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塌房事件》一意慵

14、Spring，地下

　　复盘结束时，尤湛的一瓶柠檬汁还没喝完，窗外暮色已经消沉。
　　休赛期间，负责做菜的阿姨也放了假，阳厘正准备伙同大伙一起点外卖，却看到蓝骑士提着大包小包的菜品放在门外。
　　都是新鲜的菜和肉，唯独没有熟食。
　　“昭云，你点的啊？”阳厘边拆袋子边问，“林大厨终于肯赏脸给小的们做顿饭啦？”
　　林昭云笑笑道：“你看看小票呢。”
　　阳厘扒拉开蔬菜，把肉先摆在桌上，然后才拎起那张湿漉漉的纸：“我看看啊……嗯…于、先、生？”
　　“啥？！”于霖纳闷，嗖地冲过来，一把抢过单据，“还有我的事儿？”
　　在他看清楚前，尤湛慢条斯理从他手中抽走那张单子，压在柠檬汁下：“那刚好，天气预报说一会儿可能要下暴雨，就在家做菜吧，每人一道，不会的上网查。”
　　于霖张张嘴：“你小子说什么呢，我——”
　　“噢！”淮宿亮起星星眼，啪啪鼓掌，“不愧是教练，好有先见之明。”
　　“这还用说，”于霖停顿三秒，猛然一拍桌，“但不对啊，我不会做菜啊！”
　　林子星已经抢先拿走两份冷冻排骨，语调甜滋滋的：“不会做饭还不求上进的男人到哪里都是没用的，不然你求求我，我让我哥教教你。”
　　“一帮臭崽子，”于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在一堆生食里翻了半天，终于翻出较为朴素的白菜，以及最后一支番茄酱，“难道不应该你们做好了呈上来孝敬长辈吗？”
　　阳厘发问：“可是于教，以你的人品，难道不会害怕有人偷偷往你的饭里倒泻药吗？”
　　“那是你们的人品！还有，不要在那儿偷偷吃薯片，给我干活啊！”
　　厨房是开放式的，跟客厅连接在一起，吧台上堆满菜品，原本规规矩矩放在柜子里的调料都被翻找了出来。厨房是不小，但灶台就这么大，人一多就显得十分拥挤，林昭云被林子星和阳厘挤在中间做示范，于霖难得安分，就着水槽扒白菜。
　　淮宿斜靠在吧台边，偏头看着在一堆菜品的夹缝中生存的人，手里晃晃一杯新的柠檬汁：“你要做的菜是柠檬鸡爪吗？”
　　尤湛将鲜冻的鸡翅放到盆里，一边放水，一边拿出手机翻找教程：“你看上去是那种喜欢喝巧克力牛奶就会往汤里也加巧克力的人。”
　　“我更喜欢草莓味的。”
　　尤湛抄起剪刀，沿着鸡翅两端的皮肉慢慢剪，他动作不熟练，但仔细，直到完整抽离出主骨，才撩起眼帘，朝旁斜去一眼。
　　“不会做菜就上网学，我这儿不需要你打下手。”
　　淮宿嗯嗯两声：“看起来是呢，大家好像都不需要帮忙。”
　　这话听上去莫名其妙，莫名其妙有些可怜，就好像把他排挤在外了似的。尤湛手上顿了顿，正要说话，耳边骤然炸开一声响：“你这小子真是眼里没活啊，不会做菜就赶紧过来洗菜啊！这么多菜难道让我老人家一个人洗吗？！”
　　“我这儿也需要支援——这条鱼是活的啊！”阳厘努力仰起脖子，双手牢牢掐住鱼，仰天呐喊， “小尤，你为什么买了条活的啊！”
　　“活的新鲜呀。”尤湛还没说话，林昭云先替他发声。
　　“但是完全不会剖鱼啊，这是看教程能看会的吗？”
　　“没准儿呢，万一你其实是个厨神，今天不是刚好发挥你的长处吗。”林子星哼着歌，抬手在鱼尾巴上拍了两下。
　　“你别来劲了啊！”
　　吵嚷声越来越大，夹着笑，每个人的话都不算多，每一句都总有人能接上，那些刻意为之的抱怨、活力，像被什么打散了，又重新组装在一起，变成一种软绵绵的东西，轻飘飘地逸散开。
　　很奇怪，也很奇妙，从心里一路流淌到手中，尤湛搓搓指尖沾上的一层薄油，原本紧绷的脊背，不知怎的，忽然松了松。
　　淮宿一脸雀跃：“噢！看上去需要我支援的地方有很多呢！”
