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衣身》阿咪的胡萝卜

67、第六十七章

　　“甭看城主府外空荡荡，冷清地连个鬼都不去，实则——”小黑刻意拉长了腔调，眼角余光意味深长地瞥了一下衣身。只可惜衣身只顾抻长脖颈张望，竟不曾看到小黑的动作，委实白瞎了小黑一番小心思。

　　没人捧场好寂寞呀！

　　它暗暗气恼地瞪了衣身一眼，在她的催促下慢吞吞道：“实则内藏杀机。”

　　“杀鸡？什么鸡？”衣身蓦然瞪大眼睛，“城主府里有屠宰场？”

　　“啊呸！”小黑险没给这文盲气得厥过去，怒吼道，“杀机！杀机！！杀机！！！不是公鸡，也不是母鸡，更不是辣子鸡！”

　　“那是什么鸡？”衣身隐隐觉得这个词有点耳熟，似乎在什么书里看见过，可说到这个发音，她就不由自主地直咽口水——没办法，天香楼的“椒香炸仔鸡”堪称绝味！若不是价格高得恐怖，她一个人就能吃掉三份！

　　小黑气得抬手往自己脖颈间一划，“杀机？听懂没？既是那个——嗝！”它脑袋一歪，做了个嗝屁咽气的姿势。

　　“哦哦哦！”突然间，衣身恍然大悟，“杀气！杀气！我懂！拜托——你的口音也太重了，得学着说普通话！来，跟我念——气，七一气！”

　　这一瞬，小黑只觉得气冲斗牛眼冒金星——我谢谢你哦！活了将近三百年，头一回被嫌弃发音不标准！

　　真是气死个人啦！

　　好半晌，小黑才缓过劲儿来。气归气，可该提醒的话还是当说。

　　“我郑重警告你哦——”小黑板着面孔道，“别看城主府门口连个侍卫都没有就小瞧了那里。须知，能辖制住这偌大的海市，城主的手腕定然不同寻常。所以，没事儿别去城主府附近溜达，当心天降横祸，到时候，只怕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晓得！”

　　“我干嘛要去城主府溜达？”衣身很不满小黑这副教训人的口气，“那里没花没草，我吃饱了撑得啊！”

　　“嗯，你记得自己的话就好！”小黑懒得再与她多废话，“呲溜”从树上窜下去，迈着四方步，慢吞吞地往财神庙方向而去。

　　“诶，等等我！”衣身急忙跟上去。

　　此刻，已过了黄昏时分。

　　日头浮在水面上，眼见就要沉入海底。磅礴的晚霞光芒照在粼粼海面上，又被海水反射回天空，映得西边的天际火红一片，如野火燎原，耀人眼目。

　　这个时辰的财神庙，游客稀少。而庙祝也在煮饭烧汤。偌大的庙宇中，竟没几个人影。

　　衣身紧追着小黑进了财神庙的正殿。

　　甫一迈过门槛，便对正面对着自己笑眯眯的财神爷给骇一跳。

　　——这财神爷，竟张了一张元宝脸！

　　不不不，准确的说，是个长了五官的金元宝！

　　丰腴的面颊，高鼓的腮帮，耸起的额头，怎么看，都是一只金灿灿招人爱的大元宝！元宝财神笑眯眯地俯视着下方，唇角高高翘起，圆圆的鼻头红润鲜亮。不同于其它地方的财神爷身着官服双手捧笏，这位元宝财神却是一袭赤金色的员外服，头戴纱巾，双手抱拳握于胸前，宛然是位正笑着招揽生意的胖掌柜，委实讨喜得很！

　　衣身恭恭敬敬地冲着元宝财神上了三炷香，心中祷告了好一会儿，这方起身。待得迈出正殿，小黑低声问道：“你求了什么？”

　　“自然是求财神爷保佑我把那些东西统统卖个好价钱，发笔大财。”衣身实话实说。

　　“你倒不贪，难得！”小黑敷衍了一句，却并不看好——就那堆不晓得啥玩意的破烂儿，还想卖个好价钱？这不是为难财神爷他老人家吗？

　　“话说这位财神爷有点特别呀？”不好才拜过财神爷就对人家指指点点，衣身只得委婉地换个问法。

　　“那是自然——普天之下，只有海市的财神爷是这样，绝无仅有。”见多识广的小黑立马有了精神，意欲给这没见识的娃上一课。

　　“海市孤悬海外，往来的都是八方客商。他们信什么的都有，各自不同，可独有一样，却是大家都信的。你猜猜，那是什么？”小黑又想卖关子了。

　　衣身眼珠一眼，心下了然，“一定是金元宝！”

　　“不错，孺子可教！”小黑老气横秋地点点头，只是遗憾自己的胡须偏往两边长，下巴上光秃秃的，莫得三缕长髯可以捋一把，“天底下做生意的，没人不爱金元宝。所以，这里的财神爷自然是长了一副众人皆爱的好相貌。莫说财神庙里是这般，便是海市的各家商铺里，供着的财神也是如此。”

　　“原来如此！”衣身猛然想起这几日逛街时，在许多商铺的门窗上都能看到金元宝的纹饰。原以为这是海市独有的审美观，俗气得紧。可现在看来，却是一种坦诚的生活态度——爱钱，就要爱得明明白白毫不遮掩，纵俗气，也俗气得可爱。

