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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夏母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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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母被杨神医的药汤吊着一口气撑坐在高堂之上已是十分不易,礼成之后,气衰血亏,身子越发不济,似有大限将至的模样。
幸得杨神医及时封住了几处紧要穴位,才不致于在红事后变成白事,直叫人后背生寒,虚惊一场。
从南边院里出来,架不住夏氏亲邻劝酒,卫琛略饮了几杯便装作不胜酒力,身形微晃,借着几分醉态巧妙脱身,这才得往内院而来。
夏家本宗族亲单薄,余下多是寻常布衣百姓。
在众人眼底,夏淙这一脉今日看似娶妻成婚,实则不过是半个赘婿。
无人敢闹朝廷四品官员嫡女的洞房,故而所有人都聚在正堂吃席喧闹,笑语满堂。
眼下只有袁府一众丫鬟候立在内院,卫琛兀自进了里间也无人吭声。
更出乎他意料的是,偌大的喜房之内,只有知宁一人坐着,龙凤喜字描金盖头随意搭在桌案之上,连带着那顶凤冠也被卸下放在了一旁。
她手中还捏着啃了一口的红枣花糕,云堆翠髻,转盼流光,一脸茫然不解的神情望着他:“你怎这般快就回来了?你阿娘身子可好些了”
卫琛神色淡然,声线平稳无波:“方才神志昏沉,服过汤药已然睡熟了,暂无大碍。”
知宁点点头,捧起茶饮了一口将喉中黏腻的糖糕咽了下去。
“你若是饿了,我去寻些吃的来。”
“不用不用。”知宁连忙摆了摆手。
话音未落,一声清亮的饱嗝突兀溢出唇间,她倏然一僵,迅速抬手用宽大的衣袖掩住半张脸颊,耳根悄然泛红,模样局促又娇憨。
方才凤冠压得肩颈酸涩不堪,她实在难耐,便索性自行掀了盖头。
又将案上陈列的各式喜糕逐一尝过,谁知皆是些甜腻难克化之物,没吃几个就饱了。
她原以为卫琛定然要在外应酬许久,万万没料到他会归来得如此之早。
她暗中想道,或许应该是赶着回来行礼?
知宁杏眸微睁,瞧着身着绯红喜袍的卫琛,白皙的面上泛着淡淡的潮红,清贵俊逸之中多了几分靡丽,长身玉立在喜房之中,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夏举人。”她清咳一声,挪开视线,将桌案上的合卺酒壶拿在手上,“过来坐。”
她朝立在门口的人招了招手。
眼见她从容倾倒酒液,两杯清酒顷刻满盏,卫琛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掠过一缕极淡的寒芒,想到死前的那杯酒,令人恼恨。
“这一杯酒,我先敬你,庆祝我们结盟顺利。”知宁举起手中酒杯,拧着眉心准备一饮而尽,但闻到这杯中液体散发出来的酒味又心有余悸,只得小口吞咽着。
这清酒入喉宛如刀割,灼烧之感猛然升腾而起,呛得她弯腰连连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
泪花氤氲在眼底打转,朦胧间见对面这举人面上笑意盈盈,眼角轻挑,如染了凡尘的画中仙捧着朗月入怀。
知宁晃了晃发胀的脑袋,哑声追问:“夏举人,你为何不饮?”
卫琛垂眸凝视着眼前肤白如雪、眉眼娇软的少女,语调平淡:“袁小姐就不怕,这酒中掺了旁的东西?
知宁一愣,明眸轻眨,茫然开口:“什么东西?”
她拿起酒壶,打开壶盖晃动着酒液往里面瞧,无色澄明的清酒散发着浓浓的酒味,她捏着丝帕轻掩鼻尖,莫名有些头晕发沉,胃里泛起淡淡的恶心。
碍于对面之人,她只得抬手轻轻托住脸颊,强撑着若无其事的模样。
卫琛执起酒杯,凝视着眼前波动的酒液,想起自己就是被这一小杯酒毒死的,脸上笑意不减反增,又带着几丝乖戾,他凑近有些犯昏的知宁,他微微俯身,凑近已然有些昏沉的知宁,低沉的嗓音裹着蛊惑人心的力道,缓缓入耳:“譬如,催情之药。”
知宁陡然间清醒起来,“你是说……”,她撑着桌案起身,又端起酒好生闻了一遭,小声嘀咕:“这酒是嬷嬷们带过来的……我未曾查验……”
看着她一脸犯难的情状,卫琛轻笑着将杯中的酒仰头一饮而尽,快得让知宁根本来不及阻拦。
“你不是说,这酒中会有……”
知宁不通人事,并不知道成亲之礼的规程,一应物事都是白氏在张罗。
为此,处事周到的母亲还派了两个嬷嬷过来盯着,若是这酒中真有乾坤,或许也不足为奇。
可看着卫琛神色坦荡、毫无异样的模样,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竟是被他戏耍了。
果不其然,卫琛眼底笑意浅浅,带着几分歉意开口:“不过是随口玩笑,袁小姐不必介怀。
知宁抿了抿柔软的唇瓣,抬眸望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并未动气。
她轻移莲步,袅袅行至床榻侧边,温声道:“你我既是同盟,这点玩笑,我便不与你计较。”
“你过来,我领你看个好东西。”
少女声线温软清甜,似携着一缕无形软钩,轻轻勾人心绪。
许久未饮酒,一时之间竟有些醉意上头。
他看着倚在床侧的知宁,会聚凝神朝她迈进了两步。
桃腮粉脸在他眼中放大,嫣然含笑的模样让卫琛不由地放下了防备。
“再走近些。”知宁眸光弯弯,语气带着几分诱哄。
卫琛依言,又往前挪了两步。
只见她伸出手掌往墙面一按,一声响动传来,墙面随即开始转动,像是触碰了到了机关一般,眼前赫然出现一条暗道。
卫琛心头酒意瞬间散尽,漆黑的眸底掠过一抹明显的愕然,侧首深深看了身侧的知宁一眼。
知宁朝他一摆手:“请吧。”
暗道不高,又漆黑一片,卫琛微微低下头,抬脚往里走去,不妨暗道下却是一级台阶,卫琛脚步趔趄,险些失足摔倒。
知宁捂嘴咯咯一笑,心中暗爽,只当报了方才玩笑之仇。
卫琛转头看向幸灾乐祸的知宁,未置一词,但这沉静如水的模样更加瘆人。
知宁收住笑容,轻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吐了吐舌头:“哎呀,怪我,许久不来,忘记了怎么走了,你等我片刻。”
说罢,她拖着着曳地的金丝鸳鸯绣的裙摆蹲下身,挨个打开摆放在屋内的几个雕花箱奁。
卫琛凝眸望去,只见她在满箱衣物间快速翻找,指尖拂过绫罗绸缎,几件轻薄衣料不慎滑落,从他眼前轻轻飘过。
轻薄无比的布料连着长长的系带,鹅黄织锦的、蜜合色团花的、霞云色的……
是女子穿的小衣。
卫琛只得闭了闭眼,转头看向别处,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找到了!”
