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雏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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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叶以超强的开车技术，准时将陈欣妍送到学校。
刚在办公室放下东西，苏叶来不及喘口气就去班里看看那群孩子。
果不其然，这层楼只有她的班没在好好学习。
苏叶环抱着胳膊，面无表情站在后门。
正和同桌笑谈甚欢的林褚倏忽感受到背后一股杀气，随意一瞥就对上苏叶冷漠无情的目光。
林褚：......
他立马坐正身子，拿起笔便在纸上刷刷刷写着什么，神情认真得不行。
他那慢半拍的同桌茫然地看向苏叶，随即惊慌拿起书就看。
后知后觉的学生瞬间安静，窸窸窣窣拿起书读。
苏叶一直待到下课铃响才走上讲台，台下学生的心思特别好懂，尤其是坐后排的学生。
“早晨的记忆效果很好，我希望你们不要浪费。”
苏叶又强调一遍早读的事，便看向那个又在走神的男生。
“林褚出来一下。”
全班的视线瞬间看向林褚，他摸不着头脑地跟着苏叶出去。
不就是开小差了一会儿吗？别人也有啊！不至于再单独教训我吧？
苏叶还没开口，他就着急认错，态度极为诚恳，“老师，以后早读课我绝对认真学习，不和同桌闲聊，我知道错了。”
这孩子发育很快，都快和顾京墨一样高了，苏叶扬得脖子很酸。
她点头，开口却不是谈此事，“可以和老师讲讲今年不参加竞赛的原因吗？”
她柔和而无攻击性的注视让林褚下意识升起的叛逆之火消了下去。
但也只到如此。
“没理由，单纯不想。”他把手插进口袋，装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苏叶还想说什么，就被林褚笑眯眯叫停。
“老师，这不兴强迫学生参加啊。”
苏叶很无奈，最后只能说这三日内，他随时可来补报名。
林褚一脸不在意。
被光明格外眷顾的办公室里，苏叶正比对着班上申请贫困补助的学生家庭信息。
这时隔壁班的班主任许澜进来便直往她那走。
“小叶，你们班两个学生现在在互殴，其他学生拦不住，你马上去处理一下。”
苏叶一听不得了，道声谢后就急忙赶到现场，到那才发现是林褚和郑宸鑫。
一帮学生见到苏叶，更加卖力拉开两人。
“班主来了！”
郑宸鑫放松了力气，但林褚没有，趁所有人注意力放到苏叶身上，一抬拳就要往他脸上砸。
苏叶吓得瞪大眼睛，想去拦却来不及。
“林褚你别！”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原先拉着林褚往后的陈欣妍死死抱住他另一只手臂。
苏叶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幸好林褚犹豫了，旁边的学生抓准时机，连忙将两人拉开一段距离。
苏叶的心落回原处，她出了一身汗，风过便引来一阵凉意。
“谁先说？”
郑宸鑫率先恼怒表示林褚一进教室就要打他，他自己只是自当防卫。
苏叶看向始终眼神嘲讽却一言不发的林褚，“你同意他的说法吗？”
林褚嗤笑一声，“有够不要脸的。”
郑宸鑫脸色巨变，攥紧拳头却没有反驳。
“你补充一下事情经过。”苏叶示意林褚接话。
“他侮辱女性。”林褚懒洋洋道，“我打抱不平。”
郑宸鑫脸一阵白一阵红，看来林褚说的八九不离十。
“还有补充吗？”苏叶看向郑宸鑫，他没出声。
“行，”苏叶看着林褚说道：“你给郑宸鑫道个歉，别不乐意啊，你后面可不讲武德。”
成功把林褚弄得一脸憋屈，他不甘不愿道歉。
道个歉都这么稀碎。
苏叶看回郑宸鑫，“你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回头和小姑娘道个歉，以后不许再这样。”
不知怎的，郑宸鑫尴尬得想把头钻进地缝里，而林褚在一旁使劲憋住拼命上扬的嘴角。
苏叶虽然也好奇得挠心，但也不多问，她认为这毕竟是学生的隐私，事情能平和解决就行。
“我再次强调啊，打架肯定影响这个月的优秀班级评选，你俩等课间时候也和班里同学道个歉，这要求不过分吧？”
两人同时摇头。
“行了，回去吧。”
午间，苏叶将班上更新后的贫困学生资料发给负责人后，准备去食堂吃饭。
经过自己班时，苏叶习惯性看几眼，然后便发现郑宸鑫眼神飘忽、身体僵硬，时不时偷瞄她。
对上她的视线，他又如惊弓之鸟般转看向桌上的练习册，一副好好学习的模样。
苏叶：？
“老师，”坐在靠走廊窗边的陈欣妍面露担忧，小小声说：“你回家吃饭吗？”
苏叶温柔摸摸她的头发，“食堂吃，有什么要和我说吗？”
她顿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学生有属于他们之间的共同秘密，并不能让老师知道的，像给老师起的外号等。
和陈姐学来的，只要不是那种以侮辱取笑他人的、给他人带来困扰的，就别去多管，平时当开开玩笑，还能和学生走近些。
“老师，那个......”