　　“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尤湛唇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他没抬头，淡声道，“是很多。”
　　滋滋油香很快充斥整个客厅，周曳潇举着手机，从楼梯往下走，面朝屏幕，头发已经梳得根根分明:“对，这里就是我们的住宿区，今晚不出去，大家一起做饭吃。”
　　说着，他将镜头切成外置，对准厨房，一步步走近，“大家可以看到，目前正在灶台前忙碌的，就是我们的昭云大厨了，今天要做的是红烧排骨？”
　　林昭云手里翻着锅，对镜头微微一笑，林子星从旁边端出一盆已经摆盘精美的菜：“还有糖醋排骨噢。”
　　“哇啊！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香味吧，来给弹幕老师们先尝尝，”周曳潇将镜头凑近菜品拍了个特写，又慢慢移开，“我赌一会儿上桌没得最快的就是这两道菜，接下来，我们来看看厘子小朋友，你这做的是——”
　　阳厘手里拿着一碗酱料，一脸兴奋地转头道：“看不出来吗？！”
　　周曳潇点点桌子，示意他那里什么都没有。
　　“茄酱啊！”阳厘理所当然地把碗推到镜头前，“屏幕前的观众朋友们猜猜看，今天我们做的是什么？当当当当——”
　　他往旁边一闪，露出一盘摆盘精致的鱼肉，花刀相当利落。阳厘虔诚地捧起餐盘：“今天有一位神秘嘉宾加入到了美味鱼摆摆的制作中，不过暂时没办法公布他的名字，但大家光看这盘菜，就能看出他绝妙的刀法，下面，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队长！”
　　他兴冲冲地转身，周曳潇运镜追去，镜头无意间扫过一个高挑的身影，又迅速下滑，等再次抬高时，画面的中心已经定格在吧台前。
　　尤湛姿态永远挺拔，从来没有懒懒散散的时候，哪怕只是随意叉着腰，也只显闲适，并不松垮。
　　在那张脸出现的瞬间，弹幕量陡然增加，电磁炉上的锅热着油，旁边摆的是一盘刚出炉的鸡翅，冒着热气，淌着油光。
　　“快快快小尤，来！”阳厘激动之心溢于言表，双手端着餐盘递到尤湛跟前。
　　尤湛抬手虚虚在盘上压了下，冲一块儿空处抬抬下巴：“放那儿，待会儿溅着你。”
　　阳厘立刻放下鱼，期待得直搓手：“来吧观众朋友们！感受！”
　　尤湛指尖托住锅柄，微微倾下手腕，热油顺着锅沿倾泻，噼啪脆响炸开，鱼肉被热油激得蜷缩，阳厘趁机把茄酱、砂糖、醋都倒进锅里，加热后均匀浇在鱼肉上，琥珀色的光泽潺潺流淌，酸甜的味道顷刻在整个厨房蔓延。
　　“出锅！屏幕前的弹幕老师们可能不知道，这道菜，融入了神秘人精湛的剖鱼技术、昭云大厨顶级的蜜汁酱料、尤队完美的浇油技巧——”
　　尤湛挑挑眉：“这也能把我算上？”
　　阳厘在给情绪价值这一块毫无对手：“那当然！这怎么不是个技术活？”
　　尤湛轻笑一声：“行，还有厘子选手绝妙的摆盘创意。”
　　“以及——”林子星捏了把青葱，细细碎碎洒在鱼肉上，“星光选手漂亮的葱花。”
　　【还有弹幕老师晶莹的口水……】
　　弹幕疯狂刷屏，临近饭点，不知道是不是拍食物拍多了，推流进来的不只是粉丝，还有圈外的观众。
　　【这给我干哪儿来了？不管了，刷到什么吃什么。】
　　【酸酸的、甜甜的、香香的……嘿嘿，好好吃……】
　　【老大，我们这么装疯卖傻真的有用吗？】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于教已经把白菜和番茄融为一体了。】
　　【老头儿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周曳潇时刻关注着弹幕，看到这条时抬眼一瞄，只见于霖正默不作声地将白菜裹成一个个小卷，用几根粉丝固定，再朝里面用心地挤上番茄酱，但显然力度掌握得有问题，挤得手上到处都是。
