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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卫琛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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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琛正要拦住他,却在一众婆子侍婢的簇拥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刹那间,他潦黑深邃的眼宛若淬上了一层寒冰,不见半分温度。
“愣着做什么呢?还不上茶?”
依雯上前催促道。
卫琛敛尽眼底寒意,微微颔首,抬步上前,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执起紫砂茶壶,注水、沏茶、沥沫,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从容有度。
这青衫士子手法熟捻,高山流水的闲雅姿态,反客为主的气势令人赏心悦目。
屏风之后,知宁静静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望着这青衫士子虽呈着茶托,神色淡淡,对这端茶倒水的差事仿佛有些不满。
转念想到那小伙计与他似乎相熟,想必是楼里新来的学徒伙计。
抬眸细看,他薄唇轻抿,面目清朗俊秀,气质儒雅内敛,即便身着发旧的素服也像芝兰玉树般让人移不开眼。
知宁心中暗想,孙掌柜眼光不错。
她仗着脸上有帷帽遮挡,便肆无忌惮地多打量了几分。
正凝神细看时,眼前人骤然抬眸,隔着帷帽静静与她对视:“姑娘请慢用。”
温润的嗓音传来,知宁意识到自己的失礼,面上绯红。
所幸帷帽遮颜,无人窥见她的羞赧。
她心虚的端起茶杯,赞了句手艺不错,卫琛便拱手作揖要先行告退。
知宁吹了口茶汤,缓缓道:“且慢。”
汤液碧绿,香气袅袅,入口顺滑,是上好的碧螺春。
卫琛即刻垂眸静立,脊背挺得笔直,清瘦身姿温润如玉。
知宁微微侧头看向依夏,依夏便上前一步对卫琛道:“取上楼里水头好的玉镯来,适合我们小姐母亲佩戴的。”话罢,依夏解下代表袁府的信物腰牌递给他。
卫琛垂眸看着掌心腰牌,双线云纹纹路精致,中央赫然刻着一个端正的“袁”字。
宝琢楼首饰名贵,想要挑选上好的货色,需得抵上代表门庭的信物,才能由伙计一趟一趟的将首饰从柜房里呈上来供人挑选。
“袁姑娘误会了,在下并不是这楼里的伙计。”
卫琛将信物牌放置在知宁面前的小几上。
知宁蹙眉正要细问,外头却传来一阵激烈的争论之声。
一婆子厉声呵斥道:“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叫世子妃改日再来。”
“小的万万不敢!只是想着改日小店亲自上门,为世子妃专属定制首饰。”
“你们算个什么东西,卫国公府的门也是你们想进就能进的,叫你们掌柜的出来回话。”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请孙掌柜”
卫国公府,卫琛嘴角轻扯,眼底寒意复起,转身欲要离去。
恰在此时,身前少女抬手摘下素白天丝帷帽。
轻纱落尽,绝色容颜跃入眼帘,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只一瞬,卫琛便撇开眼,背过了身去。
一缕似有若无的甜香飘过,少女纤柔的身影款款从身侧绕过,他余光轻扫,只望见一抹云丝乌鬓间插着一支碧玉梅花簪的背影。
知宁来到堂前,孙掌柜正满脸堆笑,拎着垂首瑟缩、面如土色的小伙计赔礼道歉。
正中间的少妇衣着名贵,环佩叮当,满头珠翠,衬的一张圆脸格外喜庆,但脸上却是一副鄙夷不屑。
“你这楼里伙计不懂规矩。”
孙掌柜连连称罪,厉声呵斥着小伙计:“还不给世子妃磕头赔罪,滚回后头去。”
小伙计跪着连连磕着响头,“贵人饶命,是小的嘴贱,您别往心里去,小的这就滚。”
磕完便要往后退下,那卫国公的世子妃拂拂衣袖,斜睨着地上的人,语气冷傲:“且慢,不懂规矩的伙计,就得有人好好管教,来人啊。”
两名带刀护卫从仆婢后面应声跨步而出。
小伙计吓得面色苍白,浑身发抖。
护卫正要上前押人的时候。
一道清甜柔软的女声骤然响起,清亮利落,打破满堂肃寂:“世子妃且慢。”
甜软的嗓音,在这凝肃的大堂中格外突兀。
知宁笑盈盈凑上前,满脸的敬慕赞叹道:
“久闻陈太师有一女唤妙灵,闻动京城,蕙质兰心,有闭月羞花之貌,今日一见果真是绝代风华,名不虚传。”
孙掌柜看清来人后,默默的退到了一边。
陈妙灵素来骄矜,自幼被万般宠爱,此刻被这般绝色少女满心仰慕地夸赞,一时心生愉悦,脸上戾气散去几分,捻起丝帕轻按唇角,带着几分矜持:“你是何人?”
