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长夜中的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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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桂芬跟桂平去年一样在中考时以县里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县一中。
其实对于桂芬继续上学的事情，大伯母一直都颇有微词。
“你说让她上学，好，我们都供着呢！”她一点点给大伯盘算着，“那为什么中考完以后不去上中专？上完中专就可以工作挣钱了！”
“中专学校的分数比高中的高多了，中专多吃香啊！”大伯母非常不理解大伯的做法，“按照她的成绩，报哪个中专不都可以吗？”
桂芬向来是没有话语权的，她在全家人的眼色下，竭尽全力地去读书，对于未来的规划她表示都是听从桂平和大伯的想法。
当然，即使她有什么想法，她不敢，也没有这个实力跳开这个家庭去做。
“94年以后，国家出了政策，以后中专都不包分配了，所以还是读高中读大学有前途！”大伯自己作为一个老师，反复去解释自己所了解到的相关政策，“越往后，大学的含金量会更高，桂平是有主见的，他不也选择上了高中吗？”
后来，桂芬和桂平偷偷给县一中写了信，说明了情况。
当县一中这才了解到，桂芬和去年的中考状元桂平竟然是兄妹。为了鼓励他们上高中而不是去中专，学校免去了他们两个人的全部学费，这才使得伯母不再因为学费的事情，对桂芬耿耿于怀。
第二年七月，侯家即将迎来一件大事。
桂平要高考了。
桂平是文科生，他要在三天内完成必考科目：语文、数学、外语，以及文科加考内容：历史和政治。
他的成绩优异，县一中的老师们对他寄予了厚望。
“侯老师，侯妈妈，你们教出了个非常优秀的儿子啊！”戴着厚重的眼睛，身穿白色衬衫的班主任在家长会后，对他们说道，“桂平每次模考都名列前茅，我们每一位老师对他都非常有信心，他一定能考取一所优秀的大学！”
“老师，高考的时候我们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您再给我讲讲。”伯母拉着班主任的手，急切地问道。
“你们不用太担心，只需要保证考生营养，确保考生携带好考试用具和准考证，最后时间好好复习，其他的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你们家长要对侯桂平同学有信心！”
······
“哥，你大学想学什么专业？”桂芬和桂平校园里散着步，桂芬忽地提出了疑问。
“我想学习法律。”桂平思索片刻后回答道。
“为什么？”桂芬有点不解，他为什么要学这么一个好似平时根本接触不到的专业。
“我不知道这么说，会不会让你心里有些不舒服。”桂平提前跟桂芬说明，让她心里有个准备，“其实是因为小叔叔。”
他看了一眼桂芬，桂芬虽然有疑惑，但是仍旧示意他继续。
“当年小叔叔的事情，个中细节我并不是很清楚，但是就我所知道的，这不是个意外。”
“后来，我也不止一次地问爷爷和爸爸，他们对此事讳莫如深。”
桂平继续说道：“我时常想着，如果家里面能够有一个懂得法律，用法律来保护自己和家人的人，也许有些事情就能够有更好的结局。”
桂芬觉得有些好笑，她的哥哥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充满着不切实际的理想。但也就是这样一个可爱的哥哥，她才能获得更多来自亲情带给她的爱护。
随着桂芬出落的越来越标致，出门总是会引来县里一些小混混们的注意。桂芬一直保持着惹不起还躲不起的态度，回避着那些人。
在桂平知道此事后，单枪匹马地找上了当地的流氓头子，好好地与他们“谈了次话”。
这可把桂芬吓坏了，差点就跑到警察局里去报警了。
后来，桂平用轻描淡写地用“谈了次话”来形容此次行动，当然可能也是为了不让桂芬担心，才这么说的。
“以后做事情的时候，可要小心呢，人家要是动刀子，你怕是躲都来不起！”桂芬不敢数落桂平，只是劝了桂平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
“知道了！这不是一点事情都没有嘛！”桂平的心很大，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世事总是难料的！
有些事情，哪是一个人懂了点什么东西，就能做出什么改变的？！
此时此刻，对于桂平想要学习法律的美好愿景，桂芬只是点了点头。
高考前夕，高中都放了暑假，桂芬和桂平都回到了家中。
为了不打扰桂平，家里面静悄悄的，连鸡都不被允许放到前面的场上来，让他全力做着最后的冲刺。
“一眨眼，桂平都18岁了，桂芬也要17岁了。”爷爷坐在小板凳上抽着旱烟，感慨万千。
他的年纪越来越大了，耳朵也不太好使了，说话的声音也略微大了点。
