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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后日谈「二重奏」 两个特立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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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秋深·渐调」
秋雨绵绵,灯火初明。
十一月的大阪,雨季还未完全退去。
佐久早圣臣站在MSBY黑狼俱乐部的更衣室窗前,看着外面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对面建筑物的轮廓。
“臣臣,今天训练结束得早,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木兔光太郎从背后拍过来,被佐久早圣臣侧身躲过。
“不去。”
“欸——”木兔拖长了声音,“你最近一到傍晚就走,该不会是有约会吧?”
佐久早圣臣没有回答,只是将训练包拉好拉链,确认了手机里那条未读消息:
【今天研究室讨论延长了,晚饭我随便解决就好。你不用特意过来。】
佐久早圣臣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放进口袋,拿起伞。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摆动。
从大阪到京都,车程大约一小时。这个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佐久早圣臣已经在这条路上往返了许多次。
第一次是在他们刚确定关系不久。宫缘在邮件里随口提了一句“研究所的自贩机咖啡好难喝”,第二天他就出现在了研究所的走廊上,手里提着一罐她喜欢的挂耳咖啡。
后来这个“顺路”的借口用了太久,连宫缘都忍不住笑了:“小臣,从大阪到京都,真的不顺路。”
从那以后,他不再找借口了。
车停在RIMS研究所附近的停车场,雨势渐小。佐久早圣臣撑开伞,从副驾驶座上拎起保温盒。
今天做的是塩烤鲑鱼和菠菜拌芝麻。他记得宫缘上次说过,研究所附近的外卖太油腻。
电梯停在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灯还亮着。佐久早圣臣敲了敲门。
“请进——”
门内传来熟悉的、略微疲惫的声音。
佐久早圣臣推门进去。宫缘正坐在电脑前,长发随意绾在脑后,框架眼镜滑到鼻尖,手边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小臣?”宫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弯成了柔和的弧度,“不是说不用来了吗?”
“顺路。”佐久早圣臣说。
宫缘弯起嘴角,没有戳穿他。
他走到她桌边,将保温盒放在唯一空着的地方,又从包里取出一盒新茶放到她手边。
“休息一下。”
宫缘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工作时的她总是格外专注,一旦进入状态就忘记时间。佐久早圣臣就成了那个定时来提醒她吃饭、喝水、休息的人。
“今天写到哪里了?”他问。
“群论的纠错,卡住了。”宫缘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他,“小臣来得正好,我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佐久早圣臣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打开保温盒。
“今天的鱼烤得刚刚好。”宫缘咬了一口,眼睛亮起来,“小臣的料理水平又进步了。”
“照着食谱做的。”佐久早圣臣垂下眼,耳尖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研究所的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路灯的光透过湿润的空气,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
吃完饭,宫缘起身去洗保温盒。佐久早圣臣坐在她的位置上,目光扫过桌面上散落的论文、堆叠的专著,还有角落里那只——他送的水獭公仔。
水獭公仔坐在一叠打印纸旁边,和他家里的那只是一对。
“在看什么?”宫缘回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耳根微微发烫,“……那是随便放的。”
“嗯。”佐久早圣臣收回目光,站起身,“该走了。”
“这么快?”
“明天早训。”
宫缘点点头,送他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前,佐久早圣臣突然说:“周末,回神户吗?”
宫缘愣了一下。
“妈妈说想见你。”佐久早圣臣面不改色地用了宫侑对他们母亲的称呼——交往后不久,宫彩奈就要求他改口叫“妈妈”了。
“……好。”宫缘笑起来,“那周末见。”
电梯门合上。宫缘站在走廊里,看着楼层数字逐渐下降,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
桌面上,水獭公仔正对着她。
宫缘伸出手戳了戳它圆圆的脑袋。
“小臣,真是个笨蛋。”
周末,神户。
宫家的老宅坐落在六甲山麓下,是一栋带着小庭院的传统日式住宅。正值深秋,庭院里的红叶已经染上了浓烈的颜色。
佐久早圣臣的车停在了门前。他熄了火,看了一眼副驾驶上正在补觉的宫缘。
昨晚宫缘又熬到凌晨,今天一上车就睡着了。佐久早注意到她眼睑下淡淡的青色,皱了皱眉。
“缘,到了。”佐久早圣臣轻声说。
宫缘动了动,没有醒来。
佐久早圣臣犹豫了片刻,没有叫醒宫缘。他调高了空调温度,解开安全带,静静地等。
雨后的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他侧头看着她的睡颜。
睡着的宫缘比醒着时少了那份无懈可击的温柔,反而多了几分真实感。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做什么梦。
佐久早圣臣想起高中合宿时,宫缘在回程大巴上也这样靠在他肩上睡着了。那时候他僵着身子一动不动,生怕惊动了她。
现在他可以正大光明地看着她了。
没过多久,车窗被敲响了。
佐久早圣臣转头,看见宫侑站在车外,脸色像吃了柠檬。
“你们打算在车上待多久?”宫侑的声音闷闷的,“妈妈饭都做好了。”
宫缘被这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
“到了?”她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佐久早圣臣,“……你怎么不叫我?”
“刚想叫。”佐久早圣臣说。
宫侑的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转了几圈,最后哼了一声,转身先进了门。
宫缘叹了口气,解开安全带,伸手理了理睡乱的头发。
“侑还是那样?”
“嗯。”
“治呢?”
