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仙》张兑泽

12、第 12 章 驿站

　　入夜，暮鼓声声，百姓结束一天的喧嚣归家，驿站附近也寂静下来。
　　师兄们已经早早睡了，陆鸣却因为有些燥热睡不着，现在是初夏，应该不至于热，陆鸣想这股燥热或许来自于自己的内心而不是天气。
　　他不想打扰师兄们睡觉，便走到外间，点起一支蜡烛，准备随便看点清心的书。
　　突然，那个方块又“活”了过来，泛着幽幽蓝光。
　　陆鸣有点好奇，便拿着方块在蜡烛前仔细看看，突然一种失重感传来，陆鸣几乎要尖叫，可是还来不及多想，陆鸣瞬间到了另一个世界。
　　“怎么又是突然袭击。”
　　待失重感消失，陆鸣发现自己在一个高高的屋顶上，风绕着陆鸣吹散了白云，白云蓝天仿佛触手可及，他被孤寂的感觉笼罩着，这种孤寂感他几乎无法忍受，可是内心深处却又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你要隐藏好，你要隐藏好，谁也不能发现你，谁也不能发现你。”
　　这个声音似乎无止无休，陆鸣听得已经有些许烦躁。
　　陆鸣想，他现在是谁？他为什么到了这里？他是附身于谁了吗？他为什么不能被人发现呢？
　　陆鸣放眼望去，熟悉的布局，灰黑色的宫殿，萧飒的高楼，宽宽的甬道，如死亡般寂静的守卫。
　　这不是万花国皇宫又是什么。
　　一切都没变，变化的只有穿行于此的人。
　　“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殿上有声音传来，大殿正中的皇帝有一张令人亲和的脸庞，可是他不是唐欢，声音也不像唐瑛。
　　那他是谁？
　　陆鸣忙从身上寻找，那黑曜石般的物件还在身上，他突然对这个东西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和些许畏惧。
　　他不知道它的触发机制，更不知道每次它将陆鸣带往的终点在哪里，可是他又有种强烈的感觉，他与此物的相遇仿佛不是偶然，这个东西以后是要跟定他了。
　　他渐渐听明白了，皇上今日乃是说一件大事，立唐瑛为太子，所以这个皇帝是唐尧？也就是唐瑛的父亲。
　　唐尧，已经是万花国第四任皇帝了，本颇有开国皇帝唐欢的遗风，清政爱民，万花国在他的治理下，民生安乐。
　　可是自幼子出生，皇上便开始沉迷方术修炼、搜集异人异象。
　　大改之前朴素清廉之气，开始追求享乐奢靡。
　　人们都说这个幼子的出生，是万花国灾祸的开始，而这个幼子也将是万花国的灾星。
　　人们，总是把一切异于常理的事物当做“灾祸”，因为这种异于常理会让某些群体开始有一种失控感，这种失控感渐渐演化为群体的恐惧，所以他们必须将它批判为“灾祸”，他们开始诉诸语言、诉诸异象、诉诸一切他们能想到的事物。
　　而唐瑛，就是这个灾祸。
　　原来，唐瑛一出生便背负了如此多的“重担”。
　　只是人的情绪往往会掩盖一个真实的人，若说立为太子，唐瑛的确是极为适合的。唐瑛那时虽只是个小小的孩童，可是身上却全无飞扬跋扈之气，他对待老师恭敬，甚至对待身边的宫女下人也和蔼异常，他每日下学之后便会去老师的书房，与父亲聊聊这一天的经历。
　　这是陆鸣第一次见到唐瑛，他站在皇上身旁，清瘦苍白，话也极少，只是偶尔会随着父亲的眼光看向不同的方向，他似乎是一个孤僻的少年。可是陆鸣第一次见到唐瑛的时候，不知为何便想到了他在人类的第一个亲人和朋友—唐欢，他们身上似乎有某种相似的东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
　　当皇上宣读诏书之时，陆鸣能看到大殿上人们复杂的表情，随后便是萧皇后带着文武百官跪在殿前，说皇上立幼子乃是有违天道，请求皇上收回立太子诏书，可是皇上却置若罔闻。
　　退朝了，整个大殿又安静了，周围也似乎变得寂静了，陆鸣跳下屋顶，看着空荡荡的大殿。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啊，带他进宫的唐欢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他在这个皇宫似乎是隐身般生活这么久了啊。
　　陆鸣和唐瑛的相识是一场意外。
　　这日唐瑛在箭场练习射箭，几次射不中他已经有些生闷气，但是却并不气馁，便又不停拿箭接连不断朝着目标射去。
　　突然一声轻轻的嘲笑传来，于这宫中几乎捕捉不到轻轻的一声。
　　“谁！”
　　唐瑛四周寻找，可是没有人，身旁站着的陪练也没有听到。
　　“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没有啊。”
　　唐瑛觉得奇怪，为什么只有自己听到了，而屋梁上的陆鸣却也惊了，为什么唐瑛能听到他的声音。
　　陆鸣便不敢发声了，只是静静在屋檐上看着唐瑛一次次向着那个箭垛射去，陆鸣想，莫看这个人平日温润如玉，可是骨子里却有一种执拗，今日若是射不中，这人恐怕不会从射箭场离开吧。
　　他不气馁似乎也不焦躁更没有怪天怪地怪怪风怪自己，只是不停的拿起箭，射出去，拿起箭，射出去，直到天色渐黑宫人点燃了宫灯，射箭场灯火通明。
　　不知又过了过久，最后他实在是累了，便摸了摸酸痛的手臂收箭离开。
　　“走吧，明日再来。”
　　射箭场又空无一人了，陆鸣这才从屋顶上下来到了射箭场上，白日的燥热已经变幻成夜露的清凉，他拾起一支箭站在唐瑛的位置。
　　“啪！”
　　正中箭垛，陆鸣虽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来自何方，可是他身上却总是有超越旁人的能力和一股难以抑制的能量，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股力量都来自哪里，他想这明明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为什么对于人类来说这么困难，他又捡起一支箭，“啪！”又是正中靶心。
　　后面有掌声传来，他惊吓到转身，一支箭正对着后面鼓掌那人。
　　“谁！”
　　太子唐瑛从黑暗中走出，原来他离开射箭场之后，想来想去还是偷偷又回来了，而且没有带一人随从，谁知就遇到独自射箭的人，陆鸣这时早就脱离了孩童模样，已渐渐长成少年模样，他一见是太子唐瑛，也不躲似乎内心已经笃定唐瑛不会害他。
　　唐瑛单刀直入。
　　“你是宫中传说的妖吧。”
　　“是又如何。”
　　“交个朋友吧。”
　　“为什么。”
　　“你我有缘。”
　　“好，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
　　这句话在陆鸣脑中循环往复，他出了一身汗，他好像魂魄脱离体外，在体外对着趴在桌上的他躯体喊着，快醒醒，快醒醒，可是他醒不来。
　　只是往更黑暗的地方坠去。
　　他还在那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