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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声 不一会儿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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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竹刚踏进学校大门,天空开始滴起零星小雨。
还未待她爬上二楼,雨势开始作大。
外出采购的成继光及离逍均已回来,正各自收拾归位刚买回来的东西。
成继光不愧是能做学生会长的人物,该买的生活用品罗列成表格,井井有条,紧急需要的东西都买了来,晚上这里并不缺些什么东西,其他的物品留着以后慢慢添置。
纪竹趴在二楼栏杆上,伸手去接落下的雨滴。
生活好似并不算艰苦。
然而这念头半小时后彻彻底底消散。
因为屋子开始漏雨。
雨水首先在屋顶积起来,沿着屋檐洇湿墙壁,顺着天花板的角落一滴一滴落下,成继光和纪竹离逍两间屋子无一幸免。
本来买来用作脸盆脚盆的所有容器都被临时征用,叮叮当当铺满屋子的角落,去接房顶漏下的雨水。
成继光卷着裤脚,连刷牙的杯子都贡献了出来,放在桌面上,对齐天花板上的落水点,滴答滴答接水。
纪竹同离逍一同搬开正处于洇水墙壁旁边的床,撑起腰捶了两把。
外面的暴雨没有变小的趋势,雨幕遮挡整个天地,灰扑扑地,看不清东西。
他们几人自过来之后就没有吃饭,一直忙活到现在,三个人干着干着,逐渐停下叮叮咣咣的拉桌子搬凳子的动作,慢慢静下来,站在漏水的房间里,皱着眉看着乱七八糟的屋子,沉默着。
饶是一路上都没什么表情的离逍,现在都不可避免地面色沉下。
纪竹跨过路中间接水的一个盆子,走到房间另一侧的床旁,拿起手机,解锁。
她试图给张建平打电话。
然而大雨雷电轻而易举地阻绝了山区的信号。
纪竹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成继光看着沉默的两人,试图安抚:“我下午还买了泡面,吃点?”
他哈哈笑着,缓和气氛:“这里有热水壶和饮用水,我去烧点水,有什么事先吃完饭再说。”
然而,等他找出热水壶,插上电的那一刻,三人头上本来还有着微弱灯光的LED灯不堪重负地闪了两下,灭了。
……纪竹气笑了。
她是真的笑出了声,成继光在昏暗的房间听见她的声音后也干笑了两下。
方才低气压的房间出现停电的变故后气氛反而缓和了不少,离逍将自己的另一个小行李箱放倒在地上,拉开拉链翻找:“我这里还有几盒自热米饭。”
于是乎她们三人一人搬了一个凳子,坐在外面走廊上,承着外面尚未黑透的天,看着自热米饭的气孔中冒出的三道笔直蒸汽,听雨。
纪竹托着下巴,斜眼看向离逍:“你的头发很好看。”
离逍低头,手摸了下发梢,低声道:“谢谢。”
和她的朋克衣服及张扬的头发反差很大,离逍虽然称不上内向,但十分低调,她话极少。
“哎,离逍纪竹,”成继光插话道:“你们是为什么来支教啊?”
他拍拍胸脯:“我先说,我是因为大二上学期看了一部支教电影,看完就想来山区看看,看看这里,看看孩子,看看我能做些什么。”
纪竹盯着呲呲作响的水蒸气,几秒后开口:“我没有那么高尚的理想,我只是想到一个安静纯粹点的地方呆一段时间,临时觉得这里挺合适的。”
离逍眼睛垂下看着地面裂缝的水泥地:“我认识一个很好的哥哥,曾经也是支教志愿者。”
“那你是因为这个哥哥的影响所以来支教的喽?”
离逍点点头。
正当成继光想追问是哪里的哥哥的时候,雨幕里,一辆银白色的面包车开着雾灯驶入。
张继平佝着身子,从驾驶座下来,他一手遮着雨一手打开后面的车门,从后面座位上拿了两把雨伞下来。
他未及打开雨伞遮雨,直接弯着腰小跑过来。
上到二楼的时候,他肩膀已经完全被雨水打湿,发梢结成一缕,他拿手背抹了下脸上的雨水,头发上的水珠也随着他的动作甩落。
张建平伸头看了眼屋里的情形,跺了跺脚,连声叹息:“哎我就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早知道前两天我就该找人把屋子补起来,都怪我这脑子。”
他转头,看见排排坐等着自热米饭的三人,更加自责:“快快快,跟着叔来,今晚咱不住这里了,跟叔回家,家里有饭!”
今晚若是真要在这漏雨的房间里睡觉不知道要多么难捱,纪竹几人立马站起来,收拾些随身物品就要同张继平下楼。
待要上车时成继光突然喊道等我一下,只见他同方才张建平一样,也不不打伞手稍微遮一下直接冲出去,再次下楼时手里抱着方才那几盒自热米饭,他咧嘴,抹掉脸上的雨水:“不拿浪费了,一起带回去吃!”