“在厨房帮忙。”
两人下了车,穿过庭院。佐久早圣臣注意到院子里的石灯笼上还挂着雨珠,应该是昨夜下过雨。
“缘回来了?”宫彩奈从厨房探头出来,手上还拿着锅铲,“快去洗手。小臣也去,今天做了你爱吃的。”
“谢谢妈妈。”佐久早圣臣说。
宫彩奈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又缩回了厨房。
宫治从厨房端菜出来,冲他们点了点头,目光在佐久早圣臣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什么都没说。
餐桌上,宫父坐在主位,沉默地抿着茶。宫侑坐在缘对面,视线一直盯着佐久早圣臣,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侑,你眼睛抽筋了?”宫治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
“闭嘴。”
“吃菜。”宫彩奈把菜转到佐久早圣臣面前,“小臣,自己夹,不要客气。”
“好的。”
饭吃到一半,宫父突然开口:“佐久早君。”
“是。”
“训练辛苦吗?”
“还好,习惯了。”
“嗯。”
简短的对话后,宫父又沉默了。但佐久早圣臣注意到,他的态度比上次柔和了一些。
上次来的时候,宫父问的是“你做什么工作的”“家里几口人”“打算在关西待多久”。
这次,他问的是“训练辛苦吗”。
宫侑全程没有和佐久早圣臣说一句话,但也没有阻止宫彩奈往佐久早圣臣碗里夹菜。
饭后,宫缘被宫彩奈叫去厨房帮忙,客厅里只剩下佐久早圣臣和宫侑、宫治。
空气安静了几秒。
“喂。”宫侑终于开口。
佐久早圣臣看向他。
“你要是敢让缘哭——”宫侑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比你更怕她哭。”佐久早圣臣打断了他。
宫侑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
宫治在旁边轻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治,你笑什么?”
“没什么,”宫治放下茶杯,“只是觉得,你终于说了句能听的话。”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宫治站起身,拍了拍宫侑的肩膀,“别丢人了。妈妈在叫你帮忙洗碗。”
宫侑瞪了佐久早圣臣一眼,愤愤地站起来走向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佐久早圣臣一个人。
他看向庭院,暮色渐沉,石灯笼里的灯不知何时已经点亮了。
“在想什么?”
宫缘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水。她在他身边坐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庭院。
“在想,”佐久早圣臣说,“这盏灯不错。”
宫缘笑了:“小时候我和侑治经常在院子里玩,天黑了我就会去看灯亮没亮。如果亮了,就说明该回家了。”
“谁叫你们?”
“妈妈。”她弯起眼睛,“她总是站在门口喊——‘缘,侑,治,回来吃饭了’。但侑和治经常听不见,只有我会回去。”
佐久早圣臣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
宫缘的手有些凉,沾着水。
“以后,”佐久早圣臣低声说,“我会叫你。”
宫缘侧头看他,灯光映在他的侧脸上,眼神温柔。
“……好。”她轻声回答。
回程的路上,宫缘又睡着了。
佐久早圣臣在服务区停下车,从后座拿出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她的手指在睡梦中抓住了他的袖口。
佐久早圣臣没有抽开手,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滴滴答答地打在车顶上,细密而温柔。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握着自己袖口的手,唇角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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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冬麗·祈愿」
大阪的公寓里,佐久早圣臣正在厨房里忙活。
今天是圣诞夜。
往年这一天,他要么在训练,要么一个人待着。圣诞节对他而言不过是普通的十二月二十五日。
但今年不一样。
宫缘昨天从京都过来,说要在他的公寓住几天,一起跨年。
“不需要什么复杂的菜,”她当时在电话里说,“小臣做的就好。”
于是他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准备。
烤鸡、土豆泥、蔬菜沙拉,还有她喜欢的奶油炖菜。他对照着食谱,一样一样地做,做错了就重来,烤箱的温度调了三次才满意。
门铃响起的时候,他正在给烤鸡刷蜂蜜。
“来了。”
宫缘站在门口,穿着米色大衣,围巾把半张脸都遮住了。
“圣诞快乐,小臣。”宫缘的声音闷在围巾里,桃花眼弯成月牙。
“嗯,圣诞快乐。”佐久早侧身让她进来。
宫缘换下外套,发现玄关处多了一双毛绒拖鞋。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佐久早圣臣已经转身回了厨房,“你的码。”
宫缘看着那双拖鞋,顿了顿,弯下腰穿上。
拖鞋很大,毛茸茸的,走路时会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她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佐久早圣臣忙碌的背影。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围裙系得规规矩矩,正将烤鸡从烤箱里拿出来。
“好香。”她说。
“马上就好。”他没有回头,“去坐着。”
宫缘没有去坐着。她走到他身边,探过头去看烤鸡。
金黄色的表皮泛着油光,蜂蜜的甜香和迷迭香的气息混在一起。
“小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做饭了?”
“……最近。”佐久早圣臣回答得很简短。
他没有说的是,自从交往以来,他的手机里存的最多的不是战术分析视频,而是食谱。
从最简单的味增汤开始,到现在能做出一整桌圣诞晚餐。
“去坐吧,马上可以吃了。”
宫缘伸手从背后轻轻抱了他一下,很快松开。
“谢谢,小臣。”
佐久早圣臣的手顿了一下,耳尖泛红,没有回头。
“……嗯。”
晚饭吃得很慢。
两人对面坐着,餐桌上有烛台,佐久早圣臣特意去精品店买的。虽然蜡烛不太稳,烛火偶尔会晃一下,但气氛意外地温馨。
“明天呢,有什么安排?”宫缘问。
“没有。”
“那……去初诣吗?”
佐久早圣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京都的伏见稻荷大社,”宫缘的筷子戳着盘子里的土豆泥,“一直想去,但以前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去初诣太冷清了,所以她要么不去,要么就在家附近随便走走。
佐久早圣臣沉默了片刻。
“几点去?”
宫缘的眼睛亮了起来。“早一点比较好,人少。五点?”
“……好。”
宫缘笑得眉眼弯弯,继续低头吃饭。
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红白歌会的转播,歌手在唱今年的热门曲。
宫缘抱着靠枕,不知不觉靠到了佐久早圣臣肩上。
佐久早圣臣没有动。
电视里的歌声、主持人的串词、窗外的风声,所有的声音都好像变得很远。
“小臣。”宫缘的声音很轻。
“嗯。”
“谢谢你。”
“为什么?”
