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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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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市很大,于嘉的酒吧又开在正街,因此向前走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家酒店。
两人这一路上都没有任何交流。
虽说她长年扎根酒吧,形形色色的人遇到过,她见过情场玩咖的,见过高手过招的,也见过极限拉扯的,甚至还见识过一夜情过后形同陌路的。
但她好歹也是个女人。
最最重要的是,她的第一次还在!
说出来可能不信,她一个常驻酒吧的人,居然没有被里面灯红酒绿的俗气侵染,也没有被浮躁糜烂的气氛所影响。
虽然也有不少人来骚扰过她,但都孰轻孰重,毕竟在社会上,各自都凭实力说话,她会用本事赶他们走,打到他们服为止。
而她今天遇到的这个男人,从看他第一眼起就莫名其妙地给了她一种心悸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好似她曾经遇到的那个少年一般,重现于此。
时间回到五年前的盛夏。
于嘉出生在富贵家庭,她的父母很恩爱,而她是于正和谢媛的爱情结晶,也是别人家眼里含着金汤勺长大的小孩。
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这使小小年纪的她获奖无数,之后她也不负所望,在风华正茂的年纪如愿考上了自己理想的大学。
试问生活在这样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谁不羡慕?
她后来也曾想过,要是能一直这样好下去就好了。
在她刚考上大学那年,过18岁生日那天,于正出轨了。
印象中,于正对她很好,真的特别特别好。
他每次出差回来都会送给她一些小玩具,不管是别的小孩有还是没有的,他都会一一奉上,是实实在在的把她宠成了小公主。
可就是那天,在她的生日宴会上,一个身着朴素的女人突然闯了进来,哭着闹着要见于正,说自己怀了他的身孕。
得知这个消息后,她很无措,不止是她不敢相信,就连谢媛也无法接受。
那个女人将自己和于正偷情的照片,聊天记录,各种各样的证据摆在眼前。
那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于正发火,他勒令安保人员将那女人拉下去,然后又急匆匆的跟谢媛解释,到最后,他也没能无法自证清白,只是低声下跪的求着谢媛原谅他。
于嘉清楚的记得,谢媛那天一句话也没有说,第二天就跟于正提了离婚。
她一个人带着于嘉,离开了昔日所谓的家。
18岁的成人礼,是于嘉最不喜欢的一天。
因为在那天,她永远的失去了爸爸,也永远的失去了家。
于嘉用了好长一段时间去相信于正出轨是真的,她曾经自认为那样温柔体贴的父亲,怎么突然间就变得不是他了。
那一年,她与谢媛相依为命,每天都过的昏昏沉沉,同时还道听途说了很多有关于正的花边新闻。
放下手机,于嘉闭了闭眼。
这一刻,她只觉得屏幕刺的眼睛疼。
她不知道谢媛知不知道,但她想,谢媛大概是知道的吧。
“于嘉是于氏集团总裁的女儿”这个热点自她考上大学后就一直被广为流传。
如今父母离婚,她自然也免不了遭人非议。
不过这些都挺正常的,她也并不在意别人说什么。
于嘉尽量让自己淡化社交软件,也不去交朋友,她只当一切皆不存在,一门心思的全都投入到学习当中。
于正每月都会给她打钱,但她都没有用,只是将那些钱都交给了谢媛处理。
本以为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互不打扰,等她熬到大学毕业,等到尘埃落定,一切就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没想到的是,谢媛得了抑郁症。
在于嘉19岁生日那天,她自杀了。
那一天,于嘉几乎一度面临崩溃,她明明去学校前才跟谢媛说过话的,她还跟她说自己想吃草莓味的蛋糕。
可等她回来的时候,就是亲眼看见谢媛冷冰冰的躺在床上,桌子上还放着半瓶没有吃完的安眠药。
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谢媛为她准备的草莓味的蛋糕。
那一天,她觉得自己的生日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趴在谢媛身旁,眼泪像是不受控制般地不停的往下掉。
她后悔、内疚、自责,她觉得是自己没有照顾好谢媛。如果她能抽出时间多关心谢媛一下,是不是结局就会有所改变。
于嘉的生日在夏季6月21日,她人生中两次生日都发生了不好的事,在同一季节同一时间,所以慢慢的,她厌烦每一个夏天,厌烦自己每一年的每一个生日。
因为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想起谢媛,她忍不住的哭出声,好伤心也好难受。
她知道谢媛走了,她知道她不会回来了,可她就是接受不了!
于嘉的内心深处一直都有两个声音。
谢媛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她只是在做一个长长的梦,梦醒了谢媛就回来了。
于正有找过她,但她一句话也不想跟他多说。
她恨他。
谢媛走后,她唯一的支柱也垮了。
她提不起精神做事,荒废了学业,每天深夜都要哭很多次,她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以后的生活。
直到某天,她遇到了一个独特的少年。
那年的夏天记忆犹新。
于嘉顶着烈阳,独自走在小道上,每向前走一步,她都偶尔会悲伤,偶尔也会在回忆中沉默。
忽然,她脑袋撞进一个滚热坚实的胸膛,眉心皱了皱,抬起眸刚想说抱歉就被拉着手腕拽走了。
于嘉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拽着跑了一路。
她自认为体力还不错,但少说也感觉跑了好长一段路,再加上这段时间熬的半死不活,身体有点吃不消。
他们跑到一辆移动便利车店门口,于嘉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前一起一伏的。
“你还好么?”少年递给她一瓶水。
听到声音后,于嘉才猛的回神,她被旁边这人无缘无故拽着跑了一路!
