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沉何

16、苹果软糖

　　祁言涧听到宋洵州说出口的愿望后，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某种毛茸茸的物体轻轻拂过，只觉柔软和一种舒服的痒。

　　不让他的希望落空:“我努力。”

　　而后扭头和他对视，同样采用说出口的方式来许自己的愿望:“祝你可以早日找到自己的秘密基地，不要让小时候自己的坚持走失掉。”

　　宋洵州“嗯”了声，眼里的笑意和周围的光线融合在一起:“我觉得很快了。”

　　祁言涧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不过，只要他还没大小去找去发现的念头就够了。

　　继续往前走，在人口密集的岔路口拐进一条小路，周围的喧嚣退去，越往里走树越密，直到一座建筑的屋顶随着他们的走进裸露出来，宋洵州才打消自己心中冒出的这里到底会不会有人在的疑惑。

　　面前的是一个院子，用栅栏围成圈，院子里最中间有一栋玻璃房建筑，角落里则是老板种的草和花。浓郁的绿色从上而下笼罩，交叠在一起显得十分幽深，再加上周围的静谧，这里确实是一个能让人静下心来学习的好地方。
　　由于光线被高大的梧桐树稀释得异常稀薄，室内开了许多顶形状各式各样的暖橙色灯光，这恰好减缓了许多幽暗环境带来的紧绷感，让店内气氛变得温馨而舒适。

　　祁言涧推开玻璃门，门上挂着的蓝色风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灵动听的响声，宋洵州扶上把手，让她先进去。

　　店里还是有客人在的，不过不多，祁言涧选了一个里面靠窗的桌子，刚想把自己的书包放在自己座位旁边的椅子上，宋洵州就走了过来，顺手就把那个椅子用他的书包占上。

　　祁言涧抬头看他。

　　“干嘛?”宋洵州的声音里带着隐藏不掉的笑，他轻飘飘开口，“坐你对面没办法讲。”

　　也是。

　　祁言涧点点头，起身把书包放在了桌子对面的椅子上。

　　宋洵州把包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摆放在实木桌面上，在祁言涧的注视下。

　　当看到那两袋自己经常吃甚至在今天也带了过来的饼干时，她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立马朝他望去，这种眼神不用说他都知道她在想什么、想问什么。

　　宋洵州装作不知道，有些茫然的表情:“怎么了？”

　　祁言涧浅浅皱了下眉，她感觉是自己多想了，起身又到对面拿起她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两袋同样包装的同款饼干。

　　宋洵州笑了，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不可置信，和她差不多：“不是吧，我们口味都一样。”
　　又拿出书包深处的那两包苹果软糖，小小两个粉红色包装袋被他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在她眼前晃了晃，问道:“这个呢，你喜欢吗?”

　　祁言涧看到又一个熟悉不已的零食，眼睛又睁大了一些，她说：“不是吧，我真的喜欢这个，你也喜欢吗?”

　　“不是吧，”宋洵州说话的空当把其中一包递给她，“我从初中吃到现在。”

　　与他之间的巧合都逐渐稀松平常化，实在太多太多，祁言涧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饼干是很大众的品牌，有很多人都喜欢。苹果软糖虽然小众，但是她喜欢吃的软糖，也一定会有另外的人喜欢，那个人可以是任何人，包括宋洵州。

　　两个人坐下后，祁言涧先扫了自己手边桌角处的二维码，店内的饮品和甜点出现在手机主界面，她在经常喝的荔枝玫瑰气泡水那栏点了一个加号，然后把手机平移到宋洵州手边:“请你喝。”

　　宋洵州没和她在行为上客气，只在嘴头客气了一下：“这么客气啊同学。”

　　“应该的宋老师。”

　　两个人看起来都已经代入了今天彼此充当的角色。

　　“哪个好喝？”宋洵州作为初来乍大的新人，决定听取祁言涧这个常客的建议。

　　“我也不知道，店员姐姐当时给我推荐的是苹果肉桂拿铁，但是我不太想喝咖啡，所以就点了一杯气泡水。”

　　宋洵州差不多猜到她的下言了。

　　“第一次点觉得很好喝，随后每一次过来点的就都是这杯，没尝试过别的。”

　　真的就是从小轴到大啊。
　　轴到个个小习惯，都一直没怎么变。

　　宋洵州在数量显示为1的加号上又点了一下，抬手又把手机归还原位，说:“看来很好喝了，那我也喝这个。”

　　“真的好喝，等会你试一下，”祁言涧把手机屏幕向下滑，又问他，“你有想吃的甜品没,这个我可以多给一点推荐，好多我都吃过。”

　　“可惜咯，”头顶上温暖的灯光把宋洵州的轮廓都描绘得更温柔几分，“我决定吃糖，所以甜品下次来再吃。”

　　“你不喜欢吃甜的呀?”祁言涧又点了一小块开心果巴斯克，闻言忍不住问出口。因为自己太过喜欢吃甜食，所以对于宋洵州这种二者之可选其一的做法有些惊讶，以致说出的话尾音都是上扬的。

　　“不太喜欢呀。”宋洵州双手撑着下巴，边说话边转头看她。

　　“……”语调怪怪的。

　　祁言涧提交了订单，付过款后，就收起手机，把做完的数学试卷平铺在两人眼前。
　　宋洵州也翻开了打印纸的第一页，开始从第一道题开始逐一往后面对答案。

　　选择题部分的最后一题，祁言涧在试卷上没有做出选择，题号前是空白的，宋洵州在查到这道题时停住:“有思路吗?”

