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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赐婚 殿下,祝您 ...

  •   几日后,戌时。
      夜色已浓,太子府中只余岑寂。
      “圣旨到——”
      岑寂湮灭,惊起扑棱鸦雀。
      杨之方展开黄绸,尖声道:“......兹闻吏部尚书徐斯之女徐卉温良敦厚,朕闻之甚悦,今太子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他合上黄绸,面上笑意盈盈,“殿下,恭喜。”
      陈落禛一怔,怎么这就替他定下了亲事。
      此时像是有万千蚁虫在啃啮他的心脏,他扯了扯嘴角,硬是扯不出一丝笑来,“不必恭喜,这也不是什么喜事。杨公公,徐府那边知道此事了吗?”
      杨之方微愣,一时看不透他的想法,“老奴先来的您府上,等会儿再去徐府。”
      陈落禛颔首,吩咐道:“杨公公夜半来此,想是乏了。来人,带公公下去小憩片刻。再备匹快马,孤要去趟宫中。”
      仆役上前,将杨之方牢牢制住,常年养尊处优所带来的肥胖让他根本无力反抗。他没有想到印象中一向循规蹈矩的太子殿下竟会扣下自己,急道:“殿下,您去宫中也无济于事啊,圣旨已下,轻易不可改的!您快放奴才走,老奴还要去徐府宣旨!”
      陈落禛翻身上马,“事急从权,您担待些,父皇怪罪下来算我的。”
      说罢,他挥动马鞭,隐入夜色中。
      苍梧宫内只点了一盏琉璃灯,微弱光芒晃动,竟盖过了外边如水月色。
      陈望熙穿着寝衣,面色无比疲惫,“你夜闯宫禁,到底有何要事?”
      陈落禛孤身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儿臣与徐姑娘毫无感情,就算成婚了大约也只是横眉冷对。徐家小姐兰心蕙质,该有个更好的去处,还望父皇收回成命。”
      陈望熙看事情似乎还有转机,劝道:“朕与你母后当年也无甚感情,之后还不是有了你?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看你母后,现在不是很好吗?”
      陈落禛一怔,皱眉道:“很好?看着您和其他后妃出双入对,一人独守空房的日子哪里好了?儿臣尚未立业,暂时还不愿成家。”
      陈望熙眸色沉沉,“是不愿成家,还是......不愿与她成家?”
      陈落禛心跳蓦地漏了半拍,他不知这话是何意,只能拣着不会出错的话回,“儿臣愿以天下为先,现下政务繁杂,成家为时尚早。再说,大皇兄尚未娶妻,儿臣若是成婚,恐怕于礼不合。”
      陈望熙冷笑道:“以天下为先?于礼不合?朕看你做出的事情,倒是一点都不合礼法。”
      陈落禛有些茫然,“儿臣不知父皇何意,还请明示。”
      陈望熙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与骆珣之事,传得满城风雨,这合的是哪条礼法?”
      陈落禛沉默半晌,而后忽然抬首,认真道:“虽不合礼法,但合我二人心意。还请您收回成命,我不会娶徐小姐,也不会娶其他任何官家小姐。”
      陈望熙放软了声音劝道:“你是一国太子,若无妻儿,日后还要面对天下人的非议、旁落的国祚,这些事情,你有想过吗?”
      陈落禛答道:“只要问心无愧,这事就没什么拿不出手的。国祚之事,宗室中孩童颇多,大皇兄日后也会有孩子。至于非议,儿臣从来不怕。”
      陈望熙叹了口气,眼下青黑尽显,“你不怕,可朕与你母后怕。知道这事后,朕几日未眠,你母后更是缠绵病榻。你就当为我们想想,和他断了。”
      他叩首伏地,“恕难从命,望父皇三思。”
      陈望熙怒极,“混账!你不娶官家小姐,难道要娶他一个男子不成?这事你想都不要想,朕不同意!”说罢,他犹不解气,猛咳几声后骂道:“想收回成命?除非我死了!”
      陈落禛回视着他,“这么多年来,儿臣一直听从圣命。若没有遇见伯玗,我大约会真的按照您的心意来,娶妻生子、忙于政务,做一个合乎众人评判标准的太子。但我遇见了他,我无法欺骗自己去迎娶她人。我不能辜负他,因为我爱他。我不仅要娶他,还要三书六礼、昭告天下,风风光光地迎他进门!”
