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果》千般喜乐

53、五十三 坏果

　　兰封顿了顿。
　　“封字有限制禁止的意思，比如故步自封。蒙字先不讨论字音，有遮盖的意思，也有隐瞒或者欺骗的意思。”兰封说，“我想表达的是，我认为限制不如欺瞒，禁止不如掩饰的意思。”
　　“这……其实我觉得这俩意思也没有什么高下之分吧。”江蒙说。
　　“可能因为我代入了我自己的情况吧，”兰封说，“限制禁止是‘我不想让你这么做’，欺瞒掩饰是‘我为了让你按我说的做，我宁可编出谎言也要隐瞒真相’，被禁止和受蒙蔽，我认为两者还是有得比的。”

　　“不过啊，”傅晏把视线从手机移开，“我刚查了一下，‘封’字的本义是种树的意思。”
　　江蒙接他的话：“然后‘蒙’字原本指的是菟丝，我姐跟我讲的。”
　　“那你的名字是有什么寓意吗？”傅晏来了兴趣。
　　“没有。”江蒙说，“我问了我家一圈人，说是‘江蒙’这个名字喊得挺顺的，就这么取了。”
　　“挺好的啊，有时候不用硬凹什么意义。”林琚存说，“名字喊得顺口，一辈子过得顺遂。”
　　江蒙瞪大了眼：“我靠，你再说一遍？我要录下来发到我家人的群里。你就准备挨夸吧林琚存。”

　　“太厉害了。”傅晏感慨，“村长的嘴是玉做的吧。”
　　“谢谢，”林琚存说，“你也是像太阳一样能量爆棚的人，给足自己安心的同时，你本身的存在就足以影响身边的人，别人见了你也会安心，就像草木汲取阳光一样。”
　　傅晏真的惊讶了，怎么他遇到的都是这种freestyle零帧起手的人。他说：“什么都难不倒你是吗？村长。”

　　“因为你们都很好相处啊，”林琚存笑笑，“而且很容易就搞懂你们各自的喜好。对江蒙就是逮着细节去夸就好，傅晏你总是很捧我的场，感觉我说什么都能让你高兴一下。”
　　兰封对傅晏说：“他阴阳你。最后那句你细品。”

　　“兰封，”林琚存用勺子虚空点点他，再用食指点点额角，“懂？”
　　“我不需要懂。”兰封道，“试图搞懂阴阳怪气的人的意思等于为其白白提供情绪价值。”
　　“你看，傅晏，我能怎么办。”林琚存的态度像在告状，“玉做的嘴都扛不住兰封拿石头来砸，非要给我砸出个莫须有的名头来。”
　　傅晏深以为意：“那就是兰封的问题了。”
　　拌嘴拌够了，也闲聊得差不多了。林琚存受邀接过江蒙的手机，一条一条地点开，去听江蒙家人发来的语音，傅晏最后一眼看一下那只猫，在心里对其道别。

　　兰封把ccd递给他。傅晏看了他一眼，接过，兰封又拍下了一幕。
　　“什么时候拍的？”傅晏有些惊喜，拍得还算不错，是他刚才蹲下来摸摸猫头的场景。
　　“趁你不注意的时候。”
　　林琚存根江蒙早就往前走了好远一段距离，回头一看那两人还在磨蹭。

　　傅晏上前跟他们商量了一下，四人便同意各分两路逛。傅晏想走进那些安静的小巷看看。林琚存和江蒙便照原计划去了下一个目的地。

　　傅晏喜欢跟大家一块玩，也喜欢自己一个人去邂逅一点惊喜。不过这回的“自己一个人”有待商榷。
　　“走吧，”兰封说，“去哪？”
　　傅晏：“你要跟我一块？”
　　“不然呢？”
　　“为啥讲得这么理所当然啊，”傅晏笑了，“你想跟江蒙村长一路也行，不用太迁就我。”
　　“不是？”兰封说，“我对你还在上头期呢，想黏你不是很正常吗？”
　　傅晏：“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因为被村长怼怕了，所以不是很想凑过去？”
　　兰封脑门上一个天大的问号：“？”

　　“你难得来这一趟，”兰封说，“你难得来一趟诶。”
　　傅晏笑了笑：“好吧，原来是我的问题。”
　　他被兰封深深盯了好几秒，他问他怎么了。
　　“你怎么一副没上头就已经进入倦怠期了的样子。”
　　傅晏微顿，这么一想，兰封好像还真没说错。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对啊，有些倦怠了，你让我靠一会儿吧。”
　　兰封看着这人直接赖过来，脑袋搁在他的肩颈，傅晏没有窝很久。兰封轻易就这样被哄好了。

