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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孤家 ...

  •   夜色正好,橙红色的灯笼在浓稠的夜色里飘摇。
      白幻瘫坐在地,抱着柳愿的手臂渐渐发冷发僵,恭亲王府依旧灯火辉煌,偌大的门楣之下,唯剩她,一身凄凉。
      更漏声声,白幻仰头朝着门外望去,月色融融,柳愿总会站在月门外攀满紫薇藤的花架下,唇角含笑等着谢琼下朝。
      她总是等在那儿,总是唇角含笑等着谢琼,等着白幻因妒无端的责难。
      面对自己,柳愿总是没脾气的,淡淡的笑,恭敬的顺从。
      如果不是谢琼,柳愿这样的女子,她很喜欢,喜欢到,即便是因为谢琼,白幻也无法忽视她的美好。
      像春天里的第一阵风,来不及察觉,便拂过大地,温暖了所有。
      那样温暖和沁的人,如今变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静静躺在她怀里。
      门里黑洞洞的,门外是满目的繁华。
      白幻看着门外刺目的光,放下柳愿,一点一点站起身来,她的腿有些发僵,整个人摇摇晃晃的,“来人,点灯。”
      谢琼是她亲手整理的遗容,柳愿也是,并肩的棺椁摆放在灵前,白幻心中生不出半点悲伤。
      蝉秀撑着她,红着眼睛劝她歇息,“王妃,还有世子呢,您别这样耗着自个。”
      白幻摇摇头,转身去了书房,不过片刻将一封书信交给蝉秀,连日的心神疲惫让她看起来像一只摇摇欲坠的风筝,“送去给我兄长,告诉他,我已是外嫁女,以后无论恭亲王府变成什么样,便是反了天,也不要他插手,若他还记得我这个妹妹,山穷水尽之时,我求他保阿昭、阿朗一条性命。”
      “快去。”
      蝉秀一滞,接过信转身就跑。
      “展休。”
      “属下在。”
      白幻慢慢转身,看着谢琼与柳愿的牌位,“恭亲王府,要变天了。”
      “属下誓死效忠世子。”
      女子满意的点了点头,鬓边的钗环微晃,她伸手,缓缓抽出发间的簪子,玫瑰银簪,是当年新婚,谢琼亲手簪在她发间的,那一年,柳愿不知音信,她与谢琼相敬如宾。
      阿昭是她满怀期待生出来的孩子。
      似她兄长,也像谢琼。
      她这一生,出生在太师府,太师府的嫡女,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年少时想要的衣裙,长大后想嫁的郎君,父兄疼她,只要她要,便倾尽全力给她。
      嫁与谢琼后,他善待她,即便不爱,却给足了她所有的尊荣,让她稳稳当当坐在了恭亲王妃的位子上。
      她没大受过委屈,唯一受过的,是当年被迫将阿昭送出阆都。
      白幻将银簪攥入掌心,今后种种,她交给蝉秀那封信上写的很清楚。
      她不能成为明兆帝手中制衡恭亲王府的筹码,而阿朗在北渊,天高皇帝远,总有可乘之机。
      唯有阿昭。
      阿昭聪慧,更有所持。
      身骨羸弱,风骨刚硬。
      她的儿子,她最是知道。
      白幻在灵前枯坐一夜,天蒙蒙亮便着冠服受诏进宫面圣。
      不过卯时,白幻便已侯在昌华殿前,可却迟迟未有召见的旨意,快到辰时,眼前那扇沉重的门才被缓缓推开。
      这是白幻第一次上昌华殿,她作为新妇拜见时,是在已故宋皇后的宫中,那时帝后已是不睦,宋皇后很和善,拉着她的手说了许多话,明兆帝喝过茶后便走了。
      再后来,各种宫宴上,白幻对这位父皇,从来都是仰望。
      而这是第一次,是她独自以恭亲王妃的身份拜见他。
      也是如此,不恭。
      “父皇,逼死王爷还不够,如今还要用他的死,来算计他生死相交的同僚。”
      白幻握着裙边的手微微发抖,她缓缓直起身,以仰望的姿态,放肆的扫视着上座的老者,明兆帝看向她,看不出怒气,只低声道:“白氏,你放肆。”
      “阿琼死前,掌心曾留下两道血痕,我以为是什么......哈哈哈哈,原来是您的催命密诏。”
      “白氏!”