“不为什么。”她蹭了蹭他的肩膀,“就是想说。”
佐久早圣臣侧头,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唇角。
“今年,”他低声说,“开心吗?”
宫缘想了想,点点头。
“开心的。”
佐久早圣臣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的手轻轻握住。
大晦日的夜晚,两人一起在公寓里跨年。
电视里倒计时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宫缘正在吃荞麦面。
“十、九、八……”
她咬断面条,抬头看向窗外。远处隐约有烟火的声音。
“……三、二、一。”
“新年快乐。”两人几乎同时说出口。
宫缘笑起来:“新年快乐,小臣。”
“新年快乐,缘。”
电视里开始播新年特别节目,但两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上面。
“明天要早起,”佐久早圣臣关掉电视,“睡吧。”
“好。”
元日清晨,天色还未亮透。
佐久早圣臣驱车载着宫缘驶向京都。路上车辆很少,路灯的光在黑暗中划出暖黄色的线条。
宫缘起得太早,上车后又开始犯困。佐久早圣臣从后座拿过毯子递给她。
“睡会儿。到了叫你。”
“嗯……”
等她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伏见稻荷大社的停车场了。
天色微明,东方的云层透出淡淡的鱼肚白。
“走吧。”佐久早圣臣解开安全带。
清晨的空气清冽,呼出的气息化成白雾。
两人走过鸟居,进入神社境内。虽然才六点多,但已经有不少参拜客。穿着正装的家庭、情侣、外国游客……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新年的期许。
在手水舍洗手漱口后,他们来到本殿前。
“投多少钱?”宫缘从钱包里取出硬币。
“五円。”佐久早圣臣说。五円——御缘。
两人投下硬币,摇铃,鞠躬,拍手。
闭眼许愿时,宫缘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佐久早圣臣一眼。
他闭着眼睛,表情认真,嘴唇微微动着,不知道在许什么愿望。
她赶紧闭上眼,在心中默默许愿。
“希望以后也能和他一起过。”
许完愿,两人一同转身。
“你许了什么?”宫缘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佐久早圣臣说。
“欸——小气。”
他们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继续向里走,穿过层层叠叠的千本鸟居。
红色的鸟居沿着山路蜿蜒而上,晨光从缝隙中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宫缘走在前面,佐久早圣臣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
“小臣,你知道吗?”她边走边说,“我第一次来这里是小学的时候,和爸爸妈妈还有侑、治一起。”
“那时候人很多,我一直被挤来挤去。侑和治走在前面,他们太高了,我完全看不见他们。”
“后来就迷路了。”
佐久早圣臣的脚步顿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有一个老奶奶带我找到了出口。”宫缘回头看他,笑了一下,“所以我对这里的印象一直是——人很多,很容易走丢。”
“现在不会了。”佐久早圣臣走上前,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宫缘低头看了一眼交握的手,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指。
在千本鸟居的某个拐角,两人停下脚步。山风穿过红色的鸟居,带来微凉的空气和远处寺庙的钟声。
佐久早圣臣从口袋里拿出两根签。
“抽签?”
“嗯。”他递给她一根。
宫缘展开纸条——“末吉”。
“末吉……”她歪了歪头,“还不错,不是末凶。”
佐久早圣臣展开自己的——“大吉”。
“大吉!”宫缘笑了,“小臣运气好好。”
佐久早圣臣看着她手中的“末吉”,沉默了一瞬。然后他伸手,将两张签对折,系在一起。
“这样就是大吉了。”
宫缘愣住。
他低下头,认真地将两张签的纸带打了一个结。
宫缘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只是在心中想:
这个人,有时候比我想象的还要认真。
参拜结束后,他们在社务所买了两个御守。
红色的缘结守。
“你买这个干嘛?”宫缘看着佐久早圣臣把御守放进口袋。
“有用。”
“什么用?”
“……不告诉你。”
宫缘忍不住笑了。
回到车上,她打开自己的御守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放进钱包里。
车驶出停车场的时候,阳光已经照遍了整座城市。
冬日的天空格外澄澈,蓝得像被洗过一样。
“小臣。”宫缘望着窗外。
“嗯。”
“明年也一起来吧。”
佐久早圣臣沉默了片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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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春潮·心音」
三月末,樱花将谢未谢的时节。
大阪海游馆的入口处,佐久早圣臣戴着口罩,站在自动售票机前。
“两张。”
“欸?小臣买票了?”宫缘从后面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两杯咖啡,“不是说我来买吗?”
“买了。”佐久早圣臣接过票,“咖啡给我。”
他把宫缘手上那杯拿铁接过来,看了一眼杯壁上的标签——少糖,是她喜欢的口味。
“你自己不买吗?”
“不喝。”
“那为什么要买两杯?”
“……想喝的时候再说。”
宫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今天是她难得的休息日。之前投给数学年刊的论文被接收了,审稿意见很好,只需要小修就可以发布,她心情很不错。
“为什么想来水族馆?”她问佐久早圣臣。
“……没来过。”
“一次都没有?”
“嗯。”
宫缘有些惊讶。大阪海游馆是关西非常著名的水族馆,她小学时来过一次,是学校组织的远足。
“那今天算是我带小臣来初体验了。”她笑。
两人走进水族馆,巨大的鲸鲨水槽出现在眼前。
蓝色的水光漫过整个空间,鲸鲨缓缓游过,银色的鱼群在它身边穿梭。
宫缘站在玻璃前,仰着头,看着那个庞大的身影从头顶掠过。
“好大……”她喃喃道。
佐久早圣臣站在她身侧,目光却没有落在水槽上。
他看着宫缘被蓝色水光照亮的脸。
水光在她脸颊上摇曳,那双桃花眼映着波光,专注地看着水中的生物,唇角带着一点点笑意。
他想起高中时,她站在球场边记录数据的样子。也是这样的专注,这样的安静,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他想起合宿时月光下的她,说着“找到了真正喜欢的事情”时,眼神明亮得像星星。
他想起摩天轮上,她靠在他肩头,呼吸轻柔。
“小臣?”