面前的少年尴尬得脚趾抠地，面红耳赤又抓耳挠腮。
苏叶边嚼着饭边时不时疑惑瞅他。
干饭不能停。
“对不起。”他说话突然就流畅了。
苏叶一脸问号，不由下意识结巴道：“你你又给我惹什么事了？”
少年一愣，回过神来又委屈又受辱，腾得起身就往外边跑。
遭了！
苏叶懊恼自己的失言，着急追上去，“宸鑫，你等一下！”
少年好体力，老胳膊老腿的苏叶追不上。
吃饭的时候一般都没带脑子，我怎么就不停下嘴再听他说呢？
苏叶一脸自责，喘气捂着疼痛的右腰侧。
她很久没跑得这么快了，一时身体适应不来。
“你没事吧？”独属于少年微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苏叶扬起头，看着他别扭的神情不由放松一笑。
“抱歉，老师说错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撇过头避开她的目光，但苏叶还是眼尖瞧见他眼眶微红。
“你为什么要和我道歉？”苏叶坐回吃饭的位置，忍住不看桌上的饭菜。
少年坐在对面，此时已过吃饭的高峰期，食堂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和打饭阿姨阿叔在吃饭，没人注意这边。
“我...”他绞着手指挣扎纠结了许久都说不出口。
苏叶没有催他，即使她可惜自己的饭凉了。
“我造了你的黄谣。”
苏叶：造什么？
苏叶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她意识到少年说了一句什么样的话时。
轰隆！
苏叶完全傻了，她的脑子嗡嗡作响，她感到浑身冰冷。
她无法相信面前的少年能说出这种话来。
陈姐曾和她说过，不要把学生当做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有些学生早已经黑得能挤出墨汁，要抱有警戒心，不要付出全部的信任，不值得，这只是一份工作。
郑宸鑫是个什么样的学生？
在今天之前，若是有人问，苏叶会说：是个聪明阳光的男生，性子直爽坦诚，虽然有时开玩笑没把握好度，但心是善良的。
可现在，苏叶觉得自己很傻很天真。
原来被侮辱的人是我。
怪不得他们今天一个两个都这么奇怪。
一个个欲言又止，可谁也不敢大胆明说。
如果郑宸鑫没来道歉，要过多久我会知道关于自己的谣言？
现在谣言早已散播，我还能做些什么？
我自认对得起班上的每一个学生，可是他们......