随着一声惊呼,知宁捧着个镶着玛瑙石的漆木盒颇有兴致的来到暗道前。
这会她反倒让卫琛先行出来,自己迈脚进了暗道门内,卫琛刚要提醒她当心脚下之时,只见她拨动木盒的铜锁,缓缓将木盒打开。
刹那间,一片清光溢满暗道之中,盒中的夜明珠颗颗都散发着莹润光华,耀眼灼目。
看着知宁将盒中的夜明珠一颗一颗放置在暗道墙壁上的荷盏之中,不消多时,整条暗道犹如室内明堂,视线逐渐清晰了起来。
纵使出身于国公府,卫琛也未曾见过有人出手如此大方,将一整盒的夜明珠用于暗道照明,他心头疑云丛生,万千思绪翻涌。
“下来吧。”
安置好最后一颗夜明珠,知宁回头朝立在道口的卫琛扬声唤道。
卫琛这才反应过来,沿着光亮拾级而下。
暗道可容纳两人并肩而行,地面干燥但布满灰尘,少女以帕掩鼻喃喃道:“下次得让依雯好生打扫一番才行。”
“这暗道从何而来?通往何处?”卫琛沉声问出心中疑虑。
知宁凝思片刻,唇角噙起一抹微笑:“待会儿你便知晓了。”
见她卖关子,卫琛垂下眼,睫毛轻闪,转而打量起这个暗道来,现在离喜房约莫有半个长廊的距离,足下台阶已然变成了石板,空气也变得湿润了起来。
他伸出手轻触墙壁,一丝黏腻之感袭来,前半段墙壁干燥不已,且铺好了地砖,而后半段仿佛还未来得及修缮,墙上还残存着新挖开的淤泥,夹带着充足的水分,想必此处离水源很近。
他正暗自推敲暗道的修建端倪,身侧少女的声音骤然响起:“我们到了。”
知宁放置好最后一颗夜明珠,停在了一堵墙前。
知宁停在尽头一方石壁前,仰头数着墙面错落的青砖,似是拿捏不准位置,低声呢喃数遍,方才抬手稳稳抵住墙面,向内轻轻一推。
轰隆一声轻响,石壁应声开启。
墙面豁然打开,光线刺眼,露出只够一人进入的出口。
知宁提起裙摆,率先踏上台阶,朝外走去。
出来后,只见这屋中门窗大开,伴着莲池边凛冽的寒风,吹得桌案上的书页“哗啦”作响,知宁冷得打了个哆嗦:“你这儿怎么不生炉子?”
一阵熟悉的松木香味袭来,卫琛弯腰从暗道出来后,稳稳站立在自己的书房之中,心下了然。
“袁小姐真是好本事。”
此处不仅仅是一间书房,而是一个独立的院落,若是从喜房过来,则须绕过花房和荷塘,其间蜿蜒曲折,尚有一定距离。
若是设下暗道,则省了一大半的路程,如此障眼之法,也不知这袁家小姐是打着什么算盘。
知宁倒不知卫琛的九曲心肠,她揉了揉冰冷的小脸,径直落座桌案主位之上,为自己斟了一盏茶,谁知壶中竟是冷水,她不满地拢着手在衣袖之中:“你这房中下人也太不懂事了,既不生炉子也不烧热水,可是他们有意怠慢?”
这“宜园”之中本就有些洒扫的下人守着园子,当初卫琛搬入园内之时,知宁便让他可随意差遣园中仆从,但毕竟是袁府家仆,不知夏家能否使唤得动。
卫琛缓步走到窗边,抬手将大开的窗扇轻轻合拢,隔绝了窗外寒风。
“是我吩咐他们,无需近身服侍。”
“为何?”知宁满眼不解。
卫琛眸色微沉,立在知宁面前:“袁小姐还未回答我在暗道中问的问题。”
这书房十分宽阔,除却书架桌案等进学之物以外,山水屏风处格挡的是一方床榻,隐约可见被褥等物。
知宁听园中下人回禀过,这位夏举人素日寡言沉静,除却侍奉夏母,便是闭门在书房苦读,极少外出,显得此处颇为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