宫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嗯?”
“你在看什么?”
“……鱼。”
“骗人。”宫缘弯起眼睛,“你是不是在看我?”
佐久早圣臣移开视线,耳尖红透了。
“没。”
宫缘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笑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
下一个展区是水母。
水槽中的水母在灯光下变换着颜色——粉色、紫色、蓝色,透明的身体随着水流轻盈地浮动,像是梦境中的生物。
“好美。”宫缘驻足。
这一片比较暗,只有水槽发出的光。蓝色的光笼罩着一切,将身边人的轮廓变得柔和。
佐久早圣臣站在她身后。
他看着她映在玻璃上的倒影,看着水母游过时在她脸上投下的光影变幻。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不是“防止走散”的借口,不是“不小心碰到”的偶然。
就是单纯的、主动的、想要握住她的手。
宫缘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然后抬起头,在玻璃的倒影中对上他的视线。
“小臣的手,还是有点凉。”她轻声说。
佐久早圣臣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收紧了手指。
这样暖和了吗?
他的手在问她。
宫缘弯起嘴角,用自己的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
暖和了。
两个人在水母展区站了很久。
久到后面来的游客开始拥挤,久到水母已经换了好几种颜色。
“走吧。”佐久早圣臣说。
“嗯。”
他没有松开手。
宫缘也没有挣开。
接下来的展区,两人始终牵着彼此的手。
巨大的螃蟹、海狮、企鹅……宫缘偶尔会停下来看,佐久早圣臣就站在她身边,安静地陪着她。
出口处的纪念品商店,宫缘看见了一对水獭公仔。
水獭是海游馆的明星动物,圆滚滚的,抱在一起。
“小臣,你看。”宫缘指着那对公仔,“像不像你?”
佐久早圣臣皱眉:“哪里像?”
“这里。”宫缘指了指公仔的脸,“面无表情,但其实很可爱。”
佐久早圣臣沉默了三秒。
“……买。”
宫缘笑起来,拿起那对公仔去结账。
回程的电车上,宫缘把那只面无表情的水獭公仔放在膝盖上,另一只塞给佐久早圣臣。
“给你。”
“……不用。”
“要的。”宫缘坚持,“这是一对,分开养。”
佐久早圣臣看着手中那只笑眯眯的水獭,又看了看宫缘膝盖上那只面无表情的,沉默地把它放进了包里。
宫缘靠在他肩上,电车轻轻摇晃。
窗外,樱花的花瓣随风飘落,有的落在水面,连成一片,像是粉色的信笺。
“今天很开心。”她轻声说。
“嗯。”
“下次去京都水族馆吧。”
“……好。”
电车驶过一条河,水面上的落花一闪而过。
春日的午后,阳光很好。
佐久早圣臣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女孩,唇角微微上扬。
在笑什么?宫缘的睫毛颤了颤。
没有。他把视线移回窗外。
窗玻璃上,倒映着他的笑。
————
第四章「夏雲·摩天輪」
神户的夏天,来得比大阪早一些。
七月的傍晚,海风带着潮湿的咸味,吹过神户港的步道。
今天是周末,佐久早圣臣没有训练。他开车从大阪过来,接上从京都过来的宫缘,两人在神户会合。
“为什么来神户?”宫缘问。她今天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海风将几缕发丝吹到脸颊边。
“想吃神户牛。”佐久早圣臣说。
“你不是不喜欢吃太油腻的吗?”
“……偶尔。”
宫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两人在海边的一家铁板烧店吃了晚餐。主厨在他们面前现场料理神户牛肉,刀刃划过肉的纹理,油脂在铁板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好吃吗?”佐久早圣臣问。
“好吃。”宫缘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小臣也尝试一下。”
佐久早圣臣低头切着盘子里的肉,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她脸上。
一年了。
去年,阔别已久的她终于回来。他们在秋日的鸭川边确定了关系。那时候他说“我喜欢你”,她说“我也是”。然后他们在河边站了很久,谁也没说话,只是手牵着手。
今天,他们坐在神户港的餐厅里,窗外是暮色中的大海。
“小臣。”宫缘放下刀叉。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佐久早圣臣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今天从见面开始就一直盯着我看。”宫缘托着腮,眼睛笑弯成一双月牙,“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没有。”
“那就是有好事要宣布?”
佐久早圣臣沉默了几秒。
“吃完饭再说。”
宫缘笑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饭后,两人沿着神户港的海边散步。
暮色渐深,海面上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处的神户港塔亮着橙色的光,摩天轮在夜空中缓缓转动。
“去坐那个吗?”佐久早圣臣突然问。
宫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神户港的摩天轮,彩色的灯光在夜空中变换着颜色。
“小臣想坐?”
“……嗯。”
宫缘有些惊讶。她以为佐久早圣臣会讨厌摩天轮这种密闭空间。
“那走吧。”
摩天轮的售票处排着不长不短的队。大部分是情侣,还有一些带着孩子的家庭。
佐久早圣臣戴着口罩,站在宫缘身后,用身体隔开人群。
轮到他们的时候,工作人员问:“两个人一辆吗?”
“是的。”佐久早圣臣说。
车厢不大,面对面坐着两个座位。佐久早圣臣先上去了,然后伸手拉宫缘上来。
车门关上,车厢缓缓上升。
宫缘坐在他对面,两人面对面,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神户的夜景在脚下逐渐展开——黑色的海面上点缀着船只的灯光,城市的灯火蔓延到山脚下,像是一片发光的苔藓。
摩天轮越升越高,远处的明石海峡大桥像一条光带横跨海面。
“好漂亮。”宫缘趴在车窗上往下看。
佐久早圣臣看着她。
车厢到达最高点时,突然停了一下。
“到顶了。”宫缘说。
佐久早圣臣深吸一口气。
“缘。”
“嗯?”