      话音刚落,一个茶盏磕破了他的额角,鲜血汩汩流下。
      陈望熙险些被他气得背过气去,“滚回太子府待着去!婚仪之事无需你操心。”
      陈落禛没动,鲜血渗入了他的眼眸,看上去十分可怖,“父皇不必费心了,我不会娶她的。”
      陈望熙气急,“骆珣引诱太子,朕留不得他,你自己好好考虑。”
      言语中的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陈落禛默然,这是给了他两个选择,迎娶徐卉与赐死骆珣,他必须选一个,但他都不想选。
      地砖上的寒凉浸透了他的衣衫,但他仍旧跪着,大有一副陈望熙不同意便不起来的架势。
      陈望熙冷冷瞥了他一眼,“愿跪便跪着,跪清醒了再回去。”说罢,他径直走回寝殿。
      许久,陈落禛侧首看了眼天色,“几时了?”
      侍从恭谨答道:“申时三刻。”
      阿隽要下学了,府中还有一堆奏折要批。陈落禛叹了口气,忍着膝盖的酸麻,费力起身后拿水草草清理了面上血污,匆匆向太子府赶去。
      陈听宋站在书房檐下等他,一见他来便笑道:“二哥!”
      陈落禛牵着他的手,挤出了丝笑意,“今日学习辛苦了吧,我让膳房准备了炖樱桃肉和蜜糕奶卷。”
      陈听宋笑道:“二哥真好!我先前秋猎时得了许多狼皮,便托阿衡哥哥在宫外找人给你做了件裘衣,过几日应该就会送到府上了,一定很适合你。对了,骆大人今日也是要来一起用晚膳吧。”
      陈落禛一时不知应该如何作答,骆珣身为礼部尚书,应该已经知道他要成亲,那他......还会来吗?
      他唇边泛起一丝苦笑,“阿隽有心了,二哥也有回礼予你。”说罢,他走进里间,取出一套小型木制冶矿模型和一件熊皮小袄,“这些本想作为你的生辰贺礼,可是......罢了,现在赠你也是一样的。快换上看看。”
      陈听宋接过衣衫,走到屏风后换上。
      小袄温暖贴身,陈落禛蹲下深深看他,“好了,你快去把先生布置下来的课业写了。杨公公尚在府中,我有事与他相商。”
      陈听宋乖巧地点点头,向自己的院落走去。
      陈落禛看着他小小的身影,仿佛永远也看不够。
      片刻后,內侍禀道:“殿下,骆大人来了。”
      不待他作出反应,骆珣便已堂而皇之地闯了进来。
      陈落禛挥退房内侍从后冷淡地掀了掀眼皮,“你来做什么?”
      骆珣毫不示弱,回视着他,“我妻不日便要迎娶他人,我来抢回他。”
      陈落禛环顾四周,“此处乃是太子府,没有你妻,你且回吧。”
      骆珣上前,猛地抱住他,似是要将他揉入骨血,“你就是我妻。禛儿,我知你不愿娶她,我带你走,好不好?”
      陈落禛拼命挣脱开他的怀抱,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一派胡言!我心悦徐姑娘已久,亲自请父皇赐的婚。”
      骆珣摸了摸脸上的掌痕,目光真挚地反问他,“那你为何要将杨公公扣在府中?你还爱我,是不是?你一定还爱我!”
      陈落禛冷冷看他,眸中像是淬了冰,“骆大人,请你自重些,我们只是一晌贪欢、逢场作戏。我是太子,你是朝臣,你莫要当真了。”
      这话像重锤一般狠狠击打在他心上,骆珣受伤地看着他,他们两日前明明还如胶似漆、互诉衷肠,怎的一夜之间,眼前人便变了心。
      他怒从心起,伸手捏住陈落禛的下颔,惩罚性地咬在唇瓣上。可刚咬下去,他又心疼地不行,立时收了牙,讨好地轻轻舔舐着。
      在亲吻彻底变味前,又一个巴掌落在了他的脸上。
      陈落禛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滚!”
      骆珣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片刻后失落垂首,委屈道:“你......你居然赶我走......我就那么让你厌烦吗?”
      陈落禛厌恶地擦擦嘴角,“是,我明明不喜欢男子,却因酒醉而不慎与你厮混在一处。也许你觉得这是喜爱,但于我而言,堂堂一国太子竟雌伏于他人身下,这是耻辱!”
      骆珣心如刀绞,但仍不死心地看着那双清凌凌的凤眸,“我们......这么多日,你就没有一刻动过心?”
      陈落禛红着眼眶背过身去。半晌,他叹了口气,无奈道:“罢了,你走吧,孤不想再见到你。”
      身后一阵平静,随后响起了嘶哑的声音,“抱歉,我不会再来打扰您了。殿下,祝您鸳鸯璧合、瓜瓞绵绵。”
      细碎脚步声响起,他走了。
      陈落禛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大颗泪珠不断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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