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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 坏果 ...

  •   群里一时炸锅。
      -?
      -?
      -?村长你的口出狂言技能是跟兰封学的吗?
      -你们只看过兰封拍证件照穿的黑领子,但凡你们见过兰封本人就知道了
      -我当时认出兰封的心路历程:这人挺帅→我认识这人?→我认识的人谁会这么穿?→兰封?
      -你现在才在群上说是怕我当时和你当场翻脸吗
      -是
      -我真没想到最温和的村长反而是最会拱火的
      -这个群之前不是江蒙最活跃吗?怎么现在反倒是你俩最能闹
      -可能是某种基因觉醒了吧
      -那江蒙最近是沉睡基因觉醒了吗,都不见你说话
      -我最近看书来着
      -?

      -冯景你为什么发问号?我看书是什么很意外的事吗?
      -我以为你是睡觉加打游戏,或者打球。你朋友圈不是净发这些
      -那是我的五大爱好之三,主要是我一发我的读书笔记,我的朋友圈就冷场了,我就懒得发
      -可以和我分享你的读书笔记吗?这比喝奶茶好
      -!没问题啊

      这帮人好能聊。
      兰封也跟着他们聊了几句他最近看的书。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下来。

      天放晴了一段时间,又准备阴云密布了。

      这部剧是边拍边播的,基本上每三集就是一个副本,剩个三集就要拍完大结局了,行程非常赶。
      第十集开启的新副本主题是“城中人”,这一单元具有收束前面所有剧情并且揭示整个故事主题的作用,看得出每个人都很重视。
      目前还只是前期,傅晏感觉得出任务还不算太难,起码需要他额外构思的东西不多,可以先照着剧本设定来做。
      不过,第十集的第一个镜头,就给足了彩绘组压力,难度在于精细度。

      说实话,傅晏感觉自己真的做对了决定,他来对地方了。
      “你看好,”陆弋说,“我不能说教得有多好,但绝对能给你一点启发。”
      这是一幅要在演员背部画的一幅画,第一个镜头就是要给这幅画,画的内容是主角站在城门中心。
      陆弋与他商量过后,专门为傅晏调整了作画顺序。由她来画精细度最高的中心部分,至于大框架的城景则由傅晏来画。

      傅晏全程没讲话,看着她画的每一笔,脑中也没有闲着,正思索着到了他该画的城景部分,他要如何协调陆弋先画出来的基调。

      “什么?”陆弋没抬眼,忽说。
      傅晏也愣了一下,才发觉自己刚刚自言自语了一句话。
      “没,我说弋姐你很厉害来着。”傅晏挠头笑笑,又说,“我没有分神,在学习呢。”
      陆弋也笑一下:“你哪里人?来这里找工作吗?”
      “也不算,是我在这里读大学。”
      “你还是大学生啊?大几的。”
      “准大一。”
      “哪间学校?”
      这座城市只有傅晏读的那一所公办大学是最出名的,傅晏一讲,对方就懂了。

      “我跟你是同一个母校,”陆弋说,“我以前是美院的,你也是吗?感觉不像。”
      傅晏便跟她解释了。
      “你画彩绘几年了?”陆弋问。
      “小学那会儿开始自己捣鼓吧,五年级才了解到人体彩绘,后面就是自己买颜料自学了。”傅晏说,“我很业余的,多谢师姐愿意多教我。”
      “这么会讲话。”陆弋笑了笑,“不用这么客气,多学点,那就是你的东西了。”
      “那就更该谢谢师姐了。”

      傅晏也算是比较爱找人讲话的,但见陆弋又投入作画中,他也忍住了想聊天的劲头,转而跟陆弋继续讨论画的安排。
      两人讨论着讨论着,谭姐也来了,正好到傅晏的部分。

      “不用紧张。”谭姐直接说,“我不是一上来就点评这点评那的人,我只是来看看你的‘表达’。”
      傅晏点点头。
      他真的很幸运。此刻心里一切思绪都可以用这一句话总结。

      距离开拍的时间不多了,傅晏完成的比他想象的要快,于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多加了一些细节。
      “挺好的,”谭姐听完傅晏的思路解释,“在这里提前埋一点伏笔也行,你看着来吧。演员也差不多要去准备了。”

      傅晏总算搞定了,手放下了,笔还没放下。他发现自己的手指都有点颤。
      “这么紧张啊?”陆弋笑了,“没关系的,谭姐是很支持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创造性的人。”
      真好。他喜欢这样的领导人。
      不如说,他居然这么早就找到了自己倾向于被什么样的人领导。

      傅晏很快就调整过来。毕竟今天的任务还是很重的。
      他在休息时间总算得闲看一眼手机,猛然发现从凌晨到晚上居然能这么快。
      好吧也不是很快,他的眼皮子替他付出了太多。

