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光学坏》轻纵言

1、第 1 章 观测者的错

　　即将功成身退正式从社团毕业的编剧关观看着手机，足以容纳十几个人的圆桌此时只有两个人，二楼栏杆处外挂了条定制的大红色横幅，上面写着：恭祝A大雅探戏剧社毕业大戏圆满成功！

　　这场庆功宴上有她认识的戏剧社成员，一直神隐的戏剧社指导老师，以及社长请来的几个外援。

　　人手不够或许可以粗糙着来，可苏诚若是个精益求精的，毕业大戏自然是要戏剧社成员亲力亲为，但没少让苏诚若人脉里的道具师、服装师、化妆师等专业人士远程指导，所以这些外援受邀出现在这里。

　　受邀到场的几个陌生人还是年轻面孔，所以要跟陌生人一起吃饭，关观倒也没觉得不自在，就当联谊。

　　比如现在坐她斜对面的特邀指导老师，关观隐约记得介绍说姓林，应该大他们几岁，穿着米白的短袖针织衫，随意挽了个头发，有点娃娃脸，混在学生堆里没什么违和感，甚至可以说像个乖学生，此时心无旁骛地吃着炒花生米和海带丝，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急于囤食的鼠类。

　　关观都暗自担心大菜还没上，她吃小菜就吃饱了。

　　她们两个就像两座孤岛遥遥相望，拍打上岸翻滚的浪花都转瞬即逝。

　　关观用余光观察，苏诚若包场组了三大桌，但现在只有一桌人头攒动。

　　一个学生社团的毕业演出能有多少人来看，本该自娱自乐开始，自娱自乐结束。

　　上传到视频网站上四位数的点赞量就算意外之喜，本应如此。

　　但现在，关观打开手机，小到学院群传开了音乐厅好像来了个名头不小的人物的消息，大到同城热搜上破天荒出现“A大戏剧社”这个关键词，她也没想到有一天能在这些地方看到戏剧社的舞台剧照被大肆传播。

　　学院群不乏不明就里的人问这是谁，是哪个小明星来了吗诸如此类。

　　当宿舍群里舍友拿着观众席角度拍的照片艾特了她，关观这才意识到自己也算一个近距离靠近热点事件的人脉，她带着一点优越感承认是莫怀适本人来了，但言尽于此。

　　毕竟另一边，消息灵通兼行动力强的，关观望向人潮汹涌的另一桌，早就不请自来了。

　　当下的科技新贵回母校演话剧，不算什么大新闻，但上个本地头条应该绰绰有余。

　　只不过一个平平无奇的庆功宴可能会硬生生变成一个人的见面会。

　　三个月前，这座南方城市还处于春寒料峭之时，也是距离最近一次例会上苏诚若撂下要将本届毕业大戏做大做强的豪言壮语没多久之后，毕业大戏的筹备进度却停滞不前。

　　原因之一是剧本迟迟未敲定。

　　社长不急，她也没有着急的道理，实在不行将名著稍微改变一下兜底，没成想苏诚若有一天没头没尾找上来，传给她一个文件。

　　关观用两天一晚完成苏诚若嘱托的任务，准备了一肚子的腹稿，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见到了苏诚若带来的事先提到的赞助商。

　　关观连来人的脸都没看清就起身鞠了个躬，“我是关观。”一旁拿着两杯饮品的苏诚若自然地补充：“这是我们戏剧社的编剧”

　　一把清透的男声回应她：“戏剧社的编剧……吗？”他犹疑的语气引起关观的好奇。

　　她正眼看向对方的脸，定定看了几秒当即强忍当场掏出手机搜索“flus莫怀适”的欲望。

　　穿着青草绿色风衣的青年开口直接让关观确认：“我是莫怀适，苏诚若的表哥，希望她没给你添麻烦。”带着无奈和纵容的神情，让她晃了眼。

　　迟缓地坐下后，关观还在消化莫怀适本人就在眼前的事实。

　　莫怀适抬手解了大衣的扣子，里面白色的高领衬衫露出胸口口袋的设计，浅绿色的线交织在上，依稀看出是个风筝的样式。

　　总共三张椅子环绕小圆桌，他调整了一下椅子，跟苏诚若挨着。

　　可能是因为亲戚关系，他语气直接地说：“苏诚若，希望你说的话值得这么……大张旗鼓。”

　　被指名道姓的苏诚若不慌不忙地把准备好的纸稿从包里拿出来。

　　莫怀适只扫了一眼，叹口气，“我说过我不会参演的。”

　　关观却是终于意识到苏诚若的目的，眼睛微微瞪大。

　　“莫怀适你就看一眼。”苏诚若甚是敷衍地央求。

　　“不要强人所难。”莫怀适说完跟对面的关观对上眼，看到她一脸紧张，诧异地扬了扬眉。

　　“看一眼总不会要你的命吧。”苏诚若一副想把手里的剧本拍到莫怀适脸上的气势，但最终也只是放到他们面前的小桌。

　　小桌上的剧本，苏诚若几天前传来的文件是它的前身，一个名叫《不证之爱》的剧本，关观正是为此而来。

　　在着手改编之前，她上网搜了下，本以为会一无所获，却意外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五年前，联合了本校A大和隔壁Z大两校的戏剧社打造的话剧《不证之爱》，改编自小说《简·爱》。人物关系基本沿用原著，背景改为现代。

　　网络上的痕迹显示《不证之爱》作为两校戏剧社的毕业大戏在各自学校的音乐厅各演出了一次，在外曾在视频平台掀起了一波小小的热度。随着参演者大学毕业后星离雨散，那部剧或许成为他们简历上的一笔，再往后是在戏剧社内部流传的一段佳话，也是谈资。

