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果》千般喜乐

9、九 坏果

　　录取结果出了。
　　而且还是照着兰封当初说的那样，可以说分毫不差。

　　兰封收到自己的消息的时间比傅晏的早。傅晏那会儿看出他心情没有太高涨，还以为他怎么了。
　　“查到了吗？”傅晏之前听兰封说被他报的那个专业组录到了，那时他就觉得兰封情绪很平淡，但不算平静，他不清楚兰封在压抑着什么。
　　“嗯，查到了。”兰封说，“专业也是我报的第一志愿。”
　　比起这个，他觉得傅晏一瞬间亮了的眼神更吸引他。
　　有点像小动物。兰封忍不住又手欠想去掐一下傅晏的脸，被他成功躲开。兰封懒得计较，起身说他去做饭了。

　　现在却换傅晏这么安静。兰封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只好先坐在他的身旁。
　　“怎么样了？”兰封临时出趟门回来了，出门前傅晏说他准备查。
　　“嗯。”然后傅晏就没话了。
　　兰封把手背在后头，刚刚下楼就为了跑便利店买点吃的喝的，回来随时准备哄傅晏。要么就是尽力把傅晏从不开心哄开心，要么就是从开心哄到更开心。
　　对兰封来说是有点难度，毕竟他自己不高兴了他都哄不好自己，高兴了也只会用一句“戒骄戒躁”来让自己克制克制。这会儿就是难也得学着做。

　　“嗯什么。”兰封不确定他想先吃还是先喝，拿了薯片和可乐给他，“要哪个。”
　　“谢谢你。这个。”傅晏撕开薯片包装，先给兰封拿，自己也叼一片，“黄瓜味啊。”
　　“我随便买的。”
　　傅晏扭开可乐瓶，喝了一口，说：“都忘了在冰箱囤点喝的了。之前都是回公寓前在便利店买。”
　　他问兰封：“你不喝？”
　　“给你的，我不喝这个。”兰封把薯片袋给回傅晏，“你想吃就吃吧，不想吃也无所谓。”
　　“谢谢你。”傅晏又啃了块薯片。
　　“这又没什么。”
　　兰封没有接着问下去了，这样看似也挺好的，等傅晏自己想说了再说。
　　反正他有得是时间，他也愿意浪费在傅晏身上。

　　“我现在心情有点复杂。”傅晏看着面前，面前也没什么可看的，傅晏只是暂时放空。
　　兰封看得出他说不上心情不好，跟兰封当时不一样，兰封除了复杂还有些许不爽，而傅晏不是，显然比兰封要轻松多了。
　　“所以，怎么样了？”兰封问，“没有被你喜欢的专业录到吗？”
　　“录到了。”傅晏说。
　　“那为什么是这副表情。”
　　“因为刚刚跟我家里人说起了这事，我妈问了我好多天，我告诉了她和我爸，”傅晏说，“我爸说让我去复读。”
　　兰封顿时陷入沉默。

　　“哦，不好意思，”傅晏看他这反应就知道兰封可能误会了什么，“我拿我爸来做主语，说出来确实容易让人误解。我当然是不会去的，不是我爸让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的。而且，一切都是我想要的，我很满意，只有我家里人不满意而已。”
　　尽力而为之后正常发挥出来的分数，报的学校离家里又比较远，专业也是自己当时想去的，傅晏根本挑不出什么能让自己不满意的点。当然这不代表在家里人眼里的他。

　　“不过我也是有点讨打了哈，”傅晏笑了笑，“我妈让我去报师范，但是我想学的专业不在师范类的专业组，所以我的第二志愿学校才是一间师范院校。而且，第二志愿的学校离我家比较近，我家里人很满意。可惜没人知道它没有被我报成第一志愿。”

　　兰封问了个他稍微比较关心的问题：“那你有没有说……牺牲自己的分数退而求其次去报了你想去的学校……这样？”
　　“没有，怎么可能那么做。”傅晏说，“我报的这间反而好一点呢，只是我家里人觉得那间师范最好。现在我家长都以为我被备选学校给录了……就，又开始了。”
　　傅晏不用明说，兰封也知道他这句“又开始了”是什么意思。

　　兰封道：“别人出于情绪化讲出来的话语，不必放在心上。”
　　说是这样说，可是出于非情绪化说出的“为你好”的言论……是否值得放心上也是一个待商榷的问题。

　　“嗯，所以我把手机关机了。”傅晏把薯片袋子放茶几上，往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赖在沙发背，“我有一种自己给自己开了个新副本的感觉。”
　　不再去闯那些他并不想要的副本，然后去受他并不感兴趣的苦困和难堪。
　　他当然知道他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但这也是自开新副本的魅力所在。

　　“这样。”兰封轻笑，“下个月我们一块回去领录取通知书。”
　　傅晏伸手与他轻轻碰一下拳，也笑：“好。”

　　兰封的录取通知书还没收到，反而他的学校的入学工作已经开始了，也不知为何在这件事上比傅晏的学校快这么多。
　　傅晏的第二份兼职非常顺利，也早就上工了。兰封又回到了待在公寓学习的大段独处时间。
　　但兰封的生活也并非完全回归之前的原样，也是有了一点变动。

