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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走啊出发 时间是带走 ...

  •   祁言涧侧躺在床上,视线没有焦点,给自己时间消化掉暂时将她席卷的坏情绪。

      本以为可以很快就下床,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做外面两个大人之间的调和剂。但思想虽活跃着,身体却没了力气,只想大脑空空地在床上躺尸,连一根手指都不要动弹。

      直到饭菜上桌,林晚音进房间叫她去吃饭,祁言涧才眨眨眼,先是应了声,随后跟着她踏入厨房。

      风平浪静的一顿饭吃下来,祁蔺的话起了作用,饭桌上真的没有人提起相关话题。祁言涧得知明天父母中午和晚上都有饭局,她不太意外,只点头应好,对他们说不用担心自己,她刚好出去逛一逛。

      应该是因为下午睡过的那一觉,祁言涧久违地失眠了,翻来覆去不知多少次,她低声叹口气,只好打开手机,无聊地点进一个软件,开始浏览大数据为自己推送的主页内容。

      收藏了几则探店帖,祁言涧没有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趣,她退出软件,再次将手机放回床头柜上。

      天气预报显示明天有雪,祁言涧预感,这场雪她真的可以等到,可惜的是几天前的自己忘记卡点抢票,以致想起这回事时再去看,除去除夕当天的前后几日的票全被抢光,所以当初想去故宫看雪的计划,这次也没有办法完成。

      只能等以后了……

      祁言涧又翻了个身,琢磨着明天要去的地方和要吃的东西,她很期待雪,她希望下雪,这样她就可以拍给宋洵州看。

      这是她之前承诺给他的。

      虽然下雪这件事不由自己做主,但是此时此刻,祁言涧暗自想着,如果可以提前预支自己本就不多的运气,那么她很愿意,她不想自己做出的承诺落空,尤其在宋洵州面前。

      厚实的窗帘将夜色完全遮挡在后面,祁言涧看不到窗外的任何景色,连一点细微的光线都捕捉不到。

      她轻轻闭上眼睛,努力酝酿睡意,不知不觉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画面,是下午宋洵州和她“抱怨”过的:他倒在床里给她发消息,而饭团正踩上他肚皮,正正当当地坐上他身体。

      宋洵州也许会龇牙咧嘴一下,也许还会不怎么耐烦地啧一声,但他肯定不会把饭团轰走,而后面无表情地来和她吐槽这只小金毛的恶劣行径。

      想到这里,祁言涧发出一声低浅的笑。

      -

      气温已至零下,祁言涧在打开单元门走向室外时忍不住打了个颤,上下牙咬得紧紧的,有些失策,她又重新上楼,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加厚的毛衣,把身上正穿着的卫衣替换。

      走出小区大门再不久就是地铁口,同在朝阳区,祁言涧决定第一站去往潘家园,国贸站进地铁,在下行的电梯上,她打开高德,在搜索框里输入此三字,点击开始导航。

      10号线双井方向,坐过3站就到达了下车站点,祁言涧看了眼出站口,把手机暂时揣回兜里。

      她今天戴了一顶绒帽,耳朵被埋在帽沿下,戴着的耳机因此被严丝合缝地塞进耳朵里,此时此刻,不算小的旋律音乐正一下一下敲打着耳膜,让出行的心多了几分蓬勃。

      再次回到地面,不得不再次在冰冷的寒风里把手掏出兜,地图上显示距离目的地还需要走一段路,祁言涧这个人不能只听着蓝牙里的指导声走,她会觉得自己每一刻都有可能偏离路线。必须得在原地转一圈,确定自己行走的方向跟手机屏幕里箭头尖指着的方向一致了,才能往前迈出脚步。

      她就这样时不时举起手机看一眼行驶路线是否保持正确,然后继续按照地图线路走着,越走越是人烟稀少,成块的居民楼分散在不同的街道和路口,她一一走过,心中的不对劲愈加浓烈,理应潘家园也应该是个有名的地标性市场,怎么可能越靠近人反而变少呢?