“归国一周年快乐。”
宫缘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
车厢内的灯光柔和,将他的轮廓映得清晰。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有她看得懂的温柔。
“不管去哪里,以后请和我一起。”他说。
宫缘眨眨眼:“这是邀请还是要求?”
佐久早圣臣认真地想了想。
“预定。”
宫缘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
“小臣,你知不知道你说‘预定’的时候,表情特别像在跟对面发球?”
“……不像。”
“像。”她笑得更欢了,“像在说‘这一分我要定了’。”
佐久早圣臣沉默,耳尖却红了。
摩天轮开始下降。
宫缘的笑声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
“小臣。”她轻声说。
“嗯。”
“我好像,比以前更依赖你了。”
佐久早圣臣抬起头。
“以前什么事都想自己扛,”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因为习惯了。侑和治有自己的世界,爸爸妈妈很忙,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所以就一直一个人。”
“但现在……”她抬起眼,“你总是出现。下雨天送饭,圣诞夜做饭,新年去初诣,周末驱车过来……”
“不知不觉,就习惯了有你在。”
摩天轮快要到底了。
“这样不好吗?”佐久早圣臣问。
宫缘想了想。
“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有点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你不在。”
车厢落地,门打开了。
佐久早圣臣没有立刻起身。
“我不会不在。”他说,声音低沉而笃定,“除非你赶我走。”
宫缘愣愣地看着他。
“……好。”
两人从摩天轮上下来,夜风吹过,带着海水的味道。
宫缘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
佐久早圣臣跟着停下,回头看她。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谢谢小臣。”然后她快步往前走,留下一个背影。
佐久早圣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
口罩下面,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走了。”他加快脚步追上去。
“快点。”宫缘在前面喊,声音里带着笑意。
神户港的摩天轮在夜空中缓缓转动,彩色的灯光变幻着。
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渐渐靠近,又渐渐远去。
但始终没有分开。
————
第五章「待宵·誓约」
十一月的枚方公园,红叶正盛。
这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去年佐久早圣臣以“考察拍摄地”为由约她出来,两人一起坐了过山车,逛了鬼屋,还在出口处被她的学生撞见。
那时候她还说“这是秘密”。
现在,一年过去了。
“为什么突然想来这里?”宫缘走在他身侧,踩着满地的落叶。
“故地重游。”佐久早圣臣说。
“你还会用这种词?”
“……会。”
今天他穿着深灰色的外套,难得没有戴口罩。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宫缘看着他的侧脸,觉得他今天有些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就是感觉,他比她更紧张。
“小臣,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路一直在看我?”
佐久早圣臣猛地转头,差点撞上树枝。
宫缘笑出声。
两人在公园里走了一圈,坐了过山车——这次宫缘没有抓着他的袖子尖叫,而是全程张开双手,笑得像个孩子。
“小臣,你知道吗?”从过山车上下来,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我小时候很喜欢游乐场,但侑和治不喜欢。他们觉得幼稚。”
“所以他们去打排球,我一个人在游乐场坐旋转木马。”
佐久早圣臣看着她,没有说话。
“后来就很少来了。一个人坐旋转木马,总觉得很奇怪。”她自嘲地笑了笑。
“以后可以两个人。”佐久早圣臣说。
宫缘抬头看他。
“两个人坐旋转木马,就不奇怪了。”
“……嗯。”
夕阳西斜,公园里的游客渐渐少了。
他们走到了去年坐过的那个长椅前。椅子背靠着一排银杏树,金黄色的叶片铺了一地。
“坐一会儿?”宫缘问。
“好。”
两人并肩坐下。
秋日的晚风吹过,枫叶簌簌落下。
宫缘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天空。天色渐沉,云朵被染成茜色。
“小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十年后的自己?”
佐久早圣臣沉默了片刻。
“想过。”
“什么样?”
“……和现在差不多。”他顿了顿,“可能年纪大一点,跳得没那么高了。”
“然后呢?”
“然后……”
他没有说完。
宫缘侧头看他。夕阳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映照得格外清晰。
“缘。”
“嗯。”
“我有话想跟你说。”
宫缘的心跳漏了一拍。
佐久早圣臣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宫缘的呼吸停住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
然后,他从长椅上站起来,在满地的枫叶中,单膝跪下。
“…………”
宫缘睁大了眼睛。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远处孩童的笑声。
“缘。”他的声音低沉,却很稳。
“交往一周年了。”
“……嗯。”
“我想和你过下一个一周年,每一个周年,直到生命终结为止。”
宫缘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这是求婚吗?”
“是。”
佐久早圣臣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简约的铂金戒指,镶嵌的钻石在光线下折射出璀璨的光泽。
“还有一件事,”佐久早圣臣说,“想和你商量。”
“什么?”
“关于改姓。”
宫缘愣住了,她望着佐久早圣臣认真的眼睛,隐约有些猜测却不敢再往下细想。
“你是科研工作者。”佐久早圣臣的声音平稳,握着戒指的手指却微微发抖,“你的论文,你的成果,都会以‘宫缘’这个名字留下来。不应该因为结婚就改变。”
“日本有夫妇别姓的法律。所以……”
佐久早圣臣深吸一口气。
“我来改姓。”
“…………”
宫缘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小臣……要改姓宫?”
“嗯。”他弯了弯嘴角,是那种罕见的、不加掩饰的温柔笑意,“我是家中幼子。姓氏有兄长继承。而且——”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
“‘宫圣臣’在排球大名单上,也不算难听。”
宫缘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从长椅上滑下来,蹲在佐久早圣臣面前,双手捂住了脸。
“缘?”