      白幻恍若未闻,指尖扣着密诏上格外精致的铁花,“您说他该有多绝望,密诏边角的铁花都划破了他的掌心也不肯松手。”
      白幻从袖间抽出一封书信,“其实,您从没想过让他活着,是吗?”
      “这封信...怎么会?”
      明兆帝看着自己亲笔的书信,唇角微动,急剧的喘息起来,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白幻的话。
      “他在渊北被俘时,这封密信曾传过每一个前线将领的手。”白幻抖着手将那封信展开,满目的泪落下,又苦又涩,“渊北众卿,若漠北贼子以恭亲王性命相胁,疆土不得寸失,即刻射杀......他是您儿子啊......”
      “他好不容易从渊北回来了,可他的父皇,不仅曾经那样轻易的将他当成弃子丢掉,还将他变成了一把刺向手足、兄弟的刀,还要逼着他的孩子南征。”
      “为了让谢瑄休战议和,他撑着那样一副身体每晚每晚都伏案至深夜,甚至在阿昭被困梨月关生死难料时,他撑着病痛南下酚城。”
      白幻将纸张攥成一团,慢慢闭上眼,“他费尽心思搭桥牵线,可那一日太子布局,火烧酚城,他与谢瑄差一点便都死在那,你们都将他当成了傻子,将他当成一把能狠狠捅向谢瑄的刀,便是如此......便是如此,您也不曾对他有过半分歉意。”
      这些话,明兆帝只觉心惊,眼前浮现的不是中年的谢琼,而是年少时,意气风发,坐在马背上挽弓搭箭的儿郎,他是他最省心的儿子,孝顺、听话、仁义、忠厚。
      可特点这些最后好像成了他逼死他的催命符。
      “他还在担心替您河西军,写信嘱托那几位将军时,您因疑心便要清洗他曾经并肩的战友,还要送他的儿子上前线与自己的亲叔叔兵戈相见,您一手将他变作了不忠不义之人,可为什么,偏偏是你逼他如此!”
      白幻瘫坐在地,字字如泣,“您也曾在他战胜归来时,握着他的手,也曾在他添子时,眉眼俱笑,您也曾因战场之上风云诡谲,为他忧心至深夜难免,您也曾是为慈父,是明君!”
      她攥紧了银簪,“白幻一介妇人,难成大事,没有以丈夫葬礼做局肃清河西将领的本事,但是阿昭和阿朗那样小,求您看在他们父母皆丧的份上,放过他们。”
      父母皆丧?明兆帝迟疑的抬眸,只见磨得尖锐的簪子刺入喉咙,白幻纤细的脖颈如白鹤一般扬起,鲜红的血从口中涌出,顺着脖子,染红了暗绿花枝纹的诰命服。
      女子撑着最后一口气,将银簪抽了出来,鲜红的血在半空扬起,溅脏了一地。
      “来人...”明兆帝看着眼前这一幕,一口气憋在胸前,急促的呛咳起来,他挣扎着站起身,反因脱力重重摔倒在地,守在殿外的孙谨之倒是机敏,听到动静便推门闯了进来。
      饶是他心性凉薄,在这一刻也不免觉得悲凉。
      白幻不是死在昌华殿上的第一人,自然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人。
      可究竟是什么样君主,才会接连让忠臣、命妇都以这般惨烈的方式自戕身亡。
      昌华殿偏殿,太医院的医令提着药箱鱼贯而入,银簪穿喉尚有救命之机,可银簪抽出即便是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
      可明兆帝不松口,谁也不敢放弃。
      “算了。”
      明兆帝搭着孙谨之的手缓缓起身,像是疲累不堪耗尽了所有的耐心与体力,愿意放过这个一心求死的妇人,才道:“吩咐内务府的人,葬了吧。”
      “是。”孙谨之点头应下,扶着他出了偏殿。
      没走几步,明兆帝顿住了脚步,天边太阳发出刺目而绚烂的光,像是要将整个天空烧着一般,他静立在原地,几息后,低声道:“河西军四位将军该到了,恭亲王世子是不是也该回来了?”