      但是已经走了将近过半的行程,在此时返回是不可能的,祁言涧半信半疑地顺着街道往深处走去,最后在一个类似居民楼的建筑群前站定。

      心中的狐疑在此刻到达了巅峰,她从没有打卡过潘家园,但是常识告诉自己一个市场在一个小区里存在的几率比她在南市赶上一场雪的概率小得多。

      这个小区很破旧,祁言涧抬头望了眼各户样式全相同、皆为茶色吸热玻璃的窗户,打心底感觉室内的温度未必有外面高多少。想到这里就打了个哆嗦,寒冷促使她进了连小区名字为何都没写着的大门,路过一个狭小的保安室时,隔着一小块模糊不清的毛玻璃,她短暂和里面坐着的看门大爷对视一眼,对面见她进来没拦着,但视线里明显带着探究,似乎在琢磨这个小女孩是不是本居民楼的住户。

      蓝牙里的音乐被一道机械女音打断:“目的地就在您附近,本次导航结束。”

      站在一栋小矮楼前的祁言涧:“……”

      天空是灰白色,太阳被挡在乌云后,没有阳光照射,她睁大眼睛直直向上方看过去,下一秒,“潘家园”这仨不大却清晰的黑体字,出现在这栋建筑的墙角边缘。

      祁言涧:“……”

      怎么回事。

      这个小区就叫潘家园吗?

      那她要去的地方叫什么?

      祁言涧默不作声退出显示导航结束的界面,重新在搜索引擎中输入自己要到达的目的地,然后她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她垂下脑袋,静静盯着手机上方新出现的那行字:潘家园旧货市场。

      感慨北市的大,感慨地名的重复,感慨自己的愚蠢。

      祁言涧转过身,走回小区大门。

      方才坐在保安室里的大爷拎着个水桶出来了,见到来人是她,乐了:“找错地儿了吧?”

      祁言涧想到刚才来自这位大爷的打量,有点尴尬地摸了下自己被包裹严实的头,手下传来毛茸茸的触感,她温吞道:“啊,我以为潘家园就是这里,导航错了。”

      大爷见怪不怪,应该见过不少像祁言涧这样的游客,乐呵呵的,他们就在小区门口,身前就是一条长马路,他手往前面指了指,说:“丫头你往前边儿走,走到头儿往右一拐,再往里走走就能看见你要去的那个潘家园儿了。”

      大爷操着一口地道的北京话,祁言涧听得陌生,却倍感亲切,她道声谢,在这样敞亮又热情的人面前自己也被带动着开朗:“好嘞,谢谢您。”

      大爷摇摇手,回了小屋子里。

      祁言涧没再导航,把手机和手一同塞进羽绒服又大又深的兜里,擦着马路牙子按照大爷说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儿就到了地方。

      现在十点半,商贩们刚出摊不久,在地上摊块布,再把物品堆上去,就当一个铺子了。

      祁言涧发现这就是一个冬冷夏热的铁皮大棚,还算密闭的空间里却掺杂着二手烟,她被呛了一下,路过各种文玩地摊,她没做停留,因为看不明白那些把件摆件老物件。

      但一路走过来,清一色的全是差不多的东西,最后出去前,祁言涧在一个小摊前站定,摊主是个年轻的姐姐,见来人,从懒人椅上起身,跟她说喜欢什么可以看看。

      祁言涧点点头,眼下各式各样的手串积攒在一起,她一眼就看中了其中一串,粉色的水晶,像她记忆中小时候吃过的水果硬糖,淡淡的颜色,放在太阳下可以发出光彩。

      她拿起那串手串,摊主见此说:“这串好看,你戴着正合适。”

