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陆家村3 老与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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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妇人帮十九褪衣，又教她如何洗去血污，这才抱着十九的衣物离开。那满满一桶的清水如同被染了色，十九粗略地泡了会儿，比起沐浴更像是简单冲刷了一下，离开的时候水已经温热。
老妇人照顾的细致，十九没洗掉的血污被她拿着帕子擦净，把备好的新衣给十九穿上，连十九的发也帮忙擦干，十九拿着自己的白玉随意的挂在腰间，又变回了那副清爽的模样。老妇人这才锤着自己的腰，退到稍远一些的地方歇息着。
被收拾妥当的十九看向铜镜，她一直有注意这个东西，里面有另外的老妇人和不认识的家伙，瞪着看了好久，十九才意识到这好像是自己。
原来她现在是这副模样啊，看着弱弱的，牙齿也小，十九伸出手低头观察，前肢比她之前要灵活的多，再看向铜镜，镜内的人也是抬着手的模样。
她终于是通过铜镜认知到了自己。
外面的天色有些昏暗，蜡烛烧了半截，十九发现镜子里的老妇人掩嘴打了个哈欠，便回过头瞧着：“唔，困了吗~？要睡觉吗？我来守夜呀～！”
让仙人来守夜，这怎么行。老妇人听着急忙开口拒绝，却又被十九的话给怔在原地。
——“你们这么弱，守夜也没用呀。”
话确实如此。老妇人望向这般说着的十九，少女的神色漠然，话说得又是那般理所应当，不免得让人寒心。
只是她的眼神清澈，没有任何嘲弄的意味，仿佛只是在陈述真相。
“唔……怎么啦？”十九感知到老妇人的情绪，眼神里又露出疑惑，见老妇人听见声音看过来，她才继续开口：“这么弱小……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她格外困惑，言语间满是茫然。
母亲也是和她们一样的，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连一只兔子都打不过，牙齿咬不动大部分的肉，四肢软弱，吃的也少。
这些生物也是，由年迈的动物承担了首领的位置，连外出狩猎都没办法办到。
就连过去的那些家伙，想要控制自己都需要那些大铁块的帮忙。
没有其他事物的帮忙，这些小东西什么都办不到。
“仙人，来。”
老妇人思索，轻声唤着她。十九没有理会，毕竟她并不叫做仙人，所以听见声音也只是好奇地瞧过去，老妇人走过来牵着她，十九这才有了回应。
老妇人带着十九坐在床边，自从陆家村变成了这副模样，她便很少能在夜晚安然入睡。即便是很困，但每每闭上眼，都能看见孙儿哭嚎的景象，如同无法醒来的噩梦一样笼罩着她。
一口气轻轻吹灭蜡烛，屋子里瞬间漆黑一片，月光不是很足，十九废了些力气才能重新看清屋内的情况。
是要潜伏了吗？十九扭头看着身侧的老妇人，对方身上一直有一种很沉重的气息。
“仙人应该是很厉害的人吧。”老妇人开口，没听到十九的声音，但这不影响她继续叙说：“仙人，凡间的人们啊，都是这样的。”
“弱小，什么都做不好，就像现在。我们被魔族困住出不去，若不是您的出现，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仙人是不是不会有这种情况呢？我听说神仙们都很厉害……仙人，我也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我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我的家人保护了我。”
保护……？
十九看向老妇人，黑夜让人类失去了视野，但十九能看见妇人正看向窗外，像是那里有什么人在一样。
十九瞄了眼，窗外什么都没有。
“保护是什么意思呀……唔，家人是什么？”
是照顾的意思吗？有名字叫家人的存在会给她食物？可你现在也不是幼崽呀……不需要付出什么吗。
十九感觉脑子里塞满了疑问，越听越是迷惑不解，老妇人的每一次解释都会引出更多的问题。
听见十九的这声询问，老妇人心头涌出悲伤，做神仙连家人都没办法拥有的吗，无论是当神仙还是做人，都是不容易的啊。
“仙人……失礼了。”老妇人叹了口气，在讲了这句话后伸手摸索着，十九见状把手伸过去，被老妇人轻轻拉过，然后一把抱在怀里。
前所未有的，体验。
从来没有什么东西会这样对待过她，哪怕是母亲，最多也只是会伸手去摸她的外皮，她呲牙的话，即使是最亲近她的母亲也会立刻后退，这种被抱住的，毫无保留的亲密接触，让十九突然无法很好的去处理自己的思维。
“这是，这是什么！”
十九从老妇人怀里起身后撤，退后几步惊慌的在原地打转，说话的调子也微微提高，老妇人还以为是她的举动让十九生了气，正打算道歉，又感觉怀里冲过来一个小火炉。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呀～！”十九搂抱着老妇人的腰，很快又被她抱住。
一只手也在背上轻拍安抚着，老妇人身上带着十九不喜欢的年迈气息，这通常意味着死亡临近，食物的口感也会下降。但此刻，十九却因为这种气息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像是可以放心安睡，又像是杀死竞争者后的舒畅。