　　夜幕降临。

　　再过一个时辰，鬼市就要开张了。

　　衣身用力拽了拽魔法袍，将皱巴巴的衣褶拽平，又施了个清洁咒。猫头鹰菲菲则绕着衣身不停地转圈子，“咕咕”“咕咕”，恳求她带着自己一道去鬼市。

　　衣身为难地瞅着小黑，“要不，我们还是带上菲菲吧？”

　　小黑耸耸肩，“别说我没提醒你啊——这里虽不属东土，可东土的风俗却在这里颇有影响。白日里，你带着它四处晃荡，看在赚你钱的份儿上，人家不与你计较。可到了晚上，若给旁人发现，只怕就要惹麻烦了。”

　　菲菲生气地冲着小黑一阵“咕咕”——“你是麻烦！你才是麻烦！你全家都是麻烦！”。随即，它又谄媚地去蹭衣身的面颊，轻声“咕咕”，甭提多小意讨好啦！

　　“我把菲菲藏在袍子里，不给旁人发现，可好？”头回去鬼市，衣身还是很重视向导小黑的意见滴！见小黑不置可否地扭过头，她心下一喜，抬手点了点菲菲的脑门，“你可得乖乖地藏好，不许叫，也不许探出头来。不然，饿你三天！”

　　菲菲大喜过望，“哧溜”钻进衣身宽大的魔法袍里，寻了个舒服的地方团成毛球。

　　2
　　鬼市尚未开张，可排队等候入内的买卖人却已不少。

　　两盏风灯半死不活地挂在鬼市外的树上，惨惨白光时不时地跳一跳，愈发映得周遭树影如魅，阴森昏暗。树下，聚集了不少人，不少都是长袍打扮，有的还将头脸裹得严严实实。当然，也有那种毫不遮掩的，一看那打扮就晓得是什么人。

　　黑暗中，高高低低的人影时有晃动，却不闻半点人声——啧啧！这气氛，确实不负“鬼市”之名！

　　而在一处角落里，戴着帽兜一身黑色魔法袍的衣身缩在暗影处，紧张而又兴奋地默默观察着眼前的一切。她眸中时有微光一闪，不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终于，鬼市的大门打开了。

　　两个傀儡一左一右地守在门口，一个查验，一个收钱。

　　负责查验的傀儡身形高大魁梧，可面孔上却一片空白——不，不完全是！眼尖的衣身借着昏暗的灯光，隐隐看到了傀儡的脸上并非全无痕迹。或许是年岁久远，又或许是主人懒散，曾经存在过的五官褪色许多，只有极其轻浅的痕迹残存一二——至少，衣身还能勉强辨认出傀儡僵硬的半边嘴角。

　　查验过不曾携带危险物品后，那傀儡一侧身，让开道儿。这时，另一个矮小的傀儡双手捧着个破旧的篾篮，笑眯眯地走过来——一点儿也没错，就是笑眯眯的！弯弯的眉眼，圆翘的鼻头，暗红的两颊，以及月牙形微张的双唇——相较另一个粗糙的傀儡，这个就显得用心多了。可见，鬼市的主人深谙“和气生财”的道理。

　　衣身递过去两份入场费。可那傀儡却一动不动，双手依然捧着篾篮横在路前。衣身顿了顿，忍痛又往篾篮里丢了几枚钱币，矮小的傀儡方身子一缩，退回路边。

　　衣身静静地走进鬼市大门，眼角余光中只见那傀儡依旧一副公事公办的笑模样，心里暗暗奇怪它是怎么晓得自己的袍子里藏着菲菲。

　　衣身个儿矮人小，自然没能找个好摊位。只得在角落里铺开摊子，将自己来那堆“破烂儿”分门别类地摆起来。

　　鬼市里渐渐热闹了起来，不再是死寂一片。虽比不得白日的市场人声鼎沸，可来来往往的动静却打破了原先阴沉的气氛，多了些活气。

　　衣身的摊位在角落里，可因着摆着的玩意儿五花八门，倒也吸引了一些买家驻足观看。不过，到底是看的人多，买的人少，偶尔有几个询价的，却连还价的意思都没有就走了。

　　衣身不免有点沮丧。她偷偷摸了把瘪瘪的钱包，思忖着若是再有人询价，要不要狠狠心出手算了。

　　正垂眉暗想着，忽然头顶上传来一个声音，“喂！这东西是什么玩意儿？怎么卖？”

　　衣身应声抬头，却不妨正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咦？怎么是这家伙？

　　衣身暗道晦气，抬手将掩面的手巾又往上提了提，并不做声。她冷眼望去，便见那出身的男子依旧是一副武士打扮，长刀背在身后，半俯下腰身，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翻翻那个。

　　衣身不由火气直冒——做生意，最讨厌的就是这等手欠之人！浑不顾忌地翻来翻去却不掏钱，可恶至极！

　　她忍！

　　她忍！

　　忍呀忍，可终究，她还是没忍住，怒道：“你要买就买，不要买就别乱翻！”

　　话音未落，衣身就后悔了——对面的男子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显然，他凭声音认出自己了！

　　好讨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