“具体是什么？”苏叶冷静开口。
少年不敢看苏叶，低垂着头，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因为你手上有个兔子贴纸，我就猜测你有孩子，是你的宝宝给你贴的。”
听到这里并无不妥，苏叶皱眉往下听。
“可是你刚毕业不久，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有个两三岁的孩子，也没听说你结婚，你手上也从来都没戴戒指，然后我又听林婷说她妈昨晚碰见你和你男朋友，还说你男朋友看着很有钱，又虚长你几岁，我便猜孩子是那个男人的，而你可能...给他当情人。”
就因为一个小贴纸。
苏叶难以说清此刻的心情。
“老师对不起！”
看着苏叶沉默不语的样子，郑宸鑫终于慌了。
他以为自己会遭苏叶一顿骂，来的路上他还一直告诉自己，是他的错，是他口出狂言，是他心思猥琐，是他做得不对，只要被骂一顿这事就过去了，没什么难的。
但他从未想过苏叶什么都不说。
说实话，他之前一直没把苏叶当老师看，而是看成好脾气的同学，直到今天从办公室走出来，他才真正意识到苏叶是一名老师，是他的班主任。
“郑宸鑫，你知道这事不对，那你知道这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情吗？”
苏叶讲话很平静。
他抿着嘴巴不敢说话。
“你随便说几句猜测很容易，那你明白谣言消失有多难吗？你口中所谓的情人标签，很可能会牢牢贴在我身上，一生都撕不下来。”
苏叶说话狠了几分，少年便下意识皱眉，他的叛逆心已被激起。
心寒在这一瞬间。
“你简单几句话，我的生活极有可能会变得一团糟，可能丢掉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也许以后再也当不了老师，甚至我可能还要换个城市生活，然后在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生活中，又被无心之人提及这些，反复被人非议，导致未来找不到对象，结不了婚，更没有孩子。就因为你几句话，这些都可能会变成现实。”
苏叶重新拿起勺子吃饭。
“流言蜚语的杀伤力很强。作为老师，你能和被造谣者道歉并说出真相，我很欣慰，但你要明白，这事没那么简单就了结。看在你有改错的心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但你要亲笔写一份正式的道歉信给我，要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也要落款。”
少年犹豫了，“你不会要把这事闹大吧？你要和校长告状？”
苏叶平淡抬眸，“我不闹大，也不告状，但这是你闹出的事，我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他迟疑摇了摇头。
“明天记得给我。”苏叶吃不下了，端起盘子离开。
留些许无措的郑宸鑫坐在原位。
苏叶的课刚好在下午最后一节，她走进教室后，并没有多看郑宸鑫一眼。
苏叶如往常一样上课，同样在探究新知时给学生留时间思考。
“林褚，你和大家分享一下你们组的讨论结果。”
林褚自信站起身，游刃有余地输出观点。
苏叶赞许一笑，请他坐下，“还有谁要补充吗？”
第一组倒数第二排的男生把手举得高高的，顿时惹得班上有些骚动。
“那你回答吧。”苏叶笑容不咸不淡。
少年起身哗啦啦补充一堆。
“很有想法，请坐。”
苏叶在黑板书写学生的所有猜想，“我们知道，猜想不一定就是定理，若想成为定理，我们还需要进行严谨的证明。”
苏叶引导着他们逐个验证猜想的适用范围，最终得出一个定理以及多个有条件的结论。
“洛嫣，你这节课有什么收获？”苏叶随便点了一位举手的学生。
她落落大方回道：“我学到了从不同角度出发，会有不同的发现。还有就是猜想需要验证，不能一上来就说它是定理，它可能只是一个有条件的结论。”
“很好，请坐。还有谁想分享吗？”
第一组倒数第二排的男生又举起了手，班里再次有了不大不小的骚动。
苏叶点头示意他起身。
“我学到了确定一个定理是艰难的。在探索过程中，我们总会发现很多个可能的定理，但它们到最后可能都不是万能的定理，所以在未进行严谨的证明之前，不能轻易定下结论。”
“芜湖！”郭浩宇吹了一嘴口哨。
苏叶笑容不变，“浩宇有想和大家分享的吗？”
郭浩宇顿时猛摇头，尴尬地挡了挡嘴巴。
“坐下吧。”苏叶仿佛读懂了那个还站着的少年眼里的期待，她回之一笑。
苏叶重新走回讲台，看着台下眼里有光彩的学生。
“我与你们接触的时间不长，但该教给你们的，我每一次都在很用心地准备，我希望你们可以真的有所收获，可以学以致用。在学校学到的知识从来都不是只存在于教室内。这节课就上到这里，下课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雏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