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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声 满月之喜, ...

  •   告别了女警,纪竹同张建平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

      张建平的五菱宏光不能长时间停在派出所门口,几人商量后先由张二开回去,等下午把妹花妹水领回来再打电话让张二来接。

      去省城的大巴比会乡里的中巴略大些,也干净许多,车里没太多嘈杂的气味。

      大巴慢慢开出县城,石子路转柏油路转高速公路,窗外的风景逐渐现代起来,纪竹伸展了下昨晚在值班床上睡得僵硬的肩膀,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她的手机昨晚又没充上电,扫了眼时间就熄了屏幕。

      纪竹手肘撑在窗棱,指节敲打脑门,思考带着两个小女孩前往苏州的可能性。

      -

      张建平加上了省城民警的微信,现在正一个脑袋两个大。

      他按照民警发来的地址,带着纪竹急头巴脑地找过去,民警发来了好几个60秒长语音,控诉昨夜这两个牛胆孩子居然在他们眼皮下开溜让他们一通好找。

      这个派出所就在车站周围,张建平没怎么费事就寻了过去,进门便看到坐在铁皮椅上的两个垂头丧气的女娃。

      他也不管是不是他家的孩子,气不打一出来将二人揪起来,忍了好忍才没揍下去:“……你们是诚心想把你们奶奶急晕死过去。”

      妹花梗着头不说话。

      妹水吓得有了哭腔:“叔,我奶没事吧。”

      张建平深呼了一口气,语气放软了些:“我昨晚跟你奶报过信,你奶知道你俩没事稍松伐一点,但还是一颗心吊着,操心坏了,生怕你俩再出事。听话,现在跟叔回家。”

      妹花拉过吸溜鼻子的妹水,手紧紧攥着,倔强地抬头看:“叔,我们不回去。”

      她下巴扬得高高的,努力让眼皮子兜住泪水:“咱村的娃平常爸妈都不在家,平日里大家都一块玩看不出啥,但是叔,每年春节,别家的爸妈都能从外面回来,我不明白为啥我爸妈就回不来。”

      张建平说不出话来。

      “年前阿春拆他妈给她买的新衣服的时候我和妹水就趴在门口看着,”妹花抬手把眼泪往上抹,昂着头:“叔我要去问问,我要去问问......问问凭啥我和妹水就没有新衣服......"

      张建平鼻头也开始泛酸。

      纪竹越过他,将妹花湿乎乎的脸按在怀里。因为太过激动,在冷气十足的派出所大厅,妹花的脖颈依旧潮潮的。

      妹水站在旁边,从口袋里掏出皱皱巴巴的钱,依旧吸着鼻子:“纪竹老师,这些先还你。”

      纪竹扭过头,看向妹水,她思索片刻接过钱,点头道:“也行,添进去一起当作你们的机票钱。”

      怀里的妹花愣了下,缓缓抬起头。

      纪竹低头冲她笑:“出门的时候偷户口本了吗?”

      -
      妹水已经擦干了眼泪,新奇地抚摸着飞机上的一切。

      张建平趁着飞机没起飞,在往家里打最后一个电话。

      韦玉莲按着张建平的指示找到大嘴巴的罗大矿,要到了妹水妹花爸妈的疑似工作地址。张兰听说张建平要陪着妹花妹水去苏市,甚至是坐飞机去苏市,在家急得直跺脚后悔没有死皮赖脸跟过去。

      妹花脸上极为镇定,漂亮空姐弯腰冲她打招呼她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但她紧紧抓着妹水小臂的左手出卖了她,妹水的手腕几乎被她扣出红印子来。

      两个小女孩坐在前面,纪竹同张建平坐在后一排,接过空乘递来的毯子——

      特别好,纪竹发出舒适的叹息。

      张建平瞧了一眼纪竹,看向前面两个对周围一切都新鲜不已的小女孩,他一想起商务舱机票价格就肉痛得不行——即便不是他付钱。

      妹水好奇地往后看,小声同妹花咬耳朵:“为什么后面三个人一起坐我们两个人一起坐?”

      张建平又瞧了眼身旁的纪竹,他之前咋瞎了眼没发现这姑娘这么有钱,他开始心虚——教师宿舍的基础设施还是要再添点。

      飞机到达苏市已是傍晚,纪竹掏出手机,划掉了纷杂的信息,只留下奶奶的一条长微信语音。

      ——她并不准备听也不准备回消息,她准备帮两个孩子找完爸妈去爷爷奶奶家搞突然袭击。

      进了苏市一切就到了纪竹的主场,这里是纪竹长大的地方,她找到酒店,让张建平办好入住,便丢下张建平熟门熟路地带着两个小女孩去自己常去的那家汤泉。

      饶是妹花这样大胆的小姑娘,也略有些紧张地缩在纪竹身后。

      纪竹盯着服务员将两个小女孩从内到外洗了个遍,亲手丢弃了妹水头上那根老化的橡皮筋,用漂亮的小蝴蝶结发圈给她扎了个清爽的马尾。

      但换衣服时妹花死死抓着自己传过来的那身衣服,执拗地表示自己还要穿这身,纪竹扭不过她,遂放弃。

      看着纪竹随着穿制服的漂亮姐姐离开,罗妹花紧绷的注意力也随着纪竹啪嗒啪嗒的拖鞋声紧跟,手不可查地扣着软皮沙发,看到两人在视线范围内站定才略略放下心来。

      她侧过头端详四周,坐在一旁的妹水在偷偷嗅自己已经洗净烘干的衣服上的香味,不远处的梳妆台上,妹水那根皮筋在桌角随意丢着。

      罗妹花回头,纪竹同服务员依旧在交谈——她静悄悄站起身,挪到梳妆台前,将橡皮筋捏在手心里,攥紧了。

      晚上,妹花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翻来覆去,这床有点太软了,她睡不太着。

      “你说我们二天得倒见爸妈不?见到爸妈我们讲啥子嘛?”妹水盖着被子问。

      妹花翻了个身:“我也不晓得。”

      “那你说,爸妈要是真的不要我们了咋个整?”