　　祁言涧“嗯”了声，她翻出写这道选择压轴题过程的草稿纸，用笔划过每一步给他说自己的做题思路，直到需要进行二次求导时才被卡住。

　　宋洵州的手心在她面前张开，祁言涧秒懂他的意思，把自己手中的黑色中性笔放在上面。

　　两个人的手没有碰到一丝一毫。

　　宋洵州扯了下唇角，借着她前面的步骤继续往下写，边写边讲，遇到需要套公式的地方停下来，让祁言涧说，就这样他停她说、他说她停，不一会儿，大半张空白的草稿纸写满了符号与数字。

　　“我明白了。”祁言涧把草稿纸翻过一页，打算从头到尾再过一遍总做题步骤。

　　她在这边大脑飞速运转地算，宋洵州则在一旁继续对后面题的答案。

　　桌边摆着两杯冒着冷气的粉色气泡水，挨在一起，自始至终都没有被动过。
　　两个都是认真的人，学起来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把各自当下应该做好的事情完成，所以效率比彼此预想的都要高，一套卷子研究下来，也刚过去一小时不到。

　　即使室内在开着冷气十足到祁言涧脚都变冷的空调，但归根结底是在夏天，玻璃杯里面的冰块已经全融化了，只余几团气泡浮在液体表面。

　　宋洵州拿起来，仰头喝了一口，刚放下杯子，余光中就注意到旁边女生投过来的视线。

　　口腔里的气泡依旧在爆炸，他的目光和她相对。

　　“好喝的。”

　　得到肯定回复，祁言涧才踏下心来，她还蛮期望宋洵州也同样喜欢自己喜欢的食物的。

　　祁言涧叉起一块蛋糕角，放进嘴里，细腻奶油在舌尖逐渐融化。
　　刚刚试卷上应用题的压轴第三问把两个人一起难住，宋洵州昨天其实是写出来的，但是在给她检查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有一步的数明显是错的，不过转换了方法之后得出来的结果却和刚开始的完全不一样，也不知道哪个是正确的。
　　她没有写这道题，因为发现自己连题都没读懂，没读懂的原因是这个题型老师没有在课上讲过。她隐约记得好像在哪个学校的月考题目上见过类似的题目，不过数学老师干脆把第三问跳过了，原因无他——研究完了再碰上新题照样不会，况且这道题根本拉不开差距，能写出来的学生没有几个，与其浪费全班人的时间花整节课讲清楚这样的题目，不如多花时间抓抓基础题型。

　　“你们平时会讲这样的题吗？”

　　“偶尔，有的题没什么做的必要。”

　　“这道呢？”

　　“这道如果有功夫研究的话，最好还是写写。”宋洵州撕开软糖包装，拿出一个苹果形状的苹果味软糖吃掉，“我也不会，到时候去问问老师，回来再讲给你。”

　　“不会”这件事，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难以启齿，哪怕是在喜欢的人面前。

　　祁言涧被他坦诚的话感染到。

　　她不禁羡慕他对数字的敏感程度：“但是你真的很有天赋，在理科上。”

　　“我知道，”宋洵州笑着看她，“你知道自己在语言方面的天赋吗？”

　　祁言涧没想到他会突然进行一个反问，也不好奇他是从何而得之这件事的，反正在相处的这段时间里，自己早已经发现对面这个男生似乎在很长时间之前就对自己进行了单方面的认识和了解。

　　她重复他的话：“我知道。”

　　宋洵州挑了挑眉，说：“很宝贵的，珍惜你的天赋吧祁同学。”

　　两个准高三生已经聊起了学习，接下来的谈话几乎是水到渠成。

　　“你想考哪所大学?”她问。

　　没有想考的大学但知道自己会去哪所学校读本科的宋洵州：“能考上哪就去上哪。”

　　“和我想的一样。”祁言涧弯了弯眼睛。

　　“你态度比我端正太多了,”宋洵州直了直后背，语气多了点认真，“我以为你有一个很坚定的目标。”

　　祁言涧指腹在玻璃杯壁上摩擦两下，宋洵州说出的话让自己有些迷茫，她摇摇头，缓慢出声：“不是。”
　　“只是觉得自己是一名学生，要做的工作是读书，所以就要努力把这件事做好，”她的声音有些低，“不是为了赞扬，也不想和任何人成为竞争对手，更没有目标。”

　　“其实这件事说起来，还挺可怕的，对吧。”

　　宋洵州没有立刻说话，他在大脑里处理祁言涧的这些真心话。

　　“有什么可怕的，起码你在行动，目标什么时候树立都来得及。”
　　“你在为未来的自己创造更多的选择机会，这一点已经很了不起了。”

　　他总是能及时并有效地对自己进行一些安慰。

　　“谢谢，其实我这次数学考得很差，本来这没什么关系，比较让我担心的是我自己对这个学科有一点丧失耐心。我怕到最后，还是得不到一个正面的结果。”
　　“今天你给我讲了平时我比较模糊的几个题型，我感觉自己好像又多了几分信心。”

　　傻不傻。
　　以前没有我，你照样高考数学138。

　　“这几道题型大多也都是你顺着我提供的一点点思路，自己独自想出来的，不知道你意识到这点没有。”
　　“你基础太好了，祁同学，”宋洵州注视着她的眼睛，“而且，你远比自己以为要有力量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