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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一百零四 坏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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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然也就比他大一岁,倒是闲得傅晏都羡慕。
“哪有,”将然说,“我只是休学了。”
噢,休学。
“嗯?”傅晏奇了,“原来你也要上学?”
将然在想自己什么时候染上的这种毛病,跟傅晏聊两句能笑半分钟。
“我又不是彼得潘。”将然笑够了,心想,他也不会是彼得潘,“这不,来你这里上学了。”
“我压力有点上来了,”傅晏说,“不能辜负你宁可休学,也要演我们写的故事的期待。”
“不是不是,我休学是我自己的原因。接戏是休学之后的事了。”将然道,“我哥以前来接我放学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也要过这样的生活。”
“什么生活?”
“人家在上学,就我可以闲着的生活。”
傅晏听笑了:“等毕业了不就行了。”
“不行,”将然猛吸一口雪碧,“我要熬不动了,我现在就想休息。”
听了这话,傅晏一时也不好多问,但也颇有感慨。
“这么说来,若不是有陆导,以及你刚好休学了,我俩就算同时在吃麦麦,也不会坐在同一家店,像这样面对面。”
将然双眼一亮。
“平行线一样的时空!这不是剧本里写的设定吗?”将然摸摸胳膊,“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夏天还没到呢,别冻着了。”傅晏正说着,一个没留神,牙齿磕进雪糕里,被冻了个猝不及防,“……”
就离谱,这比剧本还要神奇的现实。
“没事吧?”将然瞧着他,“缓一缓。”
“没什么。”他就不该再贪一口的,“这个口味不太好吃。”
傅晏其实吃了半个就腻了。
“那就不吃了。”
傅晏点点头,将半个雪糕筒倒扣纸杯里。
他不应该等别人一个许可了,才觉得扔掉不可惜的。
*
傅晏学校附近有个设施逐年完善的村子,将然租的房子村民的自建房,往窗外望就是人家的田。
“哟,都市种田文男主。”谢琇借屏幕将窗景一览无遗,“你的room tour够别致的。”
“真正的都市种田文主角是人家房东,躺着收租,平时耕田,我只能算闲散男配。”将然找个手机支架摆好,盘腿坐地板上,没别的原因,凉快,“再笑给我赞助一套田景房。”
谢琇反手枕着手臂,躺沙发上笑:“没这实力。”
“其实,我师兄师姐寒暑假不回家想租房,都是图这里近,房租也不贵。蛮多人都住这附近的,我寒假时和我舍友也住过。”傅晏想了想,决定放弃垫子也坐地上,看得出将然搞卫生搞得挺勤,地板都反光的。
“……等等,”傅晏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忘记买报纸了。不是要学彩绘么?画全身的话,要在地上垫点东西,布也行。没有也没事,先学画面部手部。”
“报纸?”将然顿了顿,“这得上哪找?”
算他越活越狭窄,这个词在他这里都快成古董词汇了。
“邮局应该会有。”谢琇起身,“傅晏,你知道最近的邮局在哪吗?”
邮局。
将然发了一会儿懵。
对他来说也是个久违的词。
“知道,不过没事,我知道哪里有旧书摊,旧报纸论斤卖没那么贵。”傅晏看一眼手机时间,“有空再去吧,这个点人家都收摊了。”
旧书摊。
“我有旧的电动车雨衣,”将然窜起身,跑回来,“洗过的,它质量不咋地,我就闲置了。先凑合着用。”
屏幕那边,谢琇出去又回来了,先吃晚饭。
“傅晏,”将然盯着他教的步骤,忽说,“你说的旧书摊,咱们有空一块去逛逛?”
“可以啊。”傅晏没觉得有什么,只是想起他和唐隅也有约,“介意跟我舍友一起吗?不介意的话我问问他。”
应下了。傅晏问将然,去旧书摊有没有什么想淘的。
“就……看看?”将然不知道该怎么平复一下此刻的心情。
只是一个接一个陈旧的词汇,像换上新的色彩一般,重新在他的耳边活过来,连带着曾经有过的一点喜乐,也如同土里翻出来的宝藏。
谢琇顿了顿,说:“可能没有你想看的漫画和小说了。”
“我知道,没事儿,”将然说,“我就去看看。”
傅晏让他稍微回个神:“换你了,试一试。”
“好,”将然提笔,添一句题外话,“晚饭吃得早了,你要是饿了就吱我一声,我请你吃宵夜。”
“可以。”傅晏略作一想,“想吃猪肉炒河粉,来一盘分着吃,再点些烧烤,我不想吃学校小吃街的炸串了,去之前先在便利店买两罐凉茶,两个人吃应该够,你觉得呢?吃完了还觉得不够就买两条甜筒。”
将然:“……给我报饿了都。我就不该吃那什么西餐。”
他跟个假大学生似的,直至休学前,他都没体验过这些呢。
约上三两人一起逛逛旧书摊,想着夜宵吃点什么,得空还能捣鼓些新奇事儿。比如现在,他聊天归聊天,手上的动作没有马虎过。
“我很久没有这样过了,谢琇,”将然停笔,抬手瞧着手背上的花纹,“我真的超级——开心。”
细小如蒲公英一般的事,都能叫他莫名雀跃。
“……那就好。”谢琇轻笑,稍抬拇指准备挂电话,“那祝你玩得更开心,好好学。”
傅晏教会了两三个花纹,指间夹着笔伸个懒腰:“歇会儿。”
“时间差不多了,去吃点东西?”将然摁亮屏幕,又息了屏,“你明天还有课吧,得早点回去休息。”
“还好,明天是下午的课。”傅晏起身收拾颜料,不小心打了个哈欠。
“困了?”