      过了好一会,妹花闷声:“那我们也不要他们了。”

      妹水很久没说话。

      “但是我们得把奶奶养我们的钱要回来,”漆黑的房间里,妹花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回忆起奶奶瘦弱的身子和平日里繁重的活计,一字一句道:“得把钱要回来。”

      城市里的清晨没有叫起床的白头鹎,四周一片寂静,妹水翻来覆去实在是再也睡不着,蹑手蹑脚摸黑下床拉开厚厚的窗帘,才知道天已经大亮了。

      她叫醒还闭着眼的罗妹花——后半夜才勉强睡下的妹花此时才刚刚入睡了3个小时。

      两个小女孩慌头慌脑地洗漱完,出门刚好撞上准备叫她们的纪竹。

      妹花黑黢黢的脸看不出什么,但耳朵却红了起来。

      ——怎么在别人家睡到天大亮才起床。

      本以为还要再等一会儿的纪竹挺满意:“行,走吧,去罗大矿说的你爸上班的地方。”

      他说的地方是一个饭店,纪竹也曾经去过,爷爷之前六十整寿的时候在那里吃过饭。

      罗大矿说他之前帮一家农副公司配送蔬果的时候来过这家饭店,撞见罗妹水爸爸开着辆他不认识的车进饭店停车场,那车的车标他虽然不认识,但一眼就能看的出来车非常值钱。

      罗大矿还以为罗元武发达了,丢下卸货的同事,贼眉鼠眼地跟上那车,趁罗元武下车勾上罗元武的肩,一口一个罗老板的叫着。

      后来罗大矿才知道罗元武不过是一个饭店的泊车小弟,白瞎他奉承他那么多句。

      还是由纪竹叫车,张建平坐在副驾位置,后排挤着纪竹妹花妹水三人,好在两个小女孩都很瘦弱,两人紧挨在一个座位,半分没挤到纪竹。

      妹花坐在中间,努力和纪竹拉开些距离。

      并非疏离,自纪竹笑着问她有没有偷户口本,她就对这个漂亮万能的老师感激无比。纪竹老师昨天在那个很香的会所做了全身皮肤管理,现在全身都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香气,每一下触碰都让妹花觉得羞赧僭越。

      紧挨着肃穆着,终于车到了那家饭店,罗妹花跟着纪竹下车。

      这家饭店远比昨天那家水疗馆更大更奢华,妹水紧张地攥紧了妹花的手,妹花回握,站在妹妹前面。两个小女孩紧挨着步步跟紧纪竹,走进这家饭店的大门。

      看着前方熟练同工作人员交涉的纪竹,妹花因这间金碧辉煌的饭店而升起的紧张消散不少。

      这样可靠的大人。

      纪竹回来,同张建平讲:“那服务员说这里确实有个叫罗元武的泊车员,刚才收到领班同志去帮客人停车了,让我们在旁边沙发等一会儿,等会儿他交还客人车钥匙的时候会回来。”

      随后她摸了摸妹花的头:“不用怕,一会儿想问什么就问什么,老师会在旁边陪着你。”

      妹花和妹水点了点头,随着纪竹来到侧厅接待的沙发坐下。

      妹花观察纪竹自然接过服务员端来的咖啡,跟着接过杯子,小口喝了一口——好苦。

      她放下杯子,正襟危坐,盘算着等会要和他说些什么。

      不过有纪竹老师在,她并不害怕,这样温柔强大的人,感觉所有事情在她面前都能顺利解决。

      一杯咖啡喝完,大厅侧边玻璃门走进来一个穿制服的男人,纪竹求证的眼神看向张建平,张建平点了点头,起身向那男人走去。

      两个小女孩被纪竹牵起,一步步走向那个看起来陌生无比的父亲。

      罗元武眉眼匆匆步履飞快,他手里拿着车钥匙,张建平还没来的及喊他,罗元武就绕过廊柱快步走进侧厅,张建平加快步伐追上去喊他名字:“罗元武!”

      男人快步走进一处宴会厅,妹花和妹水随着纪竹缓步跟上去。妹花的手心微微汗湿,但因为纪竹平静的态度,昨天私自出走混上大巴进派出所一路上如猫呲起的背毛般浑身尖戾的的刺也抚平。

      她跟着身侧柔软可靠的手掌稳步向前。

      绕过廊柱,妹花看到和她记忆里的爸爸有几分相似的男人正将车钥匙交给一个穿休闲白衬衫的男人,那个男人的袖子卷到手肘处,骨骼分明的手接过钥匙回头就要往厅内走。

      妹花正要继续迈步往前,却感觉身边的人站着不动了。

      刚握着她手的柔软手掌现在慢慢攥得越来越紧,妹花觉得掌根都被捏得有些疼。

      她疑惑抬头——纪竹老师正定定看着前方转身走开的男人,片刻后目光跟着头转向,粘滞在宴会厅门侧的迎宾立架上。

      妹花觉得现在的纪竹老师好像一下子变了个人,这两天的温柔强大游刃有余似乎一下子被击碎了——不可置信的样子像刚从罗大矿口中听说罗元武消息的自己。

      她随着纪竹老师的视线看过去——

      那迎宾立架上写着:弥月同庆·纪府喜宴,恭祝 幼子思行满月之喜,承蒙厚爱,略备薄酌。父亲纪中庭母亲张双玉偕子敬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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