“家父国子监祭酒袁邺,小女袁知宁,见过世子妃。”知宁礼数周全,姿态乖巧,一双清亮眼眸澄澈真诚,让人难生恶感。
陈太师得太子倚重,又是两朝元老,陈妙灵是他掌上明珠,与勋贵异常的卫国公府喜结良缘,陈妙灵从小到大受尽宠爱。
对于这位袁家女她从未听闻,但是眼前少女姿态真诚,似乎仰慕她已久的样子,倒让她十分受用。
“袁小姐不用多礼。”
知宁转头看向陈妙灵旁边的温婉少妇,陈妙灵顺势介绍道:“这是府中的三少夫人”
知宁与那位三少夫人对视一眼,娴静端庄中透着一股我见犹怜的气质,与富贵逼人的世子妃截然不同。
“世子妃容色艳丽,这宝琢楼最好的首饰拿出来也未必衬得上世子妃。”
陈妙灵冷哼一声:“要不是皇后娘娘赞了句制艺精湛,这等破陋的铺子,我是不屑踏足的。”
知宁顺势帮腔道:“竟有此事,掌柜的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将楼里的镇店之宝拿出来献给世子妃?”
“世子妃大驾光临,竟让世子妃站在这正堂,怎还不请贵人上楼雅间休息?”
有人奉承搭梯,陈妙灵越发显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孙掌柜立刻躬身哈腰上前回话:“世子妃恕罪,新来的伙计不懂事,不知道鄙楼还有一上等雅间空着,请世子妃上楼歇着,最近新出了许多钗环玉饰,都是上品,立马就能呈上来给世子妃过目。”
陈妙灵虽然跋扈傲慢,但眼角余光瞧见楼上有几个雅间门窗大敞,守门的侍从皆衣冠整齐,便知周围人多眼杂,倒也不好再发作,扶了扶鬓钗,对两个侍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退下,“这次就算了。”
“世子妃,您请。”孙掌柜为陈妙灵清出了一条道,准备将这位大佛请到知宁的专属雅间中。
错身之际,陈妙灵再度与知宁对视,知宁低垂着眼行了个礼恭送,陈妙灵这才领着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楼。
卫琛在角落里旁观着,神色清峻,眼神锐利,跟随着那位三少夫人的身影。
杨芜若有察觉,蓦然回头,只见得那袁家少女立在小伙计面前,淡若秋水,全然不是方才恭维谄媚之相,她若有所思,垂眼跟上陈妙灵的脚步。
待一行人尽数上楼,小伙计当即对着知宁深深叩拜,满心感激:“多谢小姐出手相救!小的没齿难忘,日后愿为小姐当牛做马,誓死报答恩情!