张建平家离学校并不算远。
但下着大雨,雨刮器在前挡风玻璃上来回哗啦啦运作,张建平的车开得不快,过了快20分钟才到目的地。
这雨来的凶,但也就厉害那么一阵,他们下车的时候雨势已经逐渐转小。
张建平将面包车开进院子里,院内是几间青砖房,二楼阁楼由木头制成,上面铺设瓦片,屋顶的积水正顺着排水瓦滴滴啦啦落下。
正堂屋用青砖石抬高,是以积水都在台阶下。
围着少数民族刺绣围裙的妇人看见张建平带着纪竹几人过来,直起身子将手在围裙上抹了两把,热情张罗:“娃娃来咯,快些,饭作好咯!”
堂屋正中间摆了个方方正正的桌子,上面摆上了至少5个菜,妇人还在从厨房里端盘子出来。
成继光将手里的自热米饭饭盒放下,忙抄起手去帮忙。
阁楼上闻声下来了两个女孩子,一个初中年纪,一个只有六七岁的样子,那小一点的小女孩怯生生的。
张建平对那大一点的女孩子讲:“张芬,你去隔壁喊妹花妹水来吃些,就说支教老师来叻,作了一大桌。”
女孩应声出去。
纪竹被从厨房赶出来的时候,看到三个六七岁的女孩围在桌前,其中两个女孩子穿的是交领花边的青布上衣,应该就是刚才张芬从隔壁喊来的。
她们正围在桌前看那几个自热米饭盒,不时用手戳一戳,窃窃私语偶尔捂嘴偷笑。
叫做张芬的女孩看见纪竹出来,一把拉过妹妹试图研究塑料盒盖的手,一脸严肃拽到身后:“哪个让你碰别人东西了?”
纪竹摆摆手说没关系,上前打开盒盖,里面的米饭还有一些余热,她推给几个女孩:“没关系的你们吃。”
这会儿她们害羞起来,你推我我推你不肯上前。
终于张芬妹妹大着胆子问道:“老师你叫啥子名字啊?”
纪竹搬了个矮凳子坐在她前面:“那你先告诉老师你叫什么名字?”
“老师我叫张兰,”她嘿嘿一笑,拉过另外两个小伙伴挨个介绍:“这是罗妹花,这是罗妹水,她们双胞胎是叻!”
“好嘛张兰同学,还有妹花,妹水,你们的名字很好听。老师叫纪竹。”
“好嘛记住老师,”张兰模仿着刚刚纪竹的语气:“老师你的名字也很好听,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几个女孩子哈哈大笑。
张兰继续问道:“老师,我和妹水妹花开学就要上一年级了,你会来教我们吗?”
纪竹有些惋惜:“可能不会哦,不过我倒是有可能去教你姐姐。”
被点名的张芬猛地抬头,看到纪竹含笑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顿饭着实是准备了不少菜,看上去不像是临时拉纪竹几人来蹭饭,倒像是一早准备起来的。
小方桌坐不下,张建平让张芬从屋里新搬了张长桌子拼起来,算上纪竹几人,满满当当坐了九个人。
几个小女孩过了最初的害羞劲,各自拿了一盒自热米饭,互相分享餐盒里不同的菜色,纪竹几人则对着桌子上的菜赞叹不绝。
檐外雨停。
被雨水滋润的土地发出各种生机勃勃的声音,夜晚的蛐蛐声,隐约传来的青蛙声,小女孩最是坐不住,张兰拉着妹水妹花姐妹去林子里寻知了猴,张芬上阁楼写作业,纪竹几人帮着收拾饭碗。
穿刺绣围裙的女人是张芬张兰的妈妈,叫韦玉莲,和妹花妹水一样,都是布依族。
这里的少数民族很多,不同的寨子聚集着不同的少数民族,初中一个班上可能能看到七八个不同的族别。
韦玉莲告诉纪竹,妹花妹水爸妈出去打工去了,前几年每几个月还会寄钱回来,可三年前他们寄回最后一次钱之后再也没了音讯,家里只剩一个听不懂普通话的奶奶,不知道能去哪里寻儿子儿媳。最初张建平帮她们打听过,后来也不了了之。
纪竹问道:“那妹花妹水开学会去上学的吧?”
韦玉莲说会的,纪竹稍稍放心,继续帮着收拾桌子。
晚上,成继光被安排去和张建平睡堂屋,张芬和张兰同韦玉莲睡主屋,纪竹同离逍去睡两姐妹的阁楼。
阁楼的屋子被收拾得很妥帖,床单重新铺过,是老式的格子布床单,阁楼顶的木梁上挂了个吊扇,姐妹俩出去的时候贴心地帮她们开了起来,但大雨刚过,其实今天不热。
纪竹躺在床上,闭眼养眠。
这个时间相对于她平常的睡觉时间实在是太早,她睡不太着。
离逍躺在旁边,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纪竹辨认出声音,是张兰寻知了猴回来了。
不一会儿楼下传来水流哗哗声,在夜里映着昆虫青蛙的声音,奏成农村夏日夜晚交响曲。
纪竹在这交响曲中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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