      祁言涧试戴了一下,她的手腕照比手串的圈口太细,戴上之后一抬胳膊珠子可以滑倒肘关节。

      虽然如此,她还是决定买下,人这一生又能有多少一见钟情的事物呢,不管是人还是物件,对自己而言有这样的机缘就已经十分宝贵。

      手腕上多了一串冰凉的珠子,又多了一件东西和她一起去探索这座城市。

      祁言涧出了那个有些乌烟瘴气的大棚才发现这个市场的规模很大,外面还有好几个片区,她眼前一亮,开始在由每个摊位构成的格子路里穿梭。

      这一趟下来,才让她心满意足,觉得没白来。背包里多出了很多小玩意儿:手作娃娃,豆荚玩偶,还有一只毛毡小狗。她打算把这个送给饭团。

      留给潘家园的时间比预想中要短,还没到中午,她也还不饿,于是打算去往下一个目的地——陶然亭。

      也是第一次打卡,祁言涧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体验一把冰滑梯,就算过年,公园里也有很多退休的老人成群结伴跳舞、散步。虽然空气冻得要结冰,但见他们那么蓬勃地运动着,祁言涧也忍不住乐起来,感觉脚下地脚步都轻盈起来。

      北市的树总是高大的,承载着岁月,枝桠向四周蔓延着,尽管在此时的隆冬时节,一棵一棵高大又凋零的树却不显萧索,在天空做背景的视角下,反而增添几分意境。

      只有松柏还带着绿,虽有些陈旧到苍白,却在这一片单调的风景里显得尤其吸睛。

      在被工作人员推下前,祁言涧打开了手机摄像头,点开了录像键,她对身后的人说声好啦,下一秒,屁股下方坐着的那个塑料板就开始往最底部冲去。

      十分短暂的一段滑梯体验,祁言涧有些笨拙地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后不知是否存在的灰,身体里的血液还在翻滚,直抵头颅的兴奋让她脸上挂着笑。她又走到冰滑梯的起点,爬楼梯到上面把自己放在凳子上的背包拿了下来。

      陶然亭的这段旅程在划完滑梯后似乎也可以结束,在她向出口走去的途中,路过了一片不小的观光胡,好多人正在湖面上滑冰,大多是大人带着小孩,五颜六色、造型各异的大大小小的冰车丝滑地在洁白冰面划出痕迹,划出祁言涧的视野。

      她再次停下脚步,在桥上站定,这次她没再拿出手机,而是打开背包,从里面取出目前还没使用过的拍立得。

      里面的相纸是她今天出发前刚刚装进去的,满满当当的十张。

      祁言涧双手托住小巧的拍立得,将湖上的一小部分画面定格在取景框内,她左眼轻轻闭合,与此同时,手指在拍摄键上按下,很快,一张还没来得及成像的空白相纸从机器上方慢慢吐出。

      祁言涧把它取下,放在了温暖的口袋,她把拍立得放回背包,继续赶路。

      在地铁上,她才去看那张早早就拍好的照片。

      相纸上,一只亭子出现在远处,近景是两架离得很近的冰车,车上各坐着两个年轻的女生,一人手里拿着一对冰刀。前面的那个女孩回头望,后面的女生也抬头看她,两个人都笑得明媚。

      她们脸上的美好笑容转移到了倚着铁柱、随地铁行驶而摇晃着的祁言涧的脸上。

      还在西城,她决定去北海公园打卡一下,顺便在周遭找家涮肉馆子把午饭解决,最后再到什刹海拍几张照。

      祁言涧没有进北海公园里,只隔着不远的距离,把琼华岛山顶的那座白塔拍了张照片。拍了就当来过,这次姑且先这样算,等以后再补回来。祁言涧这样琢磨着,然后目不转睛走过了进口,站到附近的公交车站点。

      这还是她第一次坐北市的公交车,一上车,她有点惊讶,车上除去司机,还有两个乘务管理员,对方察觉到来自她刚开始带了些探索的视线,跟她解释:“在哪儿下车,下车前就再扣一次一次乘车码,要不就扣整趟行程下来的费用了。”

