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果》千般喜乐

36、三十六 坏果

　　直到傍晚这个宿舍才迎来最后一个人。只是那人推开门后，还抬头确认了一眼门牌号。
　　“冯景？”林琚存坐在江蒙旁边，先跟对方打了招呼。
　　“就是这里对吧。”冯景笑了一下，“吓我一跳，以为闯错门了。”
　　江蒙也笑：“不是都看过彼此的照片吗？”
　　“你们都这么安静，我还以为进了师兄们的宿舍呢。”

　　江蒙说：“哦，可能因为我们人手一本书吧。兰封也在看。”
　　“你们这么快就学起来了？”冯景放下一切行李。
　　“没有，看点闲书，最近和江蒙在一起聊诗歌。”林琚存说，“我和江蒙线上一块聊了近一个月。”
　　兰封适时说他也在看闲书。

　　“你们背着别人偷偷感情升温？”冯景笑了。
　　“说什么呢。我俩互换过读书笔记，从那时候一块聊起来了。”江蒙说，“吃过饭没？一会儿我们四个一块去吃？”
　　“我不是很饿，你们打算吃什么？”兰封才跟明苏道了别，他一下午都在边吃边逛，现在才有空歇会儿，“我找找我们学校附近有什么吃的。”

　　“我就不了。”冯景也说，“我跟我对象约好了，我收拾完就下去。”
　　“不是？”江蒙盯着他，“你？”
　　“不好意思。”冯景在笑，且没有任何歉意，“跟你们说的时候我的确仍是单身。也是奇了，跟你们说完之后就成了。”
　　江蒙欲言又止，最后转过去问兰封：“兰封我们仨去吃！吃顿好的！”

　　兰封原本是真的想找附近的美食攻略的，毕竟他觉得他不做的话，可能就是林琚存会主动揽过这点事。但是他也不知为什么忽然就切出去跟傅晏聊起了天。
　　他留了个耳朵听他们在讲，似乎是在讲对象的事情，他还莫名被江蒙cue到了。
　　兰封忙着回消息，随口答了一句：“我没对象，勿cue。”

　　“我靠？”江蒙瞪大了眼，他身旁的林琚存笑得跟什么似的，“我没问这个！”
　　“那你问我什么？”兰封总算有空转过头去看他们，只看到错愕的江蒙、看热闹的冯景还有笑疯的林琚存。

　　兰封在“再问江蒙一遍”，与“解释自己刚才没听清”之间，选择了指名道姓林琚存：“你不准笑。”
　　“我怎么了？”林琚存说，“大家都没有指望你，偏偏你最争气，争气到让我想笑。”
　　“我真是。”兰封抄起被放好的羽毛球拍指着他，“怎么没发现你比苍蝇还欠拍？”
　　“好烂的梗。”林琚存轻笑。他没有别的意思，他也知道自己笑得有些欠，不过也没关系，就是给兰封看的。

　　“你们两个这么熟了？也是，你们之前线下见过。”冯景对江蒙说，“原来你才是那个没那么熟的。”
　　“什么玩意？”江蒙被逗笑了，“怎么就你一个置身事外？”
　　“本来就是啊。”冯景看着他们仨，摇摇头，“三个人一台戏，关系真混乱。”
　　“那我们走，三人世界去。”江蒙起身左右手各捎走一个人，“我们孤立冯景一个。”
　　兰封忙着看手机也就由着江蒙。林琚存回头跟冯景说出去记得锁一下门。

　　三人都坐到店里了。兰封主动说他跟他们一样就行：“不好意思，我回一下消息。”
　　林琚存和江蒙对视了一眼，他示意江蒙让他先说：“谈了都不至于这么入迷。”
　　“什么？”兰封总算抬眼。

　　“我算是发现了，”江蒙笑着，“村长发动的吐槽对兰封有奇效。”
　　“主要是这人肯定没憋什么好屁。”兰封说，“介意我跟人家打视频吗？”
　　“没关系啊。”江蒙说，“和你家长吗？”
　　“不是，你们也认识的。”兰封道，“傅晏。还记得吗？”

　　傅晏跟兰封寒暄了几句作为前摇，演技拙劣到兰封都懒得陪他演，直问主题。
　　-我有个有些为难的请求，你现在方便打视频吗？
　　-打个视频有什么为难的
　　-我跟我舍友出来吃饭了，回去我有空
　　-怎么，想我了？
　　这种话一发出来，兰封本人都觉得自己不要脸。他撤回了，不给自己留黑历史。