放在以前,她肯定会脑补各种不好的画面,但现在,什么狗屁的未来,她通通都不在乎了。
她下意识接过,想都没想就直接往嘴里灌。
缓了半天,她象征性擦了擦嘴,才偏头看向身旁的人,四目相对中,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男生身穿黑色冲锋衣,佩戴口罩,整个人都被捂的严严实实,只剩下一双幽暗深邃的眼眸,若即若离的厌世感扑面而来,与周围格格不入。
于嘉眨了下眼,扯唇一笑,无所谓道:“有事也被你拽着跑一路了。”
说完,她在移动便利车对面的长椅上坐下。
男生没说话,也默默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于嘉热的要死,额间的汗液不停地往外冒。
感觉肩膀被戳了下,身旁的男生递给她一张湿巾。
她微愣了一下,“谢了。”然后大方接过擦汗。
坐了一会儿,她实在忍不住道:“大夏天的,你穿这不热么?”
她是真怕他等会儿被热晕过去。
男生还是不说话。
她在内心嘶了一声,心想这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热。”身旁的人偏头看着她说。
“......”你热你还捂那么厚。
沉默几秒,于嘉提醒道:“热的话你可以把外套脱了。”
男生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
于嘉抬了抬下巴继续示意他。
隔了一会儿,男生才顺从的脱下外面的冲锋衣。
“……!?”于嘉瞪大眼睛,“你没事吧?”
她怀疑眼前的人精神有问题,谁大夏天穿两件外套,脱了一件还剩一件。
她定定的看了他几秒,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她视线下移,最后落在他胸口处的位置,在心底开始默念:
临扬一中
高二十七班
于嘉惊诧的抬眸,这怎么还是个正在上学的男高中生?
“看够了么?”旁边的人冷不丁出声。
于嘉问:“你还在上学?”
他反问:“你没有?”
于嘉笑了笑说:“有倒是有,但姐姐我已经在读大学了。”
反正坐着也是干坐,她干脆跟他闲聊,“弟弟,你不在空调教室里呆着,把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一样,出来乱跑什么?”
他嗤笑一声,“那姐姐跑出来又是干什么?”
“我——”于嘉话说一半,及时止住,随即轻笑一声,“我还能干嘛?不想上了呗。”
“我也一样。”
“一样?”于嘉瞅了眼他,风轻云淡地说:“我爸出轨,我妈自杀,而我被舆论非议。”
“你告诉我,怎么一样?”
她平淡地说出来,仿佛在叙述一个无关她的事情。
说完她又觉得可笑,一个连高中都还没毕业的学生,难不成还能和她共情?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身旁的人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我看到过一句话,大多数人都只是在观望你的生活,不用把所有人都请进你的生命里。”
闻言,于嘉微怔了一下,她浅笑道:“这都太理想化了,现实中显然做不到。”
“不怕告诉你,姐姐每天都在掰着手指过日子,想着能活多久是多久。如果有一天实在熬不下去了,大不了双腿一蹬,驾鹤西游。有时候觉得,自生自灭这个词大概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吧。”
少年笑了笑,说:“活着是没有意义,但活下去的话说不定能找到有趣的事,人生不就是偶尔放纵的快乐,再加上经常艰难的活着组成的么?”
于嘉看着他,心跳忽地慢了一拍,她好像被眼前这个少年治愈了。
她弯唇淡笑 “弟弟,你怎么文绉绉的啊?”
他耸耸肩:“书读的多了,都是知识的功劳。”
“......”
他们一直聊到了日落。
临扬这边温差较大,此刻微风拂面,倒还有些凉意。
少年低头看了眼表盘,正准备起身说他要走了,偏过头一看,身旁的人已经靠在椅背睡着了,看样子睡得很熟。
他本来是暂避风头,没想到误打误撞拽了个姑娘,还阴差阳错的陪她聊了这么久。
听着她面无表情的讲那些发生在她身上的真实故事,他不敢想,一个看着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姑娘,既然经历了这么多。
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堵塞感。
幸好,她坚持下来了。
他没有叫醒她,而是将那件脱下来的冲锋衣轻轻披在她身上。
她睡了一夜。
他便陪了她一夜。
大概是6点左右,他临走时托付便利店的大姐帮忙照看她一下,“请帮我注意一下那位姑娘,谢谢。”
大姐捕捉到他话里的“那位姑娘”,和蔼地笑着问:“那位姑娘,她是你的女朋友吗?”
他摇头:“不是女朋友。”然后转头看了长椅上熟睡的女生几秒,说:“是朋友吧。”
大姐爽快的答应:“行,你放心。”
他往外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想问一下,这里有纸和笔吗?”
“有。”
“能借我写一张字条么?”
......
受生物钟影响,大约8点多,于嘉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有点热。
她动了动胳膊,是一件冲锋衣。
她先是愣了几秒,然后又抬头四处寻找昨天那位少年的踪影。
她在这睡了一晚上???
那个男生,他走了吗?
于嘉揉了揉太阳穴。
她想,昨晚大概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睡过最好的一次觉。
她浅笑了下,收好衣服,然后起身走近便利车,说:“您好,我要一瓶茉莉蜜茶。”
她付完款后,前脚刚抬步离开,后脚就被叫住了。
叫住她的大姐让她稍微等会儿,于嘉不明所以。
直到大姐递给她一张手写字条,“这是昨天陪你的那位帅哥留下的,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于嘉稍愣了一下,随后接过字条,“谢谢。”
她边走边打开。
8月的轻风,飘着小道边槐花的清芬,吹拂着她的面颊与发梢。
字条上的笔体恣意洒脱——
满怀希望就会所向披靡,请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