“……你让我哭一下。”她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带着哭腔,“这种事情……哪有人先斩后奏的……”
“我不是先斩后奏。”佐久早圣臣认真地说,“我在征求你的同意。”
“你都已经跪下了,我能不同意吗?!”
“……那你是同意了?”
宫缘从掌心里抬起脸,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你起来。”佐久早圣臣瓮声瓮气地说。
“你还没回答。”
“请和我结婚,缘。”
宫缘盯着他手里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还在抖。
“……给我戴上。”
佐久早圣臣的眼睛亮了一下。
佐久早圣臣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然后握住她的手,将戒指缓缓套进她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不枉他费尽心机偷偷比划尺寸。
“好了。”佐久早圣臣站起身,也把宫缘拉起来。
宫缘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眼泪又掉了下来。
“小臣。”
“嗯。”
“你是笨蛋。”
“……嗯。”
“大笨蛋。”
“……嗯。”
“我明明……”宫缘吸了吸鼻子,“我明明也想过,如果你求婚,我要怎么办。想过很多种。但没想到你会这样说。”
“哪个?”佐久早圣臣问。
“就是……改姓那个。”宫缘的声音渐渐变小,“我没有想到你会这样……你也是职业选手,一般都默认女方改姓……”
“不会。”佐久早圣臣说,语气很笃定,“我不会让你改。”
“为什么?”
“因为你是‘宫缘’。”他看着她,目光认真得不像是在说情话,“这个名字应该在学术史上青史留名,被世界铭记,几十年几百年后,你的名字也会在教科书上熠熠生辉。”
宫缘的眼泪又砸了下来。
“小臣……”
佐久早圣臣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轻轻拥进怀里。
宫缘将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身上都是枫叶的味道。”
“嗯。”
“回去要洗澡。”
“嗯。”
“衣服也要洗。”
“嗯。”
“……”
“小臣。”
“嗯。”
“谢谢。”
佐久早圣臣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
从枚方公园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两人驱车回家。
车里很安静,宫缘一直看着手上的戒指,时不时转一转。
“小臣。”
“嗯。”
“你什么时候买的?”
“八月。”
“八月?”宫缘惊讶,“这么早?”
“看中了就买了。”
“你没量过我的指围吧?怎么知道尺寸?”
“……目测。”
宫缘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目测?你拿排球目测的?”
“……用手比划的。”
宫缘想象了一下佐久早圣臣在珠宝店用手比划“大概这么粗”的场景,笑得更厉害了。
“那店员一定觉得你很奇怪。”
“可能吧。”
车停在宫家门口。
两人下了车,宫缘深吸一口气。
“我紧张。”
“为什么?”
“因为要告诉爸爸妈妈。”
“我来说。”
两人走进门,宫彩奈正在客厅看电视。
“回来了?吃了吗?”
“吃了。”宫缘说。
宫彩奈注意到女儿的眼睛红红的,又看了看佐久早圣臣。
“怎么了?”
“母亲。”佐久早圣臣开口。
宫彩奈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这么郑重地叫过她。
“我想和缘结婚。”
宫彩奈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宫缘手上那枚戒指上。
然后她笑了。
“我就知道。”她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看了佐久早圣臣一眼,又看了看女儿。
“缘,你同意了?”
“嗯。”宫缘点头,眼眶又红了。
宫彩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佐久早圣臣的手臂。
“好孩子。”
然后她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爸在书房。先跟他说。”
“……好。”
书房的门开着。
宫父坐在书桌前,正在看报纸。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
“父亲。”佐久早圣臣站在门口。
宫父的目光越过他,看到站在走廊里的女儿,以及她手指上的戒指。
他沉默了很久。
“进来。”他说。
佐久早圣臣走了进去。宫缘也想跟进去,被宫父制止了。
“缘在外面等。”
宫缘只好站在走廊里,不安地绞着手指。
书房里很安静。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偶尔听到几个词——“结婚”“责任”“一辈子”。
大概过了十分钟,门开了。
佐久早圣臣走出来,表情没什么变化。
宫父跟在后面,看着佐久早圣臣的背影,说了一句:“好好待她。”
“我会的。”
宫缘看着父亲,眼睛又红了。
“爸……”
“哭什么。”宫父移开视线,“又不是见不到了。”
他顿了顿。
“你妈说下周请亲家吃饭,你先沟通一下家里人的时间。”
“好。”佐久早圣臣点头。
宫父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宫缘看见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接下来的一周,佐久早圣臣回了一趟东京。
这是他今年第二次回老家。上一次是春天,给母亲送母亲节的礼物。
“妈妈。”他在餐桌前坐下。
佐久早圣臣的母亲佐久早圣音女士从厨房探头出来:“圣臣?怎么突然回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有事要说。”
“什么事?”
“我想结婚。”
佐久早圣音的手顿了一下,瞪大了眼睛“和谁?”
“宫缘,稻荷崎的经理,侑的妹妹。”
佐久早圣音想了想,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个……数学很厉害的小姑娘?”
“嗯。”
“……”
佐久早圣音放下手上的碗,在儿子对面坐下。
“你们在交往?”
“一年了。”
“……”
佐久早圣音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仔细地看着儿子的表情。
佐久早圣臣是她最小的儿子,从小就和别人不太一样。洁癖、沉默、不喜欢人群。她曾经担心他会不会一直一个人。
但此刻,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那女孩,”她慢慢地说,“知道你的那些习惯吗?”
“知道。”
“她不介意?”
“她一直很照顾我。”佐久早圣臣的声音低下去,“高中时就是。”
佐久早圣音沉默了很久。
“她想让你改姓?”
“不。”佐久早圣臣摇头,“是我提的。”
“为什么?”