      “你来得挺巧的,其实。”陆弋忽说,“你画得有点……太慢了。但是预留给你的时间非常充足。”
      傅晏一怔。
      “我们前期都在赶进度,真的很赶非常赶。至于原因……解释太麻烦了。又招了些人来画才赶得及。”陆弋道,“谭姐说这没关系。”
      “为什么呢?”傅晏问。他看过,网上挺多人评论说这部剧全靠主角团的演技还有剧情才撑起来。
      “谭姐说,她的打算是,这部剧前期靠主角们还有剧情本身来补足,到最后一个副本的时候,其余细枝末节的部分要发力,很多部门都补充了新血液,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傅晏问为什么。
      “这样好营销啊,”陆弋笑笑,“前期的舆论方向是‘虽然视觉效果不够好,但主角团演技秒了,剧情够硬核‘。后期视觉效果一旦跟上来,就是肉眼可见的进步,营销点不就又有了?”

      傅晏连连点头:“厉害厉害。”
      小说看得再多都不如亲身经历一把如何布局反转与逆袭。

      “但我跟你说,”陆弋说,“谭姐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在这里。”
      “在于她能够尊重每个人有自主创造性吗?”傅晏问。
      “这也算。但她会这么做,是因为……”陆弋微顿,道,“她本人就是一个很有自主创造性的人。说白了,她有自己的东西想讲,并且安排在了主题里面。她对于如何在大结局里揭示主题很有想法,剧本才成了现在这样。”
      “你看着吧,最后期的营销点肯定从主角们转向剧情和主题本身。”

      傅晏明天上午能有半天的休息时间。外面下着大雨,傅晏不知自己是该回去,还是留在这里。
      他正犹豫着要怎么跟兰封讲,忽见兰封给他发消息,问他剧组的定位对了没有。
      傅晏心头一跳。
      对是对的。那也就是说兰封……
      -我到了,你出来一下,有伞吗?打车接你回去

      傅晏背上包打着伞,瞄准路灯在地上的反光避开水坑,反而被灯光刺得眼睛有些疲累。他的视线扫过面前视野,像被安排好一样与某人对上目光。

      “小心点,不用这么急。”兰封走上前,“我跟司机阿姨说好了,她愿意等我们。”
      “我忘了提前跟你打声招呼来着。”
      兰封一顿:“你得留在这里过夜?”
      “不是,我是说我没跟你说要不要回,这件事。”傅晏感觉自己是困迷糊了,讲话像舌头打架,“我回,明天上午不用来。”
      “行,先上车。”

      司机阿姨从后视镜看着他们,笑说今晚雨很大。
      “是啊。”傅晏回应,“阿姨,这么晚这么大雨,太感谢你出来接单了。”
      司机阿姨只是笑笑:“本来都打算收工了,这是最后一单。”

      “你吃晚饭没?”兰封问。
      “还没。”傅晏被他一提醒就饿了,下一秒接过他递来的面包,“谢谢帅哥投喂。”

      “你是演员啊?演短剧的?”司机阿姨问,“这么晚才收工。”
      “不是,我是给人家化妆的。”傅晏道。
      “真的假的,你生得这么白净,我以为你演那种富家少爷呢。”司机阿姨笑说,“我平时也爱刷短剧,一看就容易入神。真看不出来你手这么巧,能给人家演员化妆。”
      傅晏给她作个简短解释:“我是给人家化那种特效妆的。”
      “那是不是给人家化伤疤之类的?”
      “对对。”
      “挺厉害啊。”司机阿姨说,“有一门技术也能挣到钱。现在挺多技术都是我以前没听过的。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玩。”
      傅晏跟她聊起天来,聊着聊着就被兰封递来一瓶水,于是边聊边啃面包。他啃着啃着,忽然被兰封递来手机屏幕,打车界面能看得见司机的姓氏。
      阿姨姓褚。

      “我小孩?我大女儿跑外地工作去了,小女儿留在家里,不过她刚辞职。”褚阿姨说,“她从体制内辞了,说是那种工作环境不适合她。果然人还是得入对行,你看你忙了十几个小时都不喊累。”
      傅晏笑说:“我现在很困啊,困飞了,是挺累的。阿姨,那您的小女儿目前是在找工作吗?”
      “她啊,她边干兼职边找,她最近捡回了摄影,接单拍照的。”
      “我读新媒体专业的,”虽然傅晏还没开始读,“跟摄影也能扯上一点关系。不过我只是平时爱拍照。”

      “我小女儿,”褚阿姨看着挡风玻璃,雨刮器一摇一摆,前车的后灯光打在玻璃上,被雨水切分得斑驳,“她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记得很清楚,她拍过一张照片,那时是拿我的手机拍的,那张照片居然有人出钱买下。你猜猜卖了多少钱?”

