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各类短篇合集》颜衍

1、黎明时的悲鸣 卧底任务中

　　带有倒刺鞭子一遍遍抽打在身上，剥离时总会带出一道道血痕。错综的伤口处一滴滴血液落在石板上，旧伤未愈新伤又添，难忍的疼痛在时间的流逝中变得麻木。
　　不知道什么时候，鞭子已经停止了挥舞。
　　洛衍半晌才反应过来，忍着疼痛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铁笼外的来人。满头的汗水滚入双眼，模糊了眼前的镜像。
　　“我没做错什么，也没什么可说的。把曜哥叫来，死也得让我问个清楚吧！”
　　许久未开口的嗓子说话都有些困难，原本就干涩的嗓子现在更是沙哑的有些难听，身上的衣物也被鞭刑挂的破烂，蜜色的肌肤伴着血迹暴露在空气中。
　　来人只是笑了笑，随后便是铁门被推开的声音。
　　带跟的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回荡在牢房中，夹杂着铁链和重物被丢在地上的声音，惹的人心慌。
　　“三天了，为了让你自证清白，我可废了不少功夫啊。狼牙”
　　男人轻笑着，抽出软绢擦拭着他额头上和浸入眼里的汗珠，指尖捏着少年的下巴强迫洛衍看向被丢在地上的人。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警服几乎让我的肌肉下意识的僵硬一刹。
　　警服被血污染，几乎看不见当初的蔚蓝。皮开肉绽的身躯看的人心慌，不曾想看着那张惨白的脸连心口都不忍一颤。
　　曜哥的手指抬起，对着身边的人打了个响指。
　　手上的锁链一松，身子摔落，半跪在石板上，而身边掉落了一柄弯刀。金属物掉落的刺耳声回荡在这空位，他却没勇气站起身去捡。
　　“怎么？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抓到的警官。难不成你认识？”
　　曜哥站在原地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场景。
　　“不算吧，睡过。”
　　洛衍扶着膝盖，勉强直起身。弯刀握在手里，尖锐一端被试探性的划向手心。顷刻间，皮开肉绽，鲜血直涌。
　　“原来是炮友。”
　　曜哥闻言目光重新落回地上的男人身上打量。
　　“手下人没个轻重，但单看着张脸和身材，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没得到答复，他也似乎并不失望，自顾自的介绍着男人的身份。
　　“a市禁毒支队队长，廖恒，廖队长。是条咬住就甩不掉的疯狗。我废了不少力气才将这个美人带出来，只可惜手下人在他手里折了不少，大伙有恨，我也没阻止的了。”
　　每说一句话洛衍的手心便又握紧了刀刃一分，全力忍着身子不颤抖，双眼却率先起了红。
　　他从没想过，只是三年没见，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目光扫过那见骨的伤口，一条条一道道都比原本抽在身上鞭子还要疼上数倍。
　　缉毒警落在毒犯手里的下场宛如过往电影一般从脑海闪过，压在心底宛如巨石一般让人喘不过气。
　　断掉的手筋脚筋让男人看着各位狼狈，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狰狞的伤口，还有大半被掩藏在衣物内，只能看着警方上的血污判断个大概。
　　洛衍长了张嘴，似乎想说的有很多。但卧底的身份和责任宛如一双有力的手，卡在脖颈处，堵住了所有的声音。
　　“你……想让我这么做？”
　　少年听到自己机械般的声音响起。
　　只是身后那人的声音似乎更加残忍。
　　“捅他几刀自证清白，怎么样？”
　　“这么好看，留着玩玩不好吗？”
　　这是这三年来洛衍第一次多嘴，曜哥疑心也瞬间被勾起。
　　“怎么？舍不得了？”
　　少年低着头，对上了廖恒平静的目光。他一时间看不懂那眼神，只是心口的颤抖让手根本提不起一点力气。弯刀宛如千金，压的手腕生疼。
　　顿了顿。
　　“只是舍不得之前和警官大人一起时的快活罢了。”
　　曜哥的目光仍有疑虑，洛衍能感受到身后的目光灼灼。
　　抬起手，弯刀随着少年的动作挥起。
　　廖队，我出任务回来后和我结婚行不行？
　　等你回来再说。
　　男人清冷的声音仿佛回荡在耳边，一滴泪花落，少年双唇微颤，却只是无声的重复着对不起。
　　“哎，一刀别致命啊。狼牙”
　　曜哥出声提醒打破了沉默。
　　刀尖硬生生停在距离男人心脏一寸的位置停住，好似在回应着身后那人的命令。只有洛衍自己知道，那是他下不去手。