      本地人总是这样火眼金睛吗,一眼就能看出谁是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人。

      祁言涧点点头。

      她走向后面,找到一个空座位,坐下,观望着窗外不断更新的风景。

      吃饭的地方离什刹海不远,步行十五分钟左右就到,而这部分时间,十分惊喜,祁言涧全在胡同里度过。名字各异的长长短短胡同前后接连着,视野逐渐变窄,能看到的只有青砖灰瓦,天空已经灰蒙蒙,预兆着雪花的即将到来。

      祁言涧加快脚步,她打算在下雪前就赶到景山公园,这样能够拍到落雪的黄瓦红墙。

      上一个夏天时,什刹海在互联网上火了好些阵子,不知是滤镜调太高还是天空本就蓝,总之她刷到的视频中的照片都十分漂亮,河里的水蓝得如同一大块一大块并排在一起的巨大翡翠,在盛夏的骄阳下熠熠生辉。

      而现在,祁言涧看了眼自己所在位置,已经来到后海北沿。
      后海后海,不正是什刹海。

      祁言涧注视着面前平静无波的白色水面,上面由于天气原因正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水纹轻微荡漾着,将倒映在水上萧条的树影都搅乱。

      也许站在湖边的缘故,她现在觉得更加冷了,好似湖中的水汽全一股脑钻进了她的骨头里。祁言涧吸了一口气,再吐出,她一边观察着自己嘴前缕缕升起又立即消散的白色烟雾,一边往前面的商业街走去。

      这边的人明显增多,不少穿着明制汉服的年轻姑娘站在桥边,拿当下并不算美的什刹海当背景,拍下一张张照片。

      祁言涧见一家小店的窗边摆着一个插满糖堆儿的草靶子,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等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已经站在了窗口的正前方,鼻尖传来水果混合着麦芽糖的香味。

      祁言涧的眼神在那上面插着的一支支糖葫芦一一看过,最后选了一根草莓的,20块,能给到自己一点安慰的是个头不算小、数目也不少、果香味还十分浓郁的草莓,以及晶莹剔透熬得火候刚刚好的糖汁。

      老板还给她在握着的竹签把儿上卷了层纸巾,怕流下的糖黏住手。

      接下来的路,除却上午几个地方玩下来买的各种小玩意,还多了一根季节限定的大糖堆儿陪她走。祁言涧穿过人群,在身边的人群变少时抓紧时间咬下一个脆脆甜甜的草莓尖,等跟前再有人走过时又举起糖葫芦,怕黏住其他人的头发或衣服。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边吃边走,没有固定方向需要去遵循,等她再一不经意间抬起脑袋,竟在正对面看到了一座牌楼,上面的匾额写着的四个行楷大字:烟袋斜街。

      祁言涧睁大眼睛,嘴里硬硬的糖被她咬得声声响,清脆的声音配合着轻盈的心,让站在人潮中的她更容易感受到激动与惊喜。

      没想到误打误撞邂逅了一个著名景点,必须要特殊记录一下。她咬住一整根糖葫芦,她动作十分利索地又从背包里拿出拍立得,把嘴里已经吃了两颗草莓的糖堆儿摆进取景框的小方格里,找了一个正巧也可以将后方门楼拍进画面的角度。

      咔嚓一声,一张相纸又徐徐冒出头。

      祁言涧照样把它揣进兜里,不急去看相纸上的显像如何。

      顺着长街走上前,不一会儿,鼓楼也出现在了自己眼前,在她逐渐靠近它的时候,一辆公交车短暂驶过,将她与鼓楼阻隔。

      想起自己曾经在网上看到过的视频,评论区里说公交车在路过鼓楼这个路口时总会播放赵雷的《鼓楼》。

      既然想起来,她低头解锁手机,打开听歌软件,对这两个字进行搜索,界面上瞬间弹出一首歌。
      祁言涧目光顿了顿,因为她见到歌名和歌手名后出现两个红色的小字:听过。