      傅晏猜了将近十秒,缓缓道:“我猜一个八九百?”
      “太多了。”褚阿姨笑了,“那人说愿意出三百块,就买那么一张随手拍的风景照。”

      “不过也很惊喜了,我要是那么小的年纪能一单赚三百,我都高兴坏了。”傅晏说。
      “对啊,她就说既然是第一个客户,就便宜一半卖吧。”褚阿姨说,“把照片卖掉之后她反而不怎么开心,她说她舍不得自己的摄影作品,那是我第一次在她口中听见‘摄影’这个字眼。”
      “最近也经常听见,只不过这中间一眨眼就过去十几年。”她说,“时间过得真快。”

      兰封适时道:“她重新捡起摄影,其中应该有阿姨您的鼓励吧。”
      明苏捡回写诗这件事,他没有给过她一丝鼓励。不如说,那是明苏认为的她自己的事,她没有给他任何一个给予所谓鼓励的机会。兰封更不觉得那跟他本人有什么关系。
      其实他很想给明苏一句夸赞,虽然不知道她需不需要,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过她表扬。
      明苏倒是很经常给予他一句祝福,“祝他此刻顺利”。这句话他从小听到大。

      对这句话,他是渐渐才明了的。他向来是一个盯着目标走的人,有时也会陷入过去,但不管怎样,这句话时刻都告诉兰封,他此刻是顺利的。他就这样从此刻一步步走向他想要的未来。尽管过去那些不愉快也会困扰他,但此际的他没有任何烦恼临头。
      尤其是在兰封换位思考了明苏当年的立场,他更深刻察觉这句话的智慧。
      明苏整个人的氛围像她的名字一样,清清静静的,哪怕待在以前那种家庭氛围,以及外婆家那边的家庭氛围,都没有影响过她的清静。
      此刻清静。他后来才发觉要修炼出来并不容易。

      “鼓励倒也不算。她有一天跟我说她想辞职,没想好以后要做什么,就这么平静地跟我说。”她道,“我就说那你想好了就做吧。她又说她担心她的决定是没意义的,她害怕以后的自己会怨恨现做出决定的自己。”

      “听到她这样说,我才是最后悔的那个,”她说,“我以前光教她去找意义,毕竟那时候我的观念也是不断在进步,我却没有及时和她说,没有找到一件事的意义不需要怪自己,本来就不需要意义,并不是说别人的人生才叫有意义,也并不是说脑子当中所说的有意义的事就一定值得去做。”

      “脑子当中所说的?我以为你会说是别人所说的。”兰封道,“但很多时候我也不是说去相信别人的话,我是去相信我自己作出的分析,后来才发现,我脑中的声音可能不是我。而是我把外界的观念植入我的脑中,我却把它当成是我的东西。”

      “对,就是这个意思。”褚阿姨说,“我过去很多年,脑中有很多观念,我不是那么固执己见的人,有一派新观念,我就去接收看看,后来发现不同观念之间会互相打架,我都不知该信哪一方的,但是更多人是死守着某一派观点,活了几十年都没有变化过。”

      “我就想,我的确是因为在不同的观念里打转过,也是吃了很多苦绕了很多路,但怎么也比那些不敢变通不愿变通的人强些吧。”褚阿姨说,“再后来我就找到我自己的答案了。人生本来就没意义的,像一场梦一样,为什么要跟梦里的东西去较真呢?”

      “我也是这么跟我女儿们说的。”褚阿姨道,“她就去做了,去做她认为明明没有太大意义,却还是想去做的事。”
      “当然了,我只是在表达我的态度,表达出来就可以了。我大女儿不太苟同我的观点,不过她愿意倾听我的话。”褚阿姨笑说,“我很爱这样跟她们交流的。别人老说我总讲这些有的没的,不实际,我说这就是我的实际。”

      傅晏举手:“我也爱听您的实际。”
      “光让我一个人讲完了,都没给你们机会讲。”褚阿姨忍俊不禁,“是在前面停车吗?”
      车停下了。雨渐渐停了。他们跟她道了别。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傅晏跟着兰封走,“因为我这个年纪里,我想的都是这些有的没的,于是我吸引来的人,都愿意跟我讲这些有的没的。”
      “谁知道,或许就是呢。”兰封说,“我前爸也爱讲他那些有的没的,吸引来的都是和他臭味相投的,愿意跟他聊他那些有的没的。”

      “也是哦。”傅晏盯着电梯显示屏里,不断增加的楼层数,“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以往跟我家里人待在一起时,我的脾气很差,根本不愿意多说一句,可以说是满腹怨气吧。最近也是,我爸拿我妈的聊天账号骂我。”
      “但是我居然越来越平静了。”傅晏说,“我想的是,我身边发生太多好事了,小到今天一路都是绿灯,大到与不同的新的人打照面,我高兴还来不及,懒得跟他计较。尽管睡觉前脑子里还是会闪回那些不好的事,那股情绪很快又会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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