　　他被傅晏主动牵上了手，傅晏似乎越来越习惯了，被牵和主动伸手都显得如此自然。他不清楚傅晏的心情，反倒是他每次都得先扛住那阵悸动，然后再慢慢平复心绪。
　　谁叫他上头期这么迟才到呢。要是论傅晏的上头期，估计是以前傅晏跟他还没有熟到这种程度的时候，那时他在傅晏面前还有滤镜。
　　现在他什么无聊又幼稚脾气全都给傅晏看见了，上头的只剩兰封一个。

　　“兰封，”傅晏拉着他钻进那些无名的巷弄里，这样阳光照不进来，体感有些凉，“我以前做过一个梦。很久以前的，我不记得有没有跟你说过。”

　　“什么梦？”
　　“就是像现在这样。”傅晏说，“我带着你走进一条又长又深的巷子里，离人群越来越远，但我记得很清楚，身后的人群都在为你欢呼，我也忘了那些人在给你庆祝什么了。我在梦里心想就这么带走你会不会不太好，我一直往前走又看不见你的表情。但你只是跟着我走。”

　　兰封听得入神：“然后呢？”
　　“没有了。”
　　“那你还记得你为什么想带我走吗？”
　　“没有为什么，这我还真记得，”傅晏说，“我只是想带着你走。”

　　“其实吧，我告诉你，兰封，”傅晏说这话时不肯回头，像在那个梦里一样，“我挺喜欢做梦的，白日梦做得最多。”
　　“嗯。知道。”兰封一直都知道，这人有时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傻乐，不知道想到些什么。
　　“那我说点你或许不知道的吧。”傅晏深深呼出一口气，像下定某种决心，“我的梦里经常有你，但你通常不是我梦里的主角，我才是。”

　　兰封还真不知道自己“通常”被傅晏邀请来到他的梦里。

　　“我幻想过挺多次的，你会不会忽然哪一天找上我，跟我说‘我们放学一块回去怎么样’，又或者某一次偶然碰面，你主动来和我打声招呼。”

　　“我来到你的那栋教学楼时会不会刚好就能碰见你呢？”傅晏道，“光是想想就很开心很开心，但我后来发觉，我好像只是在享受自娱自乐，你刚好是我最佳的幻想对象，没有你居然也行。”

　　“那我到底是喜欢你，还是说我只是喜欢我的幻想呢？”
　　傅晏说：“这个都不算问题的问题一问出来，我都觉得自己傻傻的。”

　　兰封反手与他的手扣紧了一些，像是在牵着自己的梦似的。
　　“确实，都跟我真实相处了这么长一段时间，难道还没有答案吗。”
　　“对啊，”傅晏挠挠头笑了笑，“如果不是喜欢你，怎么会想和你做一个又一个的梦，名为‘现实’的梦也完全可以。”

　　两人一时陷入安静，也停了脚步。偶有微风，傅晏一个抬眼，与某一株不知名的小野花对上视线。
　　“我可能还是改不掉我这个毛病，”傅晏铺垫了这么久，感觉时机应该到了，便对他说，“你看我或许是现实，而我看你是梦，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梦，全部凝结在当下这一刻，我才管它喊现实。你的‘现实’和我的‘现实’可能也有对不上的时候……”

　　“那就‘谈’啊，”兰封说，“恋爱不都是‘谈’出来的吗？像你现在这样，跟我谈就好。”
　　跟他谈就好，他会好好地倾听，会迎接越来越好的傅晏，以及傅晏一并带来的越来越好的“梦”。

　　傅晏很少有这样不太好意思看兰封的时候，他缓缓抬眼，与他对上视线，深呼吸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兰封，”傅晏说，“我想要最稳固的爱，你给我吧。”
　　“嗯？”
　　“我会让你知道的，我围绕着我自己做的梦会成就我到什么地步，我给你的所有感情就是这样从我的自身生根发芽的。”傅晏看着他，“它会很稳固很稳固，以我本身为基础养出来的爱，除非我垮掉，它是我能给出的最好的，这个‘最’字的上限会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好，知道了。你要我就给你。”兰封一时都分不清谁更幼稚些，但这就是傅晏动心时的样子，此刻他比傅晏更心动。他被傅晏盯得有些发毛，忍俊不禁：“要抱一下吗？”
　　“嗯。”
　　傅晏在他的臂弯里，心想他自己是不是有点问题，没黏上之前觉得两人待不待一块儿都没什么，真黏上了……他好像比兰某人更爱撒娇。
　　真是离谱。

　　傅晏又想起自己刚刚的表述，越想越觉得有点不对劲。
　　稳固是指他想给兰封的安全感吗？不是，当然不是。傅晏心里否决了，他不需要非得给出什么来证明爱进而证明他自己。稳固即他。
　　那……
　　傅晏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稳固的爱，一体两面，岂不是能看见内心深处藏着的，想要栓牢对方的心的那一点妄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