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山倾海啸（二） 【新增】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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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何凝雁和虞君庆工作渐忙，几乎忙到了不正常的地步，往常虞矜请假他们多少会过问几句，如今却是到了无暇顾及的地步。
这正好给了虞矜机会，他瞒着父母在家待了三天。期间，唐寅满发过消息来慰问，他也回答得磨磨蹭蹭、推三阻四。
三天后，他不得不背上空书包返校。
回校路上，他的心跳平稳、节奏规律，如止水般不起涟漪。
因此，他以为自己能够冷静面对学校里的那个人。
而当他真正站到教室后门，离座位、座位旁边的人仅隔寥寥几米时，退缩之意却又如狂风过境，顿时将他席卷。
如果李梵往这边看一眼，他确信自己会毫不犹豫地临阵脱逃。
不过李梵没有，他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任凭周围如何吵闹，他都不为所动、不受其扰。
他静静地，一如往时。窗外的绿枝、穿透的日光都静静地，一如往时。
“虞矜！？你可算回来了！”陆机科眼睛一亮，无知无觉中打破了不为人知的平衡。
李梵闻言，写字的手一抖，瞳心一点涣散一瞬。
虞矜顶着几道目光走过去落座。他只“嗯”一声作为回应。
他刚坐下，周身的空气便凝固了般——原来他们离得这么近。
虞矜艰难地调整呼吸，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李梵的气息无孔不入，肆无忌惮侵入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缝隙，毫无顾忌地牵扯他胸腔里的软肉。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李梵——后者依旧专心，仿佛身边坐着的还是一团空气。
睡觉吧。
梦里没有这些事。
他自欺欺人地趴下，自暴自弃地闭上双眼。
虞矜的呼吸渐均匀，二十分钟后，李梵趁课堂的空隙，脑袋稍转，视线落到他身上。
课堂、座位、他睡觉的姿势都保持原状，但有些东西，已经天翻地覆了。
……
陆机科慢慢觉察到寝室里的不对劲。
其实他们相处方式变化得不大，但矛盾的潜移默化之下，过往的感情如同逐渐流干的溪水，支流愈来愈细，水量愈来愈少，河床之上已然干枯，裂痕了无声息地蔓延。
课间，他忍不住转身去问当事人。
“你俩咋了？”
李梵不露破绽地回答:“没咋啊。”
“拉倒吧。你俩之前好得恨不得融为一体，现在恨不得离十万八千里远。”
陆机科鄙夷，转而吐槽道：“虞矜真是绝了吧，跟你都能玩掰。”
李梵哭笑不得地纠正：“不是闹掰……一点矛盾而已。”
陆机科激动得一个鲤鱼打挺:“那你们啥时候和好啊，你们不尴不尬的弄得我也不得劲啊！”
李梵糊弄道：“应该、大概、可能快了吧。”
“……”你是有多不确定啊。
陆机科绝望地看他。
而虞矜假借值日躲去后门，暗中偷窥班里的一切。
他承认他高估了自己的心胸。
李梵受欢迎他一直知道。
李梵脾气好，待人十年如一日的宽和。首先，他不揪人的错，也不评价谁的行为。有需要，他会答应帮忙，答应了便不会多说，最后完成也只回一句“不客气”。
其次，他富有责任心，交给他的事情基本很少出错，行事风格一向是“小心办事减少出错，大胆弥补不畏错误”。
有骤雨雷鸣的实力却又有润物于无声的性格，使得他真的讨人喜欢。
以往“恃宠而骄”的虞矜真的没发现他身边的人有那么那么多人。
本班的、外班的、本年级的……虞矜面无表情地看向前门，那里正站着一个高一学生。
是秦务。
……那么那么多的人，让他觉得自己会很快被取代，不再是具有特殊意义的那位。
——他简直要忘了自己“渐行渐远”的宣言，目光死死地钉在李梵的背后，视线紧随他走动。
大概是秦务有事找他商量，商量到最后是李梵爽朗的一句“可以啊”。
明明走廊里人来人往，声音嘈杂，但偏偏这句“可以啊”劈开闹音，穿越人流，准确无误地传到虞矜的耳朵里。
心脏一阵痉挛似的痛，他收回视线，垂眸，轻轻咬住后槽牙，貌美的脸庞僵硬而不自然。
可以啊。可以啊。什么都是可以啊。
原来那种有求必应与迁就纵容是面向所有人的啊。
那是不是已经有人像他一样不自量力地喜欢上他了呢？
那他是不是也把那番动人心弦的话讲过一遍遍了呢？
虞矜毫无根据地臆想，一颗心被酸水浇灌得涨破，强行藏起来的旖旎因此泄露一地，暴露无遗。
“铃铃铃——”上课铃响，是一节体育课。
体育课一般有双人组队完成的活动，他们班男生是双数，但由于虞矜经常体育课请假，所以也可以看做是单数。
虞矜照常坐到树底下，揪了一根草来打发时间，等到自由活动的时候，就会有人来找……哦，好像不会了。