　　-不是，不是
　　比起黑历史，傅晏这话他更不爱听。
　　在他的耐心耗尽前，傅晏终于肯吐正事了。
　　-得跟你在视频里说
　　-没空也没关系
　　兰封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在等他接通前跟身边两人打过招呼。

　　他们随便找了一家面馆坐下。桌面有那种塑料手机支架，兰封将手机搁支架上，对方接了。
　　“等一下等一下，”傅晏自己按下的通话键，结果没做好准备的是他，但他其实也没什么要准备的，“你……你做一下心理准备。”
　　兰封没看到人，只看到天花板：“怎么了。”
　　“你等会儿不要被吓到。”
　　“我也想跟你说同样的话，”兰封说，“你还记得我舍友吗？他们这会儿在我身边。”

　　傅晏稍顿，想起来了：“记得记得，江蒙还有村长，还有一个叫冯景，你们宿舍三个人都是二字名。”
　　“傅晏，你还没开学？”江蒙且让对方听一听自己的声音，试图唤醒他的记忆。
　　“还没呢。”傅晏总算深呼吸完毕，出现在屏幕里，结果只能稍微打个招呼，“嗨。”

　　就这么猝不及防撞见彼此。傅晏一秒就破功，倒是见兰封看得挺认真，这回换他不好意思了。
　　“那个……是这样的，我身边有两个人各帮我拍了照片，他们需要你们的评价。”
　　江蒙先说了：“我的天，原来你长这么好看？”
　　“是戴美瞳了吗？”林琚存问。
　　“是的……”
　　“好适合你，”林琚存笑着，“特别好看，像在眼睛里藏了一片海。”
　　“村长，太会夸了。”傅晏好歹习惯了一点，他看向那个不说话的兰封，他实在有些忍不了兰封一言不发又目光灼灼的模样，“我有事要麻烦你。”
　　“讲。”兰封刚才在犹豫要不要截图，这会儿决定就算被旁边两人调侃也要截。

　　江蒙笑得拍了一下林琚存，示意他去看兰封。林琚存也笑。
　　“干什么。”兰封瞥他们一眼，“我担线上签售，我截个图很奇怪？”
　　江蒙怕自己笑得太大声打扰旁桌，憋笑憋出眼泪来。他笑完了，点的东西也都上来了。

　　“怎么了？”傅晏看着他们。
　　“兰封说他粉你很久了。”林琚存答。
　　兰封一瞬间见识了什么叫谣言的诞生。

　　“那个，我先跟你们介绍几个人。”傅晏把身旁人都招呼过来，“他们两个是剧组的演员，这位是我师姐，我跟你讲过的。我今天的妆发也是她弄的。”
　　是乔行舟和霍虑两个人花钱请陆弋帮他弄的。

　　“我们有事拜托你们……”乔行舟看着屏幕，在感慨傅晏认识的人怎么一个个质量都这么高，与说正事之间，老实选择了后者，“我，和他，给傅晏各拍了一组照片，请求一下你们评出我们俩谁拍得最好。”

　　“演员啊。”林琚存浅笑着，“能看得出。”
　　“傅晏你这是……？”江蒙问。
　　“他在剧组给别人画特效妆。”兰封替他解释了。

　　解释完他就沉默了，他一时无话可讲，全赖那两位演员各自亮出的手机照片。
　　他算是理解了粉丝看见自家爱豆的丑图的心情。
　　“诶，我觉得这个拍得好。”江蒙指了一下霍虑拍的图。

　　霍虑不认识对方，此刻却极想拍一拍对方的肩膀：“帅哥有品。”他拍不成，只得去拍乔行舟，“我现在得一票。”

　　“其实我觉得不能只看第一眼就草率下定论，”乔行舟介绍起自己的作品，“刚刚这位小哥哥不是说吗，傅晏的眼睛像一片海，我倒是觉得像星空，所以我就着重突出光影对比，并且有意让傅晏的眼睛成为画面的重心。我拍这张照片之前是有构思一个概念的，概念是星空与你捉迷藏。”

　　林琚存笑了：“这么用心的摄影师，那我给你一票。”
　　“我也很用心的。”霍虑补了一句。
　　兰封忍不住又瞥了自己身旁这两人。傅晏老说他审美不行，明明是还没遇到对照组。

　　“兰封一脸写着‘这么没品的人怎么会是我的舍友’。”林琚存笑得可欢。
　　“我可是发表了我的真诚评价。”江蒙摊手，“有问题？”