　　“这么宽的刀，您没教过我捅哪不致命。”
　　男人似乎是疲惫了，又或是不想看自己，那双漂亮的眼睛闭上后再没睁开。
　　对不起……
　　手起刀落，温热的血液随着刀尖的抽离溅在脸颊处，染红了肌肤，也为双眼染了色。
　　抽出，捅入……
　　这个动作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所有人的以为洛衍杀红了眼。
　　但少年只是想让他快写离开，至少别活着留在这里。
　　曜哥笑着拍了拍洛衍的肩膀。
　　在他的拥护下少年重新回到了组织，获得了比原本更高的信任……
　　任务结束的那天，洛衍没有再见任何人，宛如一条丧家犬缩在廖恒房间的角落。
　　找不到男人的骨灰，少年连个念想都没能留下。
　　三年没见，廖恒连同衣柜中大部分的衣服都已经更新，更新成他最陌生的样子。
　　他们明明是恋人，却连见面都很难。
　　洛衍不知道男人身上是否添置了新的衣物，不知道哪还有他的影子，就连角落里藏着的结婚戒指都陌生的让少年害怕。
　　警局对任务成功的卧底总会有高度的重视。
　　他被一次又一次的送到了心理医生身前。
　　他们让少年一遍遍的讲述着我和男人的故事。试过疏导，催眠，暗示，他尽力配合着所有人，但男人临死前的眼神却是少年永远无法挣脱的噩梦。
　　他是恨我的，对吗？
　　如果当时洛衍隐藏的再好点，或许能用养玩物的理由将他留在身边。
　　一次次的自责让少年竭尽心力。每一个醒来的夜晚他都下意识地徘徊在房间的每个角落，试图找到男人的身影。
　　徘徊了半个小时后少年都会无错地站在原地。
　　他们分别得太久，忍下了所有的思念，只为了任务后的重逢。
　　“洛衍，死刑犯林曜想见你一面。”
　　“当然，你不想去可以拒绝。”
　　傀儡一般活了太久，带着思绪都宛如生锈的机器，连运转都变得缓慢。
　　长时间的沉默着……
　　就在大家都以为洛衍会拒绝时，他却出乎意料的点了头。
　　“你……想好了？”
　　局长苍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少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见林曜的那天洛衍难得睡了个好觉，梦到了当年他还在警队跟着廖恒做实习警员的生活。
　　劣质的香烟在手中燃尽，一连一包都未能幸免。
　　“找我什么事？”
　　隔层审讯室的玻璃罩，洛衍淡漠的开口。
　　少年以为自己是恨林曜的，但当他坐在这个位置，看着被带上手铐过不了几个月就要被拖去执行死刑的男人时才发现自己的心底其实早就没感觉了。
　　不是原谅了。
　　只是恨意胁迫他活下去的感觉真的太累太累了。
　　在意才会生成或爱或恨的情绪，这种情绪会强行绑着人活在世间。但爱人死后，连带着仇人都变得毫无意义。
　　“爱人被你亲手杀死的感觉不好受吧？”
　　“即便你抓了我又怎样？拖个美人警官一起死，还是挺荣耀的。”
　　林曜坐在厚厚玻璃罩对面嘲讽着，但眼底的算计却无法遮掩。他想故意激怒少年。
　　身边的守卫和监控室里审讯的同事也听出来了他这点小心思，迅速掏出手枪对准了男人的额头。
　　“再乱说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洛衍抬眸看向身侧的警卫，那是廖恒带出来的小年轻。
　　招招手，示意小孩放松。
　　按下了人握紧的枪口，少年抽出了包新的烟。点燃，吸了口。懒散的抬了抬眼皮
　　“说完了？那我走了啊”
　　看着洛衍的反应，监控室另一段的同事们齐齐松了口气。
　　在林曜崩溃的叫喊中，他走出了那阴暗的房间。
　　沐浴在阳光下的温暖让洛衍变得有些懒散。
　　谢绝了警官送自己回去的好意，少年打车回到了廖恒的房屋中。
　　指腹划过厨房尖锐的刀具，抽了把最钝的握在手里把玩。
　　手心处还留着当初试刀时留下的疤痕。
　　怔愣了片刻，洛衍走到浴室接了一杠冰冷的池水。
　　蓝色的警服没有被脱去。
　　赤脚下水，深入骨髓的寒意袭来，刺激着他每一根神经。
　　双手握紧刀柄，看着尖锐的刀刃，洛衍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平静。
　　双手猛缩。
　　平时连冻肉都切不开的尖刃刺破了腹部的皮肉，没入体内。
　　窒息般的疼痛伴随着快感一起袭来。
　　双手握紧，缓缓转动刀刃。
　　最后拔出，再刺入……
　　血液流失下，洛衍失了力。双手无力的垂下，刀也掉入了鱼缸啊。
　　冰冷的水伴随着疼痛和刺鼻的血腥味刺激着少年的神经，让他清醒的情况下慢慢感受着死亡。
　　答应去见林曜只不过是想给自己一个去死的理由。
　　廖警官，等等我吧……
　　求你……