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以为》萌萌的萌物

13、往事云烟（六） 李梵：太莫

　　李梵回头，眼里古井无波，坦然而空洞：“现在？”
　　“对，”虞矜认真道，“就现在。”

　　厚重的卷帘门轰地坠地，一辆电动车平稳地驶入马路。

　　虞矜和李梵同年，去年一满十八岁，便心血来潮地趁寒假把驾驶证考了。有证在手，买车就显得合情合理。

　　逆风而行，迎面凉意阵阵。

　　他此刻与虞矜后背的距离不过两个拳头的距离，虞矜身上丝缕的香味轻而易举地被他纳入鼻腔。
　　很熟悉，是相识一月以来几乎每天都能闻到的味道。

　　他稍稍偏开头，让风将凌乱的发丝带去脑后，看着空荡的道路，大脑将一切放空。

　　夜间马路车辆不多，虞矜不快不慢地驮着李梵行驶至公园入口。

　　公园坐落于麟江的支流悉江旁，名为河濒公园，沿江而建人行道，是观江景的最佳位置。

　　“到了。”虞矜往路边一停，回头道。

　　李梵摘下头上顶着的灰色头盔，在路边等他停车。

　　虞矜停好车后朝他伸手，言简意赅：“头盔给我。”

　　一灰一紫的头盔一上一下地摞在车的踏板处，虞矜轻轻地扯着李梵外套的袖子，朝入园的阶梯走去。

　　皓月当空，江水浪花俯冲向南，水面偶有船只往来，岸边零星地分布着钓鱼佬。

　　越近江边，体感温度便越低，而到了最后一层，甚至称得上是冰冷。
　　路的一旁靠岸边是一排奇形怪状的黑石，杂草在缝隙存生；另一旁是旺盛及一人高的野草丛，昆虫在其间鸣叫。

　　静谧却不阴森荒凉，反而能一点点抹去身体上的疲惫、精神上的紧绷，呼吸似乎都要比别处更容易。

　　“你经常来这里吗？”他们一左一右地并肩走，李梵稍稍低头盯着黑乎乎的江面。

　　虞矜摇摇头：“没有。今天是第一次。”

　　李梵“哦”了声，弯腰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子，以半蹲的姿势，手腕抖动，石子飞出，连踩几次水面，坠入水中。

　　他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惹得虞矜眼中发亮，轻声夸奖：“好厉害。”

　　“啊？”李梵没想到这也能被夸，重新演示了一次，兴致不高，郁郁寡欢道：“很简单的。”

　　虞矜便挑了块合适的石头，模仿他将石子丢出去。
　　哪知石子出师不利，“咚”地一下沉底，留下他和虞矜大眼瞪小眼。

　　虞矜若无其事地移动几步，折了根后面的野草，修长碧绿的野草被人抓在手中，自然下垂的顶部来回拨弄水面，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忽然，他伸长脖子，注意力被远处五光十色的灯光吸引了去。

　　“你一般会吃宵夜吗？”
　　“偶尔。”

　　“那走吧，前面一点的位置有夜市。”虞矜丢掉杂草，就着这条小道向夜市进发。

　　夜市与江边小道的环境截然不同，充满了烟火味与市井气，炭烤的香味混合着浓郁的臭豆腐臭味，弥漫在这一方天地之中。
　　虞矜轻车熟路地带领李梵到了一家烧烤店，轻车熟路地落座，拿上菜单。

　　“你看看要吃什么。”
　　李梵摊开菜单，瞥他一眼：“你真的是第一次来吗？”
　　虞矜慢条斯理地解开桌上两套碗筷的外包装，“是第一次来兜风，吃宵夜不是。”

　　“……”
　　李梵：“有忌口吗？”
　　虞矜速度涮碗筷：“羊肉不吃、内脏不吃，不要香菜。”
　　“嗯。”李梵不挑食，所以整个点菜过程非常和谐。

　　“吃辣吗？”
　　“加辣。”虞矜一点不消停，将碗筷搞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你能吃吗？”
　　“一般。”

　　“那你勾不辣吧。我去拿点东西。”虞矜起身走进店里，一同提交了菜单。

　　李梵点头，靠上椅背，视线由远及近地一一扫过岸对面灯火阑珊的矮房、江中央鱼鳞般的水面、面前人流来往的闹市。
　　最终落到桌上凭空出现的一瓶啤酒。

　　啤酒瓶身裹着水雾，一看便知拿出来不久。

　　李梵：“你……”
　　“我试试，喝不下去就打包回家。”
　　李梵无力的扯扯嘴角：“你早说要试啊，我还有一瓶没开呢。”

　　虞矜一愣，随即弯了眉眼：“没开但你也没带来啊。”
　　开瓶器对他来说有些陌生，白纸似的手用不上劲，摸索了一会，“铿”地一下，铁盖应声落地。

　　他擅作主张地给李梵倒了一杯，金黄的液体顺着杯壁流至底部，顶部汇集起浓密的泡沫，像棉花一样均匀地铺在液面上。

　　李梵默许这杯酒的存在，垂下睫羽：“谢谢。”
　　虞矜如法炮制地给自己整了一杯，举杯示意，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不用谢。”

　　李梵识趣地和他碰杯，两个玻璃杯虚虚擦过，真正相撞的是彼此的骨节。

　　“两位慢用！”上菜的店员是烧烤摊老板的儿子，认得虞矜，手在围裙上随便抹几下，指指桌上的一个小瓶子，“小哥，我给你带了瓶辣椒粉，和后厨的没差别。”

　　“行。”虞矜礼貌回道，“今晚请你喝。”

　　店员笑容灿烂，不断弯腰道谢，退下去拿酒了。

　　李梵握紧铁签的尾部，看着虞矜不要命地往串上撒辣椒粉，心惊肉跳。

　　许是他的目光太炽热，虞矜解释道：“他家的辣椒不辣，颜色红而已。”
　　“不信？你可以放一点试试。”

　　李梵半信半疑地抖动辣椒瓶，使红黄色的粉末降落在一块牛肉上。
　　他小心翼翼地咬下那块肉，卷入口中，牛肉外表酥脆，内里柔软爆汁，搭配干香的孜然和辣椒，倒也不枉大半夜跑来一趟。

　　肉吞下后舌尖的辣味便不停地上返，李梵嘶嘶抽气，厉害到他饮尽杯中的酒都毫无效果。
　　虞矜抬手又给他满上。

　　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无语凝噎地看向虞矜。

　　虞矜分外无辜，眨眨眼：“怎么了？”

　　李梵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啤酒是灌不醉人的。”

　　虞矜笑了，笑意像花香释放般弥散：“你怎么知道我要灌你？”

　　李梵扬眉：“你说真的？”

　　“你说呢？”他一手托腮，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眸中带上了几分迷离，唇上缀着水光，像上了釉的陶瓷。

　　李梵静静看着他，不知是美景还是美人起的作用，他忽然觉得心里的郁结轻去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