家很远没关系，独自一人也没关系。他只是需要一定时间接受，然后……适应。
亲人相见，想必有许多话倾诉。
李梵想着，又点了一遍行李箱的东西，虞矜才从房间里出来，他没扭头，而是看着地上摊开的行李箱说：“你看看还缺了什么东西吗？”
半天没得到回应，李梵转头，见他垂头丧气、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心里一突。
“怎么了？”
虞矜不语，只是走过来抱住他。
李梵咯噔一下，手脚隐隐发凉。
家里又出事了？
虞矜紧紧地搂着他，如同鸵鸟埋沙一样埋在他的颈窝里，好半晌，李梵的耳畔才幽幽地传来一句：“我不想去上学。”
“……”
不是家里出事就好。李梵的脊背松懈下来，觉得无语又带几分忍俊不禁，他抬手在虞矜后背上搓了几把：“在学校和在这里不都一样吗？”
左右你都在睡觉。
“一样在哪里？！”学校没有电视没有手机，一觉睡醒来不是脖子痛就是手痛……虞矜一一腹诽道，但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在学校都不理我。”
“……”李梵实觉无辜，也实在无话可说，静默几秒，才拖长调子轻飘飘地飘出一句，“怎样才算理你啊？”
“这么黏人以后怎么办啊……”
虞矜抓着他衣服的手紧了紧。
半晌，他倏地抬起头，直直咬上李梵的嘴唇，打了一个快攻。
来自彼此熟悉的气息唤醒每一个体细胞，过往那些强烈的感官刺激蜂拥而上，几乎是瞬间，李梵就做出了回应。
温软的嘴唇因挤压而变形，舌尖长驱直入，互相缠吻，攻势中浓烈的吞食欲望让他有些心惊胆战。他退出一些，却又被分寸不让地追上。
“你到底怎么了？”李梵气喘吁吁，轻皱眉头地望向他。
虞矜的吐息一下一下搔过他的颈侧，触感毛茸茸的，像虞妞妞的毛发。
他依旧倔强地一言不发，手从他的衣服下摆探入，流连腰际好一会，才从后腰抚上脊背，像一株攀附大树的藤蔓，以完全禁锢的姿势，死死攥住无处可逃的恋人。
“你会永远陪着我吗？”思虑再三，他还是犹疑地开了口，眸中的雾气将睫毛凝成一簇簇，唇瓣殷红，音量低小，我见犹怜。
李梵的喘息沉了下去，他沉默的样子毫无保留地浸入虞矜的眸子，氤氲的水雾让他接下来话都蒙上了一层如梦似幻。
“按照约定，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的。”
“什……”当头一棒般，虞矜瞳孔剧震，双眸撑大，濡湿的睫毛随之一根根弹开，朦胧的雾气散去，余留给他一片茫然。
他几乎忘记了最初带有蒙骗目的的引诱，也忘记了他们感情的开端不是情投意合的水到渠成，而唯一记得的美好假象，在这句话面前，如镜中花，水中月。
他停留在李梵后背的手在颤动，眼中的难堪与难过在晃动——最终，他满怀怨恨地扣住李梵的肩膀，让双方的胸腔紧贴、挤压，以至于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你就陪我一辈子吧！”他将每一个字都咬得重且狠，仿佛那是他能给出的最狠毒的咒判。
李梵闭口不言。事实上，他也无话可说。
先动情的人，总是要多一些爱恨嗔痴。
时间停滞般，他们静止着相拥了好一会，看上去就像一对难舍难分的恋人。但无言地剥离后，虞矜的目光却不再留恋。
李梵的怀里变得空荡，残留的体温正迅速流失，他有些怅然若失，可又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他当然会遵循自己许下的一切誓言，却无端不希望虞矜被这份誓言束缚。他不在乎那个约定的双重标准，也允许虞矜拥有前进、后退的一切权利。
他给承诺，给权利，给自由，如同应试中遇到不会的题目，他将自己所知所有的全部都填上，但最终，他的答卷还是被判了零分。
厨房响起“笃笃笃”的剁菜声，李梵叉着腰，叹了口气，走向阳台打算把衣服晾出去。
他推开门，忽地顿住。
漫天烟霞红火热烈，无数条绯色的丝绸安静地漂浮游荡，轻柔的尾部一路弥散，如墨水般晕染化融，变为天空的色彩。极目远眺，天地相接的一线之间还迸射着耀眼的金光，仿佛一只昏昏欲睡的巨大灿眸。
真美啊。他的视线一寸寸地移动，终而停留在一片神似人的侧脸的烧云上。
明明它是如此模糊，李梵却能将它每一处的凸起和凹陷与人类的五官一一对应。
这是谁呢……李梵呆住一瞬，继而恍然大悟。
旋即，他敛回目光，自嘲一笑。
其实从始至终都是你在陪着我吧。
明天晚上八点有520补饭！4000字的一个情侣调查问卷，但是涉及一部分剧透哦。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重温旧梦（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