      又不禁轻叹一声,她觉得惊喜真是一个接着一个到来。

      原来自己的耳朵,要比自己先到达这里。

      这种感觉很奇妙。

      轻松的前奏响起,虽然耳机里的歌声她早已忘记,但因为曾经的某一时刻确确实实听过这首歌,而且音乐软件还替她记得,所以她对这座建筑顿时如同久别。

      再“重逢”,当然也要特别记录。

      她用拍立得给鼓楼定格在了今天的第三张使用的相纸里。

      随后,祁言涧抬起胳膊,手里拿着手机,反转摄像头,她看见了笑着的自己,微微调整角度,把她的上半身和鼓楼的檐角全数包涵在屏幕里。

      第一张自拍于鼓楼脚下产生。

      美好。

      她心满意足地收拾好手里的东西,咬着糖葫芦继续出发。

      歌词顺着旋律来到高潮部分:

      “我是个沉默不语的靠着车窗想念你的乘客”
      “当107路再次经过时间,是带走青春的电车”

      就是在这样的调调里,祁言涧的脚步打着节拍,行人向后移,静止的路牌往后退,消失在她的余光里。

      如果不是自己不会吹口哨,祁言涧觉得现在她一定不由自主吹着俏皮的口哨十分酷地走遍鼓楼西大街。

      —

      下一个目的地很明确,祁言涧要去景山公园等雪。

      不高的山,很快就登顶万春亭,墙边一侧挤满人,她猜测是可以望见故宫全景的那边,虽然人多,但来都来了,肯定要上前去看一眼。

      头上方右侧的夕阳正在降落,可是光辉尽然被阴云覆盖,看不清太阳/具体的形状。祁言涧被挤得闭上一只眼睛,好不容易才能够看到下方景色的一角。

      连绵的殿宇贯穿下方土地,磅礴的气势在如何恶劣的天气都不会减去分毫。祁言涧向身旁暂时空出的空间移了移,视野随之更加开阔,期待已久的故宫出现在眼下,她眼睛亮亮的。没有地方可以支持她拿出拍立得,于是祁言涧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尽可能用双眼去描摹壮丽建筑群,记住它们多一点。

      脸上忽然传来一丝很细密的冰凉的触感,像是谁的眼泪短暂地掠过她脸颊。

      祁言涧轻轻闭了下眼睛,再次睁开,她缓缓抬起头,望见灰白的天已经开始往下掉起了雪花。不,现在还算不上是雪花,顶多称呼其为雪粒。

      “哇……”周围的人躁动起来,有的抱怨天公不作美,有的感慨雪来得真快,祁言涧在一片纷纷扰扰中,真心地发出感叹。

      她又跌跌撞撞地从人群里挤出,在相对空旷的空地上抬起手接着雪,细小的雪粒还没来得及被她看清,就已经融化在手心。

      跑去另一边,远远眺望,国贸CBD和中国尊于她眼底浮现,那是她出发的起始地。

      再到西边,她看到了北海公园的琼华岛白塔和国家大剧院的穹顶。

      北边,下午插着耳机悠哉游哉走过的鼓楼,在此时又和她见了一面。

      雪下大了,看出变化的凭借是雪花有了形状,一片一片十分迅速地飘下来,像是砸一样落在她的全身上下,可它本身就是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重量,顶多让祁言涧觉得有些痒,像是春天的柳絮,小心翼翼拂过她裸露在空气里的脸。

      山顶有风,夹带着扑面而来的雪,软绵绵地扑在脸上,又像是在被谁用手轻轻触摸着。

      祁言涧的眉眼在眼前的这片风雪里舒展开,她拿出手机,在原地转了一圈,给宋洵州录过去了一段360°无死角的山顶雪景。

      远在南市正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躺着晒太阳的宋洵州感受到胸脯上手机的振动,他眼睛眯开一条缝,见发信人是祁言涧,挑起眉梢,大概能猜到她发送的内容是什么。

      点进聊天界面,一个视频映入眼帘。

      他点开,安静的室内先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紧接着,祁言涧明显能够听出来情绪的声音传进他和趴在脚跟旁一动不动的饭团的耳朵里。

      她兴奋地说:“宋洵州,北市真的下雪了!”