方才险些遭人重罚,回想护卫凶神恶煞的模样,至今仍腿脚发软。
依雯“扑哧”笑出声来:“你现在就在给我家小姐当牛做马呢。”
知宁轻嗔斜她一眼,抬眸再望向方才青衫士子伫立的角落,早已空无一人。
楼里其他伙计见贵客离去,纷纷上前给知宁见礼,小伙计才知道眼前救他一命的是他的少东家,更是涕泗横流,直表忠心。
不多时,春娘子从楼上下来,领着知宁去了后院偏楼。
知宁若是查验楼中首饰货色,便在宝琢楼楼顶摘星阁,那里是她专属雅间,宽敞明亮,站高望远,景色怡人。
方才孙掌柜听出她的指点,才领着陈妙灵等人过去。
若是听事议事,便在偏楼,位置隐蔽,不露形迹,又离后门近,方便她出入。
知宁坐在雕花桌案前,听着春娘子禀告着最近楼里的事宜。
原来近日生意红火,是因为那对飞凤钗被芸晨郡主看中送给了母亲平昭长公主。
在宫宴上,得了皇后娘娘一句夸赞,各世家宗妇和朝臣家眷便都知道这宝琢楼首饰制艺不俗。
为在中秋之夜能在各种宴饮场合一展风华,宝琢楼才有今日这种应接不暇之势。
知宁蹙眉,宝琢楼声名鹊起,虽说是好事,但如果多来几番权贵寻衅滋事,凭一座宝琢楼,根本经不起这般折腾消耗。
看来是时候要开几家分号了,可是人手难寻,毕竟她这宝琢楼不是单纯的做买卖。
孙掌柜抹着冷汗进来时,春娘子已经禀报完毕,垂首立在一旁。
知宁正凝神看着店中流水账册,她让孙掌柜坐下,依夏为他斟上茶水,对于给自己做事的人,知宁素来宽厚。
孙掌柜见少东家平和,便也放下了心,还以为会得一通训斥。
知宁对近来的楼中事宜,细细叮嘱了几番,让孙掌柜再去物色些得力的人手,楼中再隔出几个雅间,至于开分号还得从长计议。
孙掌柜一一恭敬记下。
交代完毕,知宁合上账册轻声问道:“孙掌柜,楼里那帮忙沏茶的青衫士子是何人?”
“回少东家,是陶师傅寻过来的,那对飞凤钗,图样就是出自他所画的百禽图。”
“原来那图样竟是他所画。”知你知宁眼底掠过几分讶异,悄然露出几分娇憨的小女儿情态。
想起方才自己不明身份,贸然使唤他沏茶,吩咐他取货,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赧然好笑。
“少东家眼光好,这飞凤钗既能得少东家喜爱,小人便自作主张招了他来楼中作画。”
孙掌柜顿了顿,将卫琛家世境遇讲与知宁听。
最后补充道:“因等着少东家过来吩咐,所以也没叫他画什么图样子,先行给他支了些银子,他心下过意不去,便时常在这楼里走动,偶尔也会向我请教些问题,想必是想多了解下咱们这行买卖。”
知宁点头微笑道:“孙掌柜你做得很好。”
孙掌柜也面露喜色:“这两日小人叮嘱了他且侯在店里等少东家过来,少东家若是有任何安排,尽可吩咐。”
“既是楼里的人,便叫他过来吧。”
孙掌柜应声而去。
依雯一边为知宁整理她看过的账册一边小声嘟囔道:“拿了楼里的银两,那士子还说不是这楼里的伙计。”
“近来贵人多,孙掌柜还领新伙计前来招待,好歹是有小姐出面,不然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
知宁执着狼毫,打开了另一本账册,圈圈点点悠然道:“这世间,本就讲究身份高低贵贱,目中无人,颐指气使的大有人在,许多时候,寻常道理,在权贵威势面前,根本无从说起。 ”
“但宝琢楼是我的基业,这楼里的伙计都是为我做事的人,有我在一日,便会护他们一日周全。”
门虚掩着,立在外头的孙掌柜和卫琛听见知宁涓涓如泉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孙掌柜心中百感交集,愈发敬服这位胸襟过人的少东家,随即侧身抬手,对着身侧的卫琛温声示意:“公子,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