她明明不喜欢的，但现在却难以离开这种味道。
十九感觉时间变得很慢，她能听见屋外的蛙鸣，也能听见老人的呼吸声，听见自己缓慢的心跳，也能感受到自己身下脆弱的生命。
十九闭上眼睛，迟迟不肯松手。
“这是什么呢？”十九埋在老妇人的怀里，声音变得闷闷的，仿佛随时都能昏昏欲睡，老妇人并没停下安抚她的动作，而是回答十九一开始的询问。
“仙人，家人是在这个世界上，最爱你，关心你的人。是可以依靠的存在。”
她现在是在‘依靠’老妇人吗？
十九抬头看向老妇人，又问：“那我是……是你的家人？你关心我……？”
“仙人，并不是这样的。我虽确实关心您，但并不是说我们就是家人了，人之间都会互相关心的。”
又在说她听不懂的话了。
十九纠结，也不肯撒手，关心又是什么呢，是照顾吗？互相？那好麻烦啊……为什么不能自己独自猎食呢。
而且，家人……那么多在一起的话，不会因为领地而争夺食物吗。
“为什么会......互相？”
十九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甚至已经不知道要去询问什么，她觉得老妇人说得每一个字都是一种难题。
“因为很弱小，一个人的话，是什么都办不到的。”
“人啊，能活下来，全都靠其他人呐！”
可，你们不都是一样的弱小吗？
十九有些困了，还有些饿，但她不愿离开这个新奇的拥抱体验，老妇人没再继续讲话，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
“仙人，睡吧，我守着您就好，别担心。”
*
这是十九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醒来的时候屋子外面吵闹得很，老妇人也不在屋子里，十九揉着眼睛爬起来，发现自己是躺着睡着的。
也是新奇的体验，很轻松的翻身坐在床边，十九打着哈欠，赤足踩在地上，好奇的在窗户那里往外看着。
老妇人杵着拐用力锤着地面，一人拦住了她前面其他妇女，院门被堵的水泄不通，叫嚣着把那假仙人赶出去。
十九破坏了结界，被魔族察觉，现在魔族派了一人过来，带着一大群的毒虫蛇蝎，围在村外要求交出外来者。
不然就立刻屠杀陆家村的村民。
但交出的话，说不定会放一些老实的回村。
果然是假仙人，甚至还害了她们。
那些妇女一大早就来寻人，老妇人在村子里以前也是跟着村长办过事，此时勉强能把这些人拦在门外试图劝说，但那些闹事的瞥见窗户，确定了十九确实在此后，一把推过老妇人，带着怒火几步冲了过来。
她们说着都是你的错，一边撞门进来，陆席氏拉着十九的胳膊，掐的很用力，想直接把人拖去给那魔族的大人物，好来交换自己的儿子和郎君。
嗯？
十九抽不回自己的手，被拽着踉跄一步，但很快陆席氏就再也拖不动她了，十九站在那里，眨着眼睛不解的看着她。
这种行为也是关心吗？
十九想去找老妇人询问，她也这样做了，陆席氏没想到十九的力气会那么大，反被她拖了几步，立刻松手，又喊着其他人说别让十九跑了。
老妇人还坐在地上，老人的身子骨遭不住刚刚那一下，现在也是皱着眉连连哀叹，她自己一个人难以重新爬起来。
十九蹲在她旁边，老妇人见了又紧忙着去问怎么不穿鞋。
“怎么啦？”十九歪着头，想起自己的目的，指着冲出来围着院子的陆席氏等人，询问道：“这种是叫做关心吗？”
“仙人，不是的......”
“什么都不懂！果然是招摇撞骗！你害了我们所有人！”陆席氏直接打断了老妇人的话，十九讲话不会藏着掖着，她问的直白，这也让她们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询问。
这果然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痴傻少女。
“仙人，你快走吧。”老妇人拍了拍十九的手，低声劝着，即便是小神仙，也拦不住这么多人啊！
“好吵。”十九回头瞪着陆席氏，陆席氏后退了一步，但又仗着自己人多，立刻上前想把十九从地上抓起来：“跟我走！别在这欺骗村长夫人了！”
“别这样，陆席氏！别这样......”老妇人强撑着身子挪动着，挡在十九前面拦住了那只手，开口：“我去，我去和他们交谈！别为难她，仙人破坏了鬼打墙，明明是一件好事啊！”
十九没出声。
她就蹲在那里，身前是年迈的脆弱生命，周围站满了和她一样的存在。
十九不喜欢这样，但，这次不一样。
她没有被关在笼子里，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围着她。有一个不畏惧她，会背对着她挡在前面的，与其他人都不一样的。
她甚至比那些站着的人更加弱小。
虽然很弱小，还很老。十九又强调了一次，视线从老妇人的背部缓慢地移动到了陆席氏的脸上。
她看上去像是在挑衅自己，十九猜测，这些人看上去不像是以前那些喜欢穿白衣服的人，更像是先前遇到的狼群，只是没有尖牙利齿，只会对着自己大声嚎叫。
“你是在关心我吗？”十九对着老妇人再次询问，但这次她并不需要得到老妇人的解释了。
十九站起身，看向了院门，那里还守着几名女子，十九思考了片刻，先是把抱着老妇人的腰帮她站起来，而后转身走向门边，那还在和老妇人对峙的陆席氏立刻跑过去伸手挡住了门。
“别想逃跑！骗子！”陆席氏让身旁几人去抓十九，自己站在那指挥着：“跟我们去见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陆家村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