      饭团听到熟悉的身影立即起身,矫健地让人感到陌生,它扒着宋洵州的裤腿,起身要去看他手机,因为动静就是从这里发出来。

      宋洵州俯下身,把手机摆在一人一狗面前,两双水灵灵的黑眼睛一同安静地看着屏幕中正在进行的视频,从天而降的雪很清晰地被拍下来,让他也忍不住向往。

      宋洵州忽然很想看到祁言涧现在的模样,于是他发出一个请求。

      Z:可以视频吗?

      下一秒,祁言涧就发送过来一个视频聊天申请。

      宋洵州干脆从躺椅上下来,坐在地板上的毛毯上,让饭团也可以入镜,他很快点了接听。

      祁言涧把自己包裹地严严实实,他只能看到她弯着的眼睛,冒着红的鼻尖,和有些苍白的脸蛋。

      “冷不冷?”宋洵州笑着问。

      “很冷,”祁言涧那边太热闹,她提高音量,看见对面的男生穿着单薄的灰色毛衣,她说,“你在家里吗,感觉很暖和。”

      “是啊,我在晒太阳呢,”宋洵州把镜头低了几分,“给你看饭团。”

      “好久不见饭团!”祁言涧朝小金毛挥挥手,她激动到已经忘记自己和它不过两天不到没见。

      饭团看见她,尾巴摇到飞起,拼命抽宋洵州胳膊巴掌,男生“啧”了声,把它往后扒拉着,让自己处于镜头最前面的位置。

      “哦,对了,”祁言涧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她说,“我上午去潘家园逛了,你猜怎样,我导航倒错地方了,走错好多路。”

      “是吗。”宋洵州的语调平稳,表情柔和,隔着千里,他在屏幕对侧笑看她的眼睛,让人产生他就在自己跟前的错觉。

      祁言涧想抬手摸摸自己的耳朵,又想到帽子把它们遮挡得严严实实,于是放下心,继续和他在飘飘洒洒的雪中分享:“我还给饭团买了一个毛毡小狗,因为看起来很像它。”

      宋洵州看起来有点皮笑肉不笑,他淡淡地说:“没办法,大众脸。”

      祁言涧被他的这句话笑得不行。

      “带伞了吗,感觉越下越大了。”宋洵州看着她的眼睛。

      “带了,”祁言涧仰头向上瞅了一眼,雪势真的变大了,雪花由颗粒状转变为棉絮状,像一朵一朵开在半空的棉花,“因为很开心等到这场雪,还不太舍得把伞拿出来撑开。”

      “那就多淋一会儿,时间别太长,不然衣服就沾湿了。”宋洵州顺着她的话。

      “知道知道,”祁言涧应下,她又和宋洵州念叨当地的气温,“北市真的好冷,我下午买了一根糖葫芦,到最后感觉草莓已经冻掉了,吃在嘴里沙沙的。”

      宋洵州闻言做出一副惊讶神情:“真的假的,这么冷?”

      祁言涧用力点了两下头,来证明自己说的句句属实。

      “搞得我也很想去北市了。”

      宋洵州很少随口一说,导致祁言涧在听他说完之后产生明天自己真的可以看到他本人的直觉。

      她赶快打断这种想法在他心里发酵的进程,有一点义正词严:“你不要真的来啊,好好和家人一起在家里过年。”

      对于她而言,过年团聚这几天是十分宝贵且稀有的,所以她会珍惜,也怕浪费掉别人同样宝贵的与家人共处的时间。

      宋洵州笑笑,开口:“逗你的,我明天要回老宅了。”

      祁言涧下山的全程都与他通着话,明明刚分别,就有数不清的事要进行互相分享,双方在挂掉电话后都意外了一瞬,没有想到自己的表达欲可以那么强,好像面对面时不会噼里啪啦说出这么多话。

      他们默默把这归因于对视。

      因为在面对面时,他们总会对视,而在对方的眼睛中,也总能够读出一些东西,让彼此知道,不用担心,我还在和你同频着。

      这样可以少说很多话。

      大概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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