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浮生》彥哉

2、二 「Leo

　　「Leo？你醒了？」

　　他懒懒的翻身，倒回柔软的棉被里。盖起长长卷卷的睫毛，不想答声。

　　「今早我要上班，钱和钥匙卡我就放在柜子那，记得要打给我喔。」

　　情欲的酒红被单悬挂在床沿，他一手扯着，半掩年轻的躯体。

　　那女人的声音在他耳里听起来好好色，而实质上与他想的也不远。她要他，是生理上的寂寞。这样还不色吗？

　　少开玩笑了！没给钱打给妳做什么？他在心理嗤道。

　　青色的七吋香奈儿根鞋一步步敲近门前，他毫不挽留。

　　给了钱，人可以滚。他的起床情绪不怎么好。

　　开门，关门。正如他愿，且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女人离开了。

　　他睁开眼，又翻了个身。

　　蓝眸微瞇，他的精神并不是很好，昨晚宿醉。

　　头颅整个陷在枕头中，懒懒的，冬天早起的是笨蛋。

　　笨蛋很多，他不懂为什么人类不是会冬眠的动物。

　　稍长的金发散乱在脸庞，搭着他的美丽。他讨厌这头金发！

　　迟早他会染成黑色，因为只有黑色适合他。不是金色，不是棕色，是黑色。

　　但现在留着金色的确比较有助于他的生意。

　　东方人崇洋的念头不管过了几百年也改不了，光是他顶上的三千愁丝就不知引来多少色女人的眼光。

　　是。色女人，好色的女人。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有钱更是放不下。

　　与女人上床是有绝对的欢愉，但就是乏味。

　　男人他也被上过，别再让他提那滋味，实在够令人反胃！

　　昨夜春宵，他一点也不快乐。□□到底有何美好，他不懂。

　　从来就不懂。让女人高潮就像点根烟一样的容易，但享受的是女人，而不是他这根薄荷烟。

　　抽完就扔，每个女人都一样。反正一包十二入，他也不过就这样而已。

　　烟已尽，女人想再抽还有。抽哪根都无所谓，抽腻了或许会换个别的口味。

　　他也如此，是谁抽都无所谓。谁买了他，他就得顺应哪片嘴唇。

　　这游戏并不好玩，但是他自愿的。

　　多少人的寂寞由他填充，他只当娱乐，收钱的娱乐。

　　安抚他人的欲望，他只想嘲笑。一点也不有趣，但他并不想停止。

　　Leo是他的名字，中文名陈理仁。

　　据他所知，「理仁」这名字完全不符合他的形象。

　　他今年十五岁，四个礼拜前他已经不是国中生。因为他被退学了，因为他是个叛逆的学生，因为他卖身给色女人。

　　新学校是个国立学校，只有国立学校才收他。这就叫做义务。

　　他不去新学校，因为没必要，也没用，谁也管不住他。

　　一般的国中，他根本看不懂课本在写什么鬼，去有何用？

　　他只听的懂中文，看不懂中文，来几年都一样。他没聪明到可以去学第二种语言，而且他也不愿学。

　　光拼字他都有些困难了，何况这种象形的文字？

　　不上学，他也轻松。这样的生活虽然不好熬，但至少自己快活。

　　他老子很有钱，但他却拿不到半分。

　　姑息养奸，他老子强硬的很。但他可以告诉他老子，他错了。

　　卖身也是种嘲辱他老子的方法，所以他干。

　　他痛很别人摆一附自恃的嘴脸在他眼前。任何人……任何人！

　　而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也会这样可悲。人不都一个样？

　　所以他瞧不起别人，也瞧不起自己。人多可笑。

　　爱自己多一点，也是人之常情。

　　他不否认的笑了笑，从枕头中探出头。

　　厚重的布幔阻挡了晨光，房间内昏昏暗暗，他只喜欢这种气氛。

　　床头柜上忽然响起一阵铃声，拉回他的思绪。是手机，他不接。

　　这是谁打来的他知道，所以他不接。不是喜欢的人，是讨厌的人，他懒的做无谓的事。

　　铃声持续了几分钟，可见那人的坚持。他照样聪而不闻，直到铃声停止，他才起身抓起手机。

　　动作熟析的拨出通讯簿里的第一行号码，他笑着覆耳听那嘟嘟声。

　　不久，那一头接通。是一道成熟的男音，听见那声音他笑的更开了。

　　「是我。你昨晚没打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