　　学校那边已经分好了班级和宿舍。他在新生群里找到了自己的宿舍群号。
　　加上了。他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进群的。
　　-！咱们全员集结了
　　-你怎么这么早醒。欢迎最后一人。
　　-我被我姐提溜起来了，困。
　　有个人给兰封发了个“你好”的表情包，问他名字。兰封回复了，还见这人当即把群名改成了“村中闻有此人”。
　　说他呢。这下群里其余三人“咸来问讯”。

　　-昨晚流程要不要给他来一遍
　　-昨晚有什么流程吗？聊个通宵睡一觉全忘了
　　-问名，爆照，报一下感情状况
　　-我们群放眼望去全是单身狗，你们让我很失望
　　-你失望什么
　　-我以为有瓜吃
　　-我有预感兰封不是，兰字一听就很有桃花运的感觉
　　-兰花和桃花都不是一个纲目的植物，你的预感不是很准啊
　　这个说话比较正经但又带一点幽默感的人，就是刚刚问兰封的名字的人，也是他改的群名。兰封又看一眼大家的群昵称，这个人叫“村长”。

　　兰封发了一句：“也不能说不准，但准的不是很多。”
　　-兰封讲话像第二个村长。恐怖。
　　-什么叫准的不是很多，我细思极恐了
　　-我只记得兰花和桃花都是被子植物
　　-村长你的思路跑偏了。现在不是兰花桃花的问题，是兰封还是桃封的问题
　　-没谈过，别瞎猜了
　　-好呢，小的领命
　　-晚上要不要一起五排，叫上我姐
　　-可以，几点
　　-我不太会，如果我打得太菜可以骂轻一点吗
　　-村长你不打游戏的吗？！
　　-很少。家里管得严，主要是高中也没什么时间打
　　-我就不同了，我高中就爱挤时间打游戏

　　兰封的手机突然间又有电话打入了，他想装死。但就算他现在假装没听见，之后这个人还是会打回来。
　　某两个人跟约好似的。前阵子打来一个，这会儿又来一个。

　　“小封，”这人语气很好，“最近有没有去哪里玩？”
　　“没去哪里。”
　　“难得和小晏又聚到一块了，两个人出去走走多好。”
　　“有去他学校附近散散步。”兰封切出去回复了一下群消息。
　　“这不是挺好的吗？”他笑笑，“明苏的生日也快到了，我有些纠结该给她送什么，你帮我参谋参谋好不好？”
　　他随即就收到几张图，无非是香水、包和首饰之类。兰封知道他很高明，起码比之前那人高明。这个人一举能取悦他和明苏两个人。

　　-兰封怎么聊着聊着不见人了
　　兰封本来没想爆照，现在干脆甩了一张新拍的证件照上去。
　　-人在这，请见
　　-我靠兰封你
　　-我的天，真正的帅哥无需修饰是吗
　　-他甚至，他甚至不是去艺术馆拍，一看就是那种遛弯逛进照相馆里随便拍的

　　但那两个人的本质没有太大区别。兰封自己就是一个计算能力不差的人，他太清楚了，现在拿的一切都是他们在为他未来的价值付款。

　　他从他们那里得到的一切，从来不是无条件的。甚至可能这个人眼下对他的好声好气，都在无形之中明码标价。
　　“我有个朋友，她儿子跟你也是一个学校的，不过我没问她儿子是哪个专业的。到时候介绍你们两个认识一下怎么样？”
　　兰封只推说看情况。电话那头的人也不强迫他，笑说下回再聊。

　　群里的人还在主动抛话题跟兰封聊，但兰封此刻没什么心情了，只推说现在有事，打游戏可以约。

　　当然什么事也没有，起码客观上看是这样。可他一时间连学习都有些学不进了。
　　脑子里很乱。

　　都是他主动选的。他身边的所有。这是他近来悟出的道理。
　　但这个念头一出来，脑中多得是声音反驳它。如果都是他选的，那他为什么要选这两个混蛋出现在他的人生当中？
　　他们凭什么那样对他？

　　他当然有在主动选择，比如选择主动拼命念书。但不妨碍他总陷入被动的处境中，他可以主动推开他们，不妨碍他们继续算计或者利用他。

　　兰封觉得台灯刺眼，索性关了。他有些烦躁地以手掌去往后拨弄头发，学了有一段时间了，他这才抬起头，视线移到了天花板处。

　　他知道自己只是单纯在焦虑，无济于事地去焦虑。以前好歹有个名为“高考”的目标让他暂且聚精会神。现在他的副本已经升级了。
　　这个副本不是兰封想要的，但他不能不打。
　　明苏是他的引领者兼队友，尽管明苏跟他说过了，他好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就行。但他当然想
　　他现在有些想讥笑小时候自己的天真想法了，以前还说要挡在妈妈前面，如今他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进步得比他的母亲要慢。
　　哪怕明苏并不介意、不如说她就是一直允许着他拥有符合年纪的特性，但兰封知道他自己掌握的一点伎俩根本不够打。
　　而他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不知哪里才该是刷经验和打怪升级的地方。光是目前的埋头学习是完全不够的。

　　兰封不让自己想太多了，想得头疼，更影响学习状态了，他打算先睡个午觉。
　　远大的目标他碰不到边，手头的事是可以做好的。
　　哪怕只是最简单的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