      “回陛下,世子估计这会儿该进城了,四位将军按脚程,约莫该后日。”
      “替朕传旨,恭亲王世子谢兰潜南风斯玄,颖才具备,爵位可世袭,着袭爵恭亲王。”
      “传旨时,不必他跪。”
      明兆帝顿了顿,“河西军的事,让太子去做,不必向恭亲王提起。”
      孙谨之应声后,搀着他缓缓前行几步,走到长廊尽头时,明兆帝又道:“听萱妃说,司南伯赵立家的嫡女,恭谨柔顺,蕙质兰心,年纪好像也与恭亲王相仿。”
      “是,之前宫宴,伯爷曾携赵家小姐入宫,奴曾有幸远远瞧过一眼,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等过一段日子,朕便为恭亲王赐婚,赵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孙谨之点头,“恭亲王父母皆丧,这时候是该有个人在身边陪着。”

      谢兰潜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喘息着。
      巫蘅注意到他的不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怎么了?”
      少年垂眸瞧向她,茫然的摇了摇头。
      阆都城,繁华依旧。
      只是陌生的,好像他从来都没在此处住过。
      可一路走过去,又确如姨娘每每寄给阿朗的信里所说,街头弓着脊背卖糖葫芦串的老翁,府前巷口那颗萧萧瑟瑟的杨树,车水马龙的街市,琳琅满目的货物,好像都是他曾经所见,唯独一样不同。
      唯恭亲王府,满目的白。
      这些年,他一直长在图祥小镇上,与父母也只是相隔几年的匆匆一面,父亲与他,似父似友,母亲的疼爱让他觉得心软,像是冬日里毛茸茸的太阳,妥帖而舒展。
      还有柳姨娘,她教他认识的第一个字,谢昭的昭,女子执笔,笔锋凌厉,后来他的笔锋里,也隐隐承继她的风骨。
      巫蘅永远记得那日,阆都的夕阳很美,黑色的马车前带刀随行的西厂侍卫两侧相护,一个身穿暗红色补服的宦官行在最前,巫蘅认出他,孙谨之。
      少年站在巷口,单薄的身姿定格在那一刻。
      巫蘅知道,十四岁的恭亲王世子永远死在了那一天。
      谢兰潜平静的听着孙谨之口中的每一个字,巫蘅不忍心,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可他没有哭。
      或许人悲伤到极致,是没有眼泪的。
      他站在马车前,像是被钉在原地一样,那一刻太漫长了,漫长到夕阳在天边定格,漫长到关于母亲的一切都在他脑海里一一而过。
      父亲是坚硬的,而母亲从来都是柔软的。
      他做好父亲总有一日会战死沙场的准备,却从未想过母亲有一日......
      谢兰潜没有哭,颤着手一遍又一遍捋平衣袍,无休止的沉默之后,他伸手搭在了马车上,原本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巫蘅上前一步,握刀的手在他腰上扶了一把,少年转身,与她对望。
      清浅的眸子,被赤色染红,易碎的琉璃一瞬间被打碎,裂成一片一片。
      他动了动唇角,是一句断续的谢谢。
      消息一夜间传遍了整个阆都,整个阆都换上了白花,明兆帝亲自下了追封的圣旨。
      巫蘅抽空去了趟韩府,整个府一夜衰败,空荡而荒凉。
      谢兰渊赶回来那夜,是谢琼下葬的前一日,兄弟两人在灵前跪了一夜,天蒙蒙亮时,谢兰渊对着棺木磕了九个头,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下葬那日,谢兰潜破天荒的托巫蘅帮他做一件事。
      夜空很暗,星辰隐没。
      许佳最先察觉不对,他微微侧耳,分辨着空气中微妙的风声变幻,聚精会神听了片刻,唰得抽出腰间的长剑,大喊一声:“小心。”
      但是太迟了,黑夜里破风而来的长箭刺穿了王群肩头,宋远离得最近一把将人撑住,成群的杀手像是暗夜里的鬼魅,瞬间围了上来。
      王群迅速反应过来,他沉着出s声:“阁下何人,天子脚下如此行事,不要命了?”
      对方没答,像是夏日里密密麻麻的飞虫,不要性命的扑了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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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觉写得太一般了,每天像个人机哈哈哈,溜了溜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