　　“你干嘛呢？”周曳潇走过去，眉毛都皱起来。
　　“做菜啊，减脂餐。”于霖理直气壮。
　　【人老了，干什么都心酸。】
　　【完了，你周哥可是最看不得食物被糟蹋之人。】
　　“不是，你能别乱搞吗？”周曳潇把手机靠着桌一放，毫不犹豫地挤过去，“起开我来！”
　　于霖咋咋呼呼不肯让，但周曳潇还真的三下五除二就把刚刚一片狼藉的桌案抢救了回来，做出一道卖相还算不错的菜，往他手里一塞：“人家菜辛辛苦苦长那么大，死你手里算是白活了。”
　　于霖难得吃瘪，端着菜就往外走，冲着餐桌边几人嚷嚷：“哈！你们几个就坐下了？让老人家做这种事，你们竟然如此心安理得吗？！”
　　几个人原本没动筷子，一听这话，纷纷开始夹菜。
　　一个声音含含糊糊的，从尤湛边边传来：“噢！你的指头好像红了。”
　　周曳潇往声音的方向扫了一眼，神色变得难以言喻，迅速调转镜头对准自己，坐到尤湛的另一边。
　　“知道就快接一下啊，老人家我的手指头可是很金贵的！”
　　“欸，有买保险之类的吗？”淮宿好奇地问。
　　“我明天就跟俱乐部申请。”于霖一屁股坐下，抄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即使声音模糊，弹幕依旧有人敏锐地发现多出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刚刚那个说话的，是Ego的新人？】
　　【Ego终于要有新人了，谁的替补？飞贼的吗？】
　　【流沙？也有可能吧。】
　　【哪儿来的串子，滚出去。】
　　即使不看弹幕内容，光看弹幕流动的速度，尤湛也能猜到他们在说什么，自从春季赛结束后，外面的大小游戏主播和营销号都在预测Ego今年会不会融入新血液，虽说转会期人员变动很正常，但没定下来的事，谁也说不好。
　　“你一定要在这时候说话吗？”
　　尤湛轻叹一口气，他有时候真的搞不懂这个人在想什么，明明到刚刚为止，都好好躲起来了。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以Ego的流量，就算什么都不做，外界也会疯狂揣测，就算什么都不做，冠军选手试训Ego的消息也会不胫而走，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习惯性去思考队员的行事逻辑，就像分析赛场上每一个对手一样，而淮宿这种“不稳定因素”，显然是他需要去重点分析的对象。
　　是想先给粉丝一些心理预期？还是真的没控制住想说话？
　　就在这时，淮宿忽然探了个脑袋来，歪着头看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尤湛心里却莫名警铃一响，直觉下一秒要出事：“你看什么？”
　　“我们是在地下情吗？”
　　淮宿问得相当自然，丝滑且流畅，当尤湛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周围安静了，唯一知情人也朝这边投来震撼的视线。
　　尤湛难以置信，声音都飘了：“你说什么？”
　　“那我不说了。”
　　淮宿乖乖应了一声，然后真的开始垂头扒饭。
　　如果他有对兔耳朵，此时大概已经耷拉下去了。
　　尤湛：“？？？”
　　林子星：“？？？”
　　【？？？】
　　弹幕迟疑着，竟然有几秒空白，一片问号中，一条弹幕晃晃悠悠地浮上公屏：
　　【所以，其实不是新人，是月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