“没事儿,今天有些热,我干躺床上没睡成午觉,还得爬起来上下午的课,就是这个样子的。”傅晏跟着将然去洗手时,路过阳台瞧见了一盆月季,“你养花?”
一朵微微绽开的果汁橙月季花,在夜色里一枝独秀,让人不禁去想在阳光底下又是如何。
将然被他提醒了,才想起来该给它浇水。他找个塑料盆接了两三厘米深的水,让花盆坐在水里。
“一开始没打算养的,”将然说,“有一回散步,路过你们学校美院附近,有个角落摆了好多花盆,三块钱一盆吧好像,无人售卖,旁边支棱着两块纸皮,用粉笔写着果汁月季,我就买了,听说还会变色呢。”
这么神奇。傅晏还是头回见呢,他不由得想多看几眼,被他发现了藏在绿叶里的一颗小苞。
饱含生命力的事物总是让人感到雀跃的。傅晏问将然:“这种月季要怎么养,有什么讲究么?”
“我也不太会,”将然说,“听说为了让它群开,还得摘掉小花苞。可是我不舍得,就由着它随便长一长了。”
“真好。每天起床就能看见花。”傅晏是真羡慕。
等他不必再过需要查寝的生活,他也要每天一睁眼能看见花。
养点月季就很不错,红花酢浆草不知道能不能从犄角旮旯里移栽,他换校区上课的路上有块区域在施工,他居然在那种尘石纷飞的地方瞧见一地的牵牛花。
话说回来,他发现牵牛花也会变色来着,他看见它们时而是紫色,时而又是浅蓝。
只是用手机拍下这一幕幕,傅晏觉得还是不够,他又没有写日记的习惯,隔一段时间给兰封的信里,就写满了他细碎而不值一提的闲话。
说实话,真的纯闲。属于是发消息显得多余,但写下来很刚好。
而他的话题,不管是在手机消息里,都会在回信里被好好承接。
*
炒猪肉河粉没有了,换了炒牛河。
问过了将然的意见,傅晏照着自己常吃的拣了几串,便听将然问:“凉茶要哪种,这个吗?”
傅晏一瞥,眉头一挑:“拿罐装的!”
“噢。”将然放回去,又问,“为什么瓶装不行?”
“一,没那味儿;”傅晏也说不上是什么味儿,都习惯拿罐装了,“二,瓶装凉茶容易让人联想到凉茶店里卖的那种。”
“哪种?”
傅晏思忖一下,到嘴边的话改成了:“下次带你尝尝。”
齐活儿了,坐下,等菜。
将然靠在塑料椅背上,视线停在一处接一处。陌生的环境,鲜少接触的夜宵氛围,耳边甚至有两三种不同的方言,一切都在给予他新鲜的感官刺激。
仿佛那样糟糕的状态只是一场噩梦,此刻他闲适地坐在大排档塑料椅上,才是现实。
“我给我舍友发个消息。”傅晏同将然吱这一声,便在宿舍群里发一句今晚会晚些回,顺便问一句有什么要帮带的。
一时半会儿群里没人回复他。傅晏息屏,手机放一边,瞧了一眼老板那不算多的排单,视线回到将然身上。
“对了,”傅晏问,“说起旧书摊的时候,你和你哥在打什么哑谜呢?”
“那个啊,”将然挠挠头,“就是我高中那会儿,我和我哥在一家老书店的附近住,我很喜欢那家店的氛围,三年的时光都浓缩在那里了。书店老板是个很好很好的婆婆,在我高考之后就搬回老家了。我听书店旁边的修鞋摊老板说,其实她早就有打算回老家了,但是听说我临近高考了,就打算开到暑假过后,只是没想到我也要搬走了。”
还有这样一段故事。真是让人羡慕。
傅晏联想起谢琇的资料,没算错时间的话,谢琇那会儿应该在跑通告了。
两兄弟一起住吗,家长呢?
他不好多问人家家长的事,有休学这么一道坎,而且两兄弟到现在为止都没提过家长的事。傅晏便顺着问老书店的话题。
老书店不卖教辅,倒是堆了一角落的旧杂志,婆婆还做旧书回收的生意,托她的福,将然在书店里翻遍了比他年纪还大的漫画和图书,甚至于他当时口袋里揣的还是老人机,跟他哥打电话联络就够用。
书店店面不大,书架的间隔只能容得下一个人站着,将然喜欢蜷在书架之间看,当然,都是看准没什么人的时候。
有一回他抱着书蜷得久了,差点卡在书架之间起不来。婆婆后来给他准备了一张木板凳,招呼他过去坐着。木板凳似乎过了很多年,老旧却结实,表面滑滑的,还能瞧见补上去的螺丝头。
滑滑的东西还包括想逃跑的河粉。傅晏赶紧夹回来,照将然的要求堆了一碗,递给他。
干炒河粉的油香,光是闻着就很诱人,一口下去更是满足。傅晏有一段时间没吃这种有锅气的东西,突然有些馋。
烧烤也是,和别人一起吃会更香,也不知道为什么。
“凉茶是用来解腻的吗?”将然灌了一口,冰过的很好喝,“比柠檬茶好使些。”
“不是,”傅晏点点这一桌,“这些都是上火的,凉茶是下火的,两者中和,防止长痘和喉咙莫名干涩。”
将然笑了:“行。”
还不忘及时下火呢。
老板趁空闲把风扇挪了挪,正巧吹到他俩这桌,牛角扇的风力吹得将然原地蒙了一刻。
高二的暑假,将然是吹着书店的老式空调结束的。
春天还未收尾,他就这样被一阵强风推向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