他解释了学术署名、夫妇别姓、以及自己的考量。
佐久早圣音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倒是想得周到。”
“嗯。”
“那女孩……名字是缘?”
“嗯。”
“行了。”佐久早圣音站起来,重新走向厨房,“你爸回来我跟他说。哥哥姐姐那边你自己讲。”
“谢谢妈妈。”
“谢什么。”佐久早圣音没有回头,声音却有些哽咽,“你能找到喜欢的人,妈妈就放心了。”
晚上,佐久早圣臣的父亲和兄姐都回来了,因为接到了幼子/弟弟久违的邀约,兄姐都感到十分新奇。
饭桌上,佐久早圣臣宣布了婚讯。
佐久早圣臣父沉默了很久,只说了句“你决定了就好”。
哥哥佐久早和臣问:“对方是做什么的?”
“京都大学的数学教授。”
“厉害啊。”姐姐佐久早和音吹了声口哨,“你怎么追到的?”
佐久早圣臣沉默了三秒。
“……不知道。”
一家人哄笑起来。
气氛意外地轻松。
回大阪的夜车上,佐久早圣臣给宫缘发了一条消息:
【家里同意了。】
几秒后,回复来了:
【我爸说请你们来神户吃饭。这周末。】
佐久早圣臣看着屏幕,唇角微微上扬。
【好。】
周末,神户。
两家人在宫家附近的料亭见面。
宫侑和宫治也来了。宫侑全程臭着脸,但有宫彩奈坐镇,他不敢造次。
佐久早圣臣的父母比想象中温和。佐久早圣音拉着宫缘的手,问了许多“平时吃得好不好”“住得惯不惯”之类的问题。
“缘酱,”佐久早圣音突然说,“圣臣他从小就有些孤僻。你能和他在一起,真的是他的福气。”
“妈妈。”佐久早圣臣有些不好意思。
“我说的是实话。”佐久早圣音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宫缘笑了:“小臣很好。一直都很照顾我。”
佐久早圣音看看儿子,又看看宫缘,笑了。
“那就好。那就好。”
席间,宫父和佐久早圣臣父交流不多,但两人互相敬了两次酒。
散席时,佐久早父亲对宫父说:“我们家孩子,以后拜托了。”
宫父点点头:“互相照顾。”
宫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憋了半天,最后对佐久早圣臣说了一句:“你要是敢让缘哭——”
“我比你更怕她哭。”
宫侑被噎住了。
宫治在旁边轻笑,拍了拍佐久早圣臣的肩膀。
“欢迎加入宫家。”
“……谢谢。”
十二月的某个晴朗的上午,两人去了区役所。
提交婚姻届的窗口排着队,大多是年轻的情侣。
轮到他们的时候,工作人员核对资料,问:“婚姻届上的姓氏,确认没问题吗?”
“确认。”佐久早圣臣说。
他拿起笔,在“新氏”一栏中,一笔一划地写下——
宮聖臣
宫缘在旁边看着他写,看着那个“宮”字从他的笔尖流出。
她的眼眶又红了。
“缘?”
“没事。”
工作人员核对完,微笑着说:“手续完成了。恭喜你们,宫夫妇。”
两人走出区役所。
十二月的天空很高很蓝,阳光温柔地洒在身上。
宫缘仰起头,看着天空。
“请多指教,宫圣臣选手。”她说。
佐久早圣臣——不,宫圣臣看着她。
她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光,眼睛还红红的,但是嘴角弯着很好看的弧度。
“请多指教,宫缘教授。”
宫缘笑出了声。
“走吧,回家。”
“嗯。”
车驶出停车场,宫缘坐在副驾驶上,把婚姻届的副本看了一遍又一遍。
“还看?”佐久早圣臣问。
“想看。”她把副本贴在胸口,“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佐久早圣臣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覆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从此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
第六章「小春日和·諧調」
婚后第一个冬天,来得比往年更温和一些。
十二月的京都,偶尔还有暖阳高照的日子。宫缘坐在研究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阳光,手指下意识地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宫老师,今天心情很好?”学生探过头来。
“嗯,天气好。”她笑。
“是天气好,还是有约会?”
“都有。”
她收拾好东西,提前离开了研究所。
今天是周五。她要赶去大阪。
婚后,两人依然维持着京都-大阪的往返生活。佐久早圣臣的比赛和训练集中在大阪,宫缘的研究所在京都,各自都有离不开的理由。
但每个周末,他们都会在一起。
有时候他来京都,有时候她去大阪。
今天是她过去。
车停在佐久早公寓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按下门铃,门很快打开。
佐久早圣臣穿着家居服,围裙系在腰上,手上还沾着面粉。
“回来了?”
“嗯。”宫缘换下鞋子,瞥了一眼厨房,“在做什么?”
“饺子。”
“你会包饺子?”
“照着视频学的。”
宫缘走进去,看着案板上歪歪扭扭的饺子,忍不住笑了。
“好丑。”
“……能吃就行。”
“我来帮你。”
佐久早洗了手,挽起袖子,拿起一张饺子皮。
宫缘包的饺子也不好看,但比佐久早圣臣的稍微规整一点。
两个人在厨房里默默地包着饺子,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偶尔说一句“馅放多了”“皮漏了”。
“小臣。”宫缘突然说。
“嗯?”
“你现在还觉得,一个人的生活比较好吗?”
佐久早圣臣的动作停了一下。
高中时,他曾说过“我不需要任何人”。
后来古森元也在婚礼上提起这件事,被所有人嘲笑了一整天。
“现在不一样。”佐久早圣臣说。
“哪里不一样?”