　　但旧闻里面引起关观注意的正是“莫怀适”这个人名出现在演员表的前列。

　　莫怀适，当下科技新贵，如果说大学时期开始创业成了学校当之无愧的风云人物这些充其量在背景介绍中一笔带过，那他在A大戏剧社活跃过的经历就更不值得一提了，但不妨碍他成为戏剧社经年不衰的招新利器。

　　另一边的苏诚若不依不饶：“你就看一眼，就翻一页，你不是推崇鼓励教育？”说着把尾音拖长。

　　因为是由苏诚若装订，所以关观也不知道成品具体是什么样的，能看出应该花了心思，专门做了个卡纸封皮。

　　莫怀适不为所动，轻声问坐下后一直没说话的关观：“关观学妹有没有什么想法？”

　　不在预期之中的问话，但午后的阳光洒在大地，透过路边的玻璃窗落在身上，感觉暖洋洋的。

　　关观鼓起勇气，“我觉得是个很好的剧本。”希望你能看看，她没把后面半句说出来。

　　在身旁苏诚若不加掩饰的热烈目光下，莫怀适拿起剧本翻动。

　　“是这个啊。”

　　如果要关观形容莫怀适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大概是看上去有点意外，但也只是有点意外。

　　他很快翻完剧本，停在最后一页凝视良久。

　　这让她有点坐不住，实际上她的改编幅度最大就是结尾部分。

　　苏诚若显然也注意到了，迫不及待询问：“意向如何？”

　　“很有意思。”莫怀适轻飘飘两个字答非所问。

　　苏诚若再接再厉，“所以？”

　　“我可以尝试一下。”

　　苏诚若或许没注意到，但关观却看到了，男人说完后露出了一个动摇的表情，这次她无法形容。

　　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的苏诚若确认：“真的假的？”

　　“嗯。”

　　“你立字据。”接收到莫怀适的眼神，苏诚若狗腿地一转话头，“我开玩笑的，怕你贵人多忘事。”

　　“我不能保证时间。”莫怀适沉吟了一会儿，“你想我演的是最后一幕吧？”

　　苏诚若点点头，表情和语气是止不住的得意，“关观，来，讲解一下。”

　　改编的思路也有苏诚若的安排，男女主重逢前后要有明显的对比，所以最后一幕会有两对男女主同时在场上。

　　“……重逢前的罗彻和简爱分别在舞台两边，如果灯光可以调度，他们头上的灯光会暗下去一些但希望能看出大致轮廓，然后重逢后的男女主就会在舞台中央。”关观连珠炮地背稿，喘口气收尾，“因为诚若交代过，所以这里您基本只需要念台词。”

　　已经开始亢奋的苏诚若：“我可是充分考虑了你这个大忙人的时间，其实只是想要你露个脸，彩排时间当然得压缩到最少。”

　　关观用余光目送莫怀适消失在门口的转角，拿起手机，看到苏诚若几分钟前的转账。

　　“诚若，你是不是转错钱了？”

　　苏诚若语气轻快地回：“当然不是，是刚刚那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男人叫我转交给你的，让他请个客很正常吧？”

　　“这都能买两杯了。”

　　“一杯他请一杯我请的意思。”

　　等苏诚若也离开，关观捧起还带着温热的饮料。

　　哪怕是她自作多情，但莫怀适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分寸感的欣赏，她希望是真实的。

　　所以，她更好奇，坐在斜对面的女人无动于衷的理由。

　　她绝不是想对前辈多管闲事，却也固执地认为这不属于作为社会人的稳重自持。

　　苏诚若像是推销一样把莫怀适带到这桌转悠，他们交谈的时间很短，看向对方的表情也很淡漠，就像是例行公事。

　　但关观直觉产生一股回避的冲动，好像有什么引而不发的东西在酝酿。

　　可她只能察觉到莫怀适把自己拿过来的杯子放在桌上后，说完话拿走离开。

　　林挽霁实在无法无视斜对面的女生炽热的眼神，桌上只有她俩，她问：“怎么了吗？”倒不是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

　　关观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师姐，你杯里的是什么，好喝吗？”这间餐馆为了迎合附近的学生市场，饮料和调料都是自助的。

　　林挽霁对她一副闪烁其词的表情感到有些困惑，举着杯照实说了：“可乐，没气的可乐。”然后一饮而尽，两人继续相顾无言。

　　关观在想：苏诚若一开始时怎么介绍这位师姐来着？

　　记得苏诚若说她是A大附属出版社的编辑，还当着他们的面感谢了她一句，感谢她的帮助，具体是什么没明说，他们也没在意。

　　想得出神之际，不少人纷纷从门口离开，留下的人陆续入座。

　　关观下意识去确认莫怀适的身影，他还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抓着统一样式的一个杯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杯口，正跟苏诚若请来的外□□谈，似乎也跟他们认识，不过，苏诚若请来的最大外援其实就是他本人吧。

　　她无缘见识大学时期的莫怀适是何种风采，但此时意外察觉他一个企业家在里面谈笑风生时反而依稀带着点书卷气。

　　怕他注意到自己的眼神，关观很快转回头。

　　坐她斜对面的师姐是因为工作地点就在校园里，所以更像学生吗？

　　他们之间看上去没有交集，只不过在场几个出社会的“大人”里，他们两个给人的感觉有一点相似之处。

　　关观就这样给自己异样的感觉找了个合理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