他无趣地停下揪草的动作，若无其事地朝大部队投去目光。
我是因为太无聊才看他……们的。
今天的双人活动是背人跑一个来回。
李梵的搭档是……陆柿？
“李梵！好巧啊。”陆柿惊喜地朝他招手，“你也上体育课啊。”
李梵也讶异，礼貌性笑道：“对啊，你们调课了。”
“对呀！”陆柿哈哈笑着，“你们可以自由活动了吗？”
李梵无奈摇头：“没呢。我现在在找人组队，背人走一个来回……我感觉我的搭档没有这个力量。”
“那你和我啊。你背我完成任务就行了，我不是你们班的，不用做这个。”他吐吐舌头。
“好主意。”两人一拍即合。
“上来吧。”李梵半蹲，做好准备动作。
“好嘞。”陆柿小小一跳。
李梵轻松地站起身，步伐稳健轻快，完全看不出背后趴着一个人。
陆柿搂着他的脖子，像骑着一头恐龙，特开怀地笑着。
“哇，哥你好稳啊。”
李梵噗嗤：“是你太轻了。”
“我靠，我一百四十多斤还轻啊。”陆柿大大咧咧地附至他耳边喊道。
“你真有一百四十斤？”李梵扬眉，笑颜舒展，“没谎报吧？”
“我干嘛要谎报啊！”
他们叽叽喳喳地边走边聊，讲话时一个回头一个低头，气氛亲昵，举止熟稔。
两个身影在虞矜眼里无限放大，他能清楚地感知到时间流速的变慢，更能细致地捕捉到李梵睫毛上下翻飞的瞬间、嘴角轻轻上扬的弧度。
他心烦意乱地垂头，掩饰找不到落点的视线，视野晃动，抓着花坛边沿的手指骨发白，脑中仿佛腾起了一朵蘑菇云，所有想法被冲击波推飞到边缘，独余中心一片空白。
半晌，他才一点点松开因用力太过而僵痛的手，指根处深深浅浅地留下斑驳纵横、深红似伤疤的凹陷。
人的皮肤拥有不可思议的柔韧度。虞矜默然地端详它们的走向，知道这些此时触目惊心的压痕，不久之后，便会恢复如初。
而他只需要等待，等待血肉重新充盈。
他抬首，不再可以压制在意与渴望，任由它们释放，等待它们殆尽。
……
事态升级了。陆机科满脸凝重。
在他印象里，李梵是个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人。
他唯一的例外是虞矜。先前是予取予求，瞎子也能看出他们关系的非同一般；如今是刻意冷淡，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跟陌生人比仍然亲密，跟好友相比便显疏离。
所以陆机科是真佩服虞矜。
一面能哄得李梵只和他玩，一边又能面得李梵仅愿意和他维持表面友谊。
但这样下去不行啊。
陆机科摸摸下巴，看李梵的态度……感觉维持表面友谊并非是出于抗拒，更多像是无可奈何才如此行之。
他认定此事必有隐情，眼球一转，有了一计。
晚上十一点，晚修第四节刚打铃。
窗外雨纷纷，雨帘水雾中，远处层叠的枝叶轮廓朦胧，时隐时现；近处抵窗的枝头纤细似玉指，一簇簇沐浴般挺立舒展，表面水光淋漓，涂满月华。
十一点的清场铃响起，学生陆陆续续涌出教学楼，朝宿舍流去，教学楼的灯火随同盏盏熄灭，顷刻间，一栋大楼便堙灭于黑暗中。
李梵为了完成唐寅满额外布置的作业迟了五分钟，他拿上曲望霜的那份，一起交到楼下的办公室。
他下楼时，教室里还零星有几个同学，陆机科也还未离开。待到他上来，整间教室，就只剩下一个熟睡的虞矜。
一般他要是迟走，陆机科都会先叫走虞矜，今晚一反常态，应该是故意为之。
“……”李梵叹气。
真是谢了他的“好意”。
雨水淅沥纷落，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李梵悄无声息地走到座位旁边，视野里留着一个人，他盯着他，眸中光彩如烛火般明明灭灭，最终也如烛灰般垂落。
他留了一把伞给虞矜，转身走了。
他刚走没多久，教学楼也到点熄了灯。
教室内一片漆黑。
虞矜就于这片黑暗中苏醒。
他明明睁开了眼睛，但眼前却毫无光亮；他努力睁大了眼睛，才发现眼前就是毫无光亮。
他愣了有十秒，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睡过时间了。
恍然大悟的一瞬间，他更加难以言明自己的心情——好像又回到了初中时期，他没有人在意、没有人关心，所有人都对他视若无睹、偶尔还避之不及的时候。
当时他尚能自我安慰——这不是我的错。但今时今日的局面，全然是他一手促成。
他亲手将在乎他的人伤害而推远，就不能再抱怨自己的孤独，怨恨对方的冷漠。
是他咎由自取。
钻心的挛痛这次甚至蔓延到了指尖，虞矜缓缓地、缓缓地将脑袋重新埋入臂弯，他不知道他做得对不对，他也不知道往后该怎么办，而更可怕的是，他已经完全不想思考这些了。
他只想把自己藏起来、缩起来，不断压缩自己的体型，从紧密相贴的肌肤中汲取哪怕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除此之外，他不知还能如何抵御未来独身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山倾海啸（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