“爸，你声音轻点！”大伯母赶忙从厨房里跑出来，对着爷爷压低着嗓子说道。
爷爷看着大伯母着急忙慌的，却没听清楚她在讲什么，于是声音更大了：“你说什么？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爸，桂平在复习呢，你说话轻一点！”大伯母更加严厉地制止，但是却又极力克制自己的声音。
两个人鸡同鸭讲，越笔划，声音越发大了起来。
“妈，不用这样小心，爷爷没有影响到我！”桂平发现了以后从屋里喊了一声，这才制止了这次的闹剧。
桂平顺利地度过了高考。
7月中旬的夜里，连日的雨水让空气都变得异常黏腻，好不容易等来一个晴天，大家把床都抬到了屋外的场上，架着蚊帐睡在了外头。
桂芬和桂平隔着蚊帐，并排躺着，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星。
“哥，你考的咋样？”桂芬偷摸着问桂平高考时的感受及预估的成绩。
“我感觉自己考的还不错。”他已经和同学对完了高考的答案，“我打算报考浙省大学法律系。”
在桂平问到桂芬对于未来的计划时，她有些迷茫。
“真好，我都不知道自己以后能做什么。”
“而且，我也不一定能读大学。”
“我的好妹妹，你的成绩这么好，考大学肯定没问题的！”桂平以为桂芬快苦恼的是的成绩，而他并没有意识到，大学的学费对于山村里的家庭而言，将会是一笔怎样大的负担。
桂芬也意识到桂平并没有想到学费的问题，她只能苦笑，大伯和大伯母早就为桂平准备好了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反观她自己，她摸了摸枕头，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么些年攒下来的钱，估计都没办法支撑她读大学一个学期的费用。
桂平侧着身看到了桂芬一脸苦哈哈的样子，赶忙安慰道：“没事儿，你还有一年呢！考虑专业的事情也不急，这不是有你哥我嘛，我先替你探探路，真去大学了，我给你寄信来，告诉你学什么专业好！”
“好，除了专业，你可得记得多跟我说说大学里的事情。”桂芬想着自己即使没钱去读大学，多听听他哥在大学里的事情也是好的。
1998年的夏天，天气炎热却异常湿黏。
桂芬隐约记得小时候那个奇怪的梦里，曾经提过98年发生的大事，这怪异的天气也仿佛昭示着什么。
“大伯母，我总感觉今年夏天比以往雨水比以往多了很多。”桂芬想着提前在家里备一些食品和药品，若是真的连着下雨，恐怕山路都不好走。
“是得备着点儿，往年出了梅雨，也没那么多雨水！”爷爷戴着帽子穿着蓑衣，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佝偻着身子补充道，好像身有所感。
“知道了，爸，我会跟国庆说的。”大伯母撇了撇嘴，对着爷爷回答道。她又对着桂芬吼道：“侯桂芬，你操心这些干嘛？喂好鸡了吗？我看有一只鸡一只不下蛋，你上点心！”
“知道了，我这就去鸡窝看看。”
“新华社最新报道，国家防总发出《关于进一步做好防汛工作的通知》，要求全面落实各项度汛措施，干部、劳力、物资、技术人员要全部到位。黄河沿岸出现首次洪峰，河南花园口洪峰流量高达4700立方米/秒。”
桂芬在屋子里写着暑假作业，可注意力却都在屋外收音机里。
“桂芬同志，做作业的时候得集中注意力啊！”桂平在边上看着报纸说道。
“知道了，侯状元，这不是雨一直下个不停，收音机里报道着洪水么？”桂芬嘟囔了几句，想着自己之前的那个梦，感慨道这他妈真是离谱，不自觉地抖了抖身体。
“还好最近是暑假，学校里也不上课，县城的地势低，大家也都害怕有洪涝。”大伯叉着腰，看着阴沉的天空，“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
“这大雨下的，不知道桂平的录取通知书，啥时候能送来啊？”大伯母可没有大伯那么忧国忧民，自从她知道考了县里的第一名，就感觉特别扬眉吐气。
“咱桂平那是考了状元呢，按理家里可不得办好几桌啊？”
“录取通知书估计就这两天能到吧，又是下雨又是洪灾的，还是简单办点吧！”大伯算了算日子说道。
“国庆，我跟你商量个事情啊。”伯母看了看周围没人，压低着嗓子对大伯说道，“不是我硬要做这个坏人，故意不让桂芬上进，你也要考虑，家里能不能供得起两个大学生！”
“以后桂平还要结婚生子，这一桩桩一件件的，都是要钱的。”伯母见大伯神情有些动摇，她继续说道，“毕竟桂平才是你唯一的儿子，你得多为他打算！”
大伯眉头紧皱，语气已经有了些许迟疑。
“桂芬下半年就要读高三了，她的成绩这么好，不能读大学，不是可惜了嘛？”
“国庆，你看看周围的邻居，哪一个像我们这样让两个孩子都上学的？我们把桂芬供到高中毕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我再想想办法吧！”
桂芬还在屋子里做着作业，她并不知道，自己担忧的事情，正在一步步地变为事实。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