“有你了。”
宫缘低着头,嘴角弯起。
“我也是。”
MSBY黑狼的主场比赛,宫缘几乎每场都到。
她坐在观众席的前排,带着笔记本和笔,记录数据。有时候佐久早圣臣的队友会开玩笑,说她比教练还认真。
“缘学姐,你写什么呢?”日向翔阳有一次凑过来看。
“分析。”宫缘把笔记本合上,“你们每个人的数据。”
“好厉害——”
宫侑在旁边冷哼:“她高中的时候就这样。习惯了。”
“侑。”宫缘抬起头,笑得温柔,“你今天的一传到位率比上周低了百分之三。”
“……我改。”
佐久早圣臣坐在更衣室里,从手机上看宫缘发来的比赛分析。
数据清晰,问题明确,改善建议一针见血。
他回复:【收到。谢谢宫老师。】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了一个水獭的表情。
佐久早圣臣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微扬。
“臣臣笑了!”木兔光太郎大呼小叫。
“没有。”
“有!日向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
佐久早圣臣把手机锁屏,站起身,沉默地走出了更衣室。
身后传来木兔和日向的笑声。
婚后第一个新年,两人一起回神户。
宫家的客厅里,宫彩奈正在准备年菜。宫缘和佐久早圣臣坐在暖炉旁喝茶。
宫侑从楼上下来,看见佐久早圣臣——不,看见宫圣臣,脸色复杂地叫了一声:“……臣臣。”
佐久早圣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侑。”
宫侑愣住,表情有些别扭,但还是在他对面坐下了。
“治呢?”
“厨房帮忙。”
宫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的转会费是多少?”
“侑。”宫缘皱眉。
“问问怎么了?”
“比你高。”佐久早圣臣说。
“什么?!”
“比你高。”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宫侑气得跳起来,被宫缘按住了。
“哥哥,这是新年。”
“……哼。”
宫治端着一盘年菜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摇了摇头。
“每年都一样。”
“闭嘴。”
“侑,吵死了。”宫彩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过来帮忙端菜。”
宫侑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临走前瞪了佐久早圣臣一眼。
佐久早圣臣面不改色地喝茶。
宫治在他旁边坐下,低声说:“他不会闹的。只是面子挂不住。”
“我知道。”
“以后叫他哥哥吧。他肯定更恼火。”
佐久早圣臣沉默了一秒:“……试试。”
宫治笑了。
年夜饭很丰盛。宫彩奈做了满满一桌菜,从红鲷鱼到伊达卷,从黑豆到栗金团,每一样都精致。
“小臣,多吃点。”宫彩奈不停地给他夹菜。
“谢谢妈妈。”
宫侑在旁边看着,酸溜溜地说:“妈妈,你对他比对我还好。”
“你天天在眼前晃,有什么好的。”
“…………”
宫缘在旁边忍不住笑。
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红白歌会一年一度地放着,歌手在唱《花は咲く》。
宫缘靠在佐久早圣臣肩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困了?”
“嗯。”
“去睡吧。”
“再待一会儿。”
窗外的烟花开始放起来了。
“缘。”佐久早圣臣低声叫她。
“嗯。”
“谢谢你。”
“……为什么谢我?”
佐久早圣臣没有回答。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花火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宫缘在他肩上蹭了蹭,轻声说:“明年也一起看烟花。”
“嗯。”
“每年都看。”
“好。”
新年的第一天,两人没有去初诣。
他们说好了,以后每年都去伏见稻荷大社参拜。但今年不去。
“为什么?”宫缘问。
“因为今天想在家。”
宫缘有些意外,但也没有追问。
两人在大阪的家里待了一天,吃了年糕汤,看了新年的电视特辑,在庭院里散步。
傍晚时分,佐久早圣臣说:“去散步。”
“去哪?”
“附近。”
两人沿着宫家旁边的路慢慢走着。这条路通向海边,在暮色中可以看见远处明石海峡大桥的轮廓。
“小臣,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宫缘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在想事情。”
“什么事?”
“在想……”他顿了顿,“明年住哪里。”
宫缘抬起头。
“我们现在住在两个城市。结婚前还好,以后……”
他没有说下去。
“你想一起住?”宫缘问。
“嗯。”
“可以在中间找一个地方。或者,”佐久早圣臣看着她,“我在京都也可以通勤。”
“大阪到京都一个小时,每天来回太累了。”
“我不累。”
“我累。”宫缘笑了,“你来看我,每周一次就够了。我也可以去看你。”
佐久早圣臣沉默了很久。
“我想每天看到你。”
宫缘的脚步停住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
“你说了。”
“……嗯。”
宫缘看着他有些红的耳尖,笑得狡黠“逗你一下。我搬来大阪,明年开始我就不用给学部生授课了,工作时间自由很多,有组会和课题会我再去所里就好。”
“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海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寒意。佐久早圣臣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我不冷。”
“穿着。”
宫缘没有再推辞,将他的外套拢了拢。
外套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淡淡的柑橘香。
是他的味道。
宫缘将脸埋进衣领里,笑了。
小春日和,大概就是指这样的日子吧。
不太冷,也不太热。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她侧头看他。
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也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在看什么?”他问。
“在看我的丈夫。”她说。
佐久早圣臣的耳朵又红了。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而是伸出手,牵住她的手。
“走吧,回家。”
“嗯。”
两人沿着海边的小路,慢慢地往回走。
身后是渐渐沉入海平面的夕阳,身前是亮起灯光的家。
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永不分离的承诺。
窗外,冬日的晚霞将天空染成温柔的茜色。
宫缘靠在佐久早圣臣的肩头,手上的戒指在光影中泛着微光。
“小臣。”
“嗯。”
“明年也去伏见稻荷吧。”
“好。”
“后年也去。”
“好。”
“每年都去。”
“好。”
她笑了,闭上眼睛。
“谢谢你,小臣。”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
佐久早圣臣侧过头,轻轻吻了吻宫缘的额头。
“谢谢你愿意走向我。”
烟花在远处绽放。
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也请多指教。
1.“小臣”是omi君(臣君)这种读法
写得很开心,后面还会发f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