　　兰封直接问了：“师姐不参赛吗？”
　　“她跟我们比就是王者打青铜，所以她没参赛。”霍虑说，“兰封，剩你最后一票了。”
　　他最后的一票还不如投给他刚才的截图。
　　“那傅晏你自拍一张吧。”兰封说，“我的票投给你的自拍。”
　　一直看着众人闹的陆弋总算逮着机会爆笑。

　　“我靠，不行，”霍虑道，“模特本人也不允许参赛。”
　　“那我弃票得了。”兰封摇头。他就地飞回去给傅晏随便拍都能吊打这两位出的图。

　　后来便是江蒙好奇问他们演的是什么剧。兰封的手机暂时交给他们聊天。聊了太久面都有些坨了。兰封没吃几口，倒是吃过之后还喝得下可乐。

　　吃过晚饭，他跟他们两人先分开。江蒙和林琚存对那两个演员说的剧很感兴趣的样子，回去的路上聊得起劲，都没怎么管兰封。

　　兰封又和傅晏打了个视频电话。这回安静了很多。
　　“你还没卸妆？”兰封问，“晚上还要忙吗？”
　　“不用了，今天放工早，不然我们一群人刚刚也不会在那闹。”傅晏说，“我准备今天奢侈一把打车回去，车上跟你聊。我回公寓再卸妆。”

　　他的“爱豆”线上签售的时间延长了。

　　“我没想到我居然对美瞳不敏感诶。”兰封的自担坐上车了，“摘戴自如。我回去自己摘就行。”
　　傅晏瞧见对方在做的事：“你在喝可乐？”
　　“嗯。”
　　“我也想喝了。”傅晏打了个哈欠。他有话想说的，但是一个哈欠给打忘记了。
　　“累了就眯一会儿。”兰封说。他不介意对方睡播。

　　这话也没什么魔力。傅晏也不明白怎么自己一下子又精神了。
　　“哦对，我想起来了。”傅晏看着他，“你不问问我……今天为什么突然搞妆发了吗？”
　　他不是很想被兰封问这个，主要是解释起来太尴尬，他也没想到那会儿跟陆弋一块聊天，他聊到自己想做的事，刚好就被霍虑和乔行舟那两人听见了。
　　现在他反过来奇怪兰封怎么不问了。

　　“因为你要参演了？”兰封喝可乐喝够了，于是放下。
　　“不是。”傅晏笑了出来，“嗯……解释起来太长了。你就当是我被卷进了他俩play的一环吧。”
　　“是吗？”

　　傅晏又想了想该聊些什么话题。
　　“你送我的那件防晒服。”傅晏说，“我穿上尺码有点大。”
　　“这样吗。”
　　“但是我穿出来特别好看。”傅晏道，“我一穿上就觉得这就是我的衣服。”
　　“那就好。我随便买的。”

　　傅晏又问他：“你们学校是不是很大？”
　　“是。挺漂亮的。”
　　“要多逛逛。”傅晏笑道，“是我的话肯定大一上半年就争取逛遍整个学校。”
　　“嗯。”
　　“然后下半年争取把这座城市都玩遍。”
　　“真有精力。”

　　傅晏感觉他好像挺累的，但也摸不准是不是他只是想安静一会儿。
　　“我一时间想不到啥话题了。”傅晏直说，“但是我又不是很想就这样挂电话。”
　　“我也是。”兰封勾唇轻笑，阖目又睁开，“刚刚好像都是你主动在跟我找话题，不好意思。不用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你。我们不聊也没关系，就这样挂着吧。”

　　可是彼此大眼瞪小眼又有些……
　　傅晏撇开视线忍俊不禁。
　　“怎么了？”
　　“我俩像在玩谁先眨眼谁输一样。”
　　他戴了耳机，兰封的笑声距他前所未有的近。
　　事实是两人之间隔了屏幕。

　　兰封忽问：“你怎么不问我怎么突然喝起可乐了？”
　　傅晏看着他把可乐罐贴在耳边。他仿佛也能听得见可乐罐里传来的噼里啪啦的气泡破裂音。
　　这阵声音隔得实在太久远了。

　　“想我了？”傅晏笑问。他可是看着兰封撤回的。
　　兰封也戴了一边的耳机，对方低低的笑腔挠着他的鼓膜。
　　“是啊，